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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到一清派时，夕阳已经在林间跳跃了。远远看去，枯藤老树昏鸦的凄凉撒满了二月的冷意。/p怀沙远远就看到暮雪涯坐在台阶上用手托着腮沉默地看着他。/p
怀沙蓦地感到一阵心疼:好好的娃，被鬼吓傻了！他赶快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坐在地上？这么凉，快起来。”/p
暮雪涯怔怔看着他:“庄周梦蝶，蝶梦庄周？”/p
怀沙转过身看夜疏，眼神瞬间就冷了:“涯儿要是有什么问题成了痴儿，你别想好过！”/p
夜疏苦笑:“有这么有文化的痴儿么？”/p
暮雪涯又喃喃道:“原来人行天地如逆旅，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原来我以为存在的，也不过是梦中存在罢了。何为真？何为假？”/p
怀沙真的慌了，指尖聚起魔族灵术企图使暮雪涯灵台清明过来。幽蓝的光球跳跃着，暮雪涯问怀沙:“这什么啊？”/p
怀沙努力使自己语气变温柔:“别怕，它能让你醒过来。”/p
暮雪涯摇摇头:“我清醒的很。”/p
怀沙点头:“嗯，涯儿最清醒了，怎么会痴呆呢？”/p
“知道我清醒你还不让这光球消失？！”暮雪涯语气满是不爽。/p
怀沙一怔，又问:“你……没被幻术控制罢？”/p
“她要是被幻术控制了还能跟你说庄周梦蝶？”夜疏又上前道。/p
暮雪涯见到夜疏，开心了:“还要多谢夜疏借我的玉佩呢！里面我没见到一只鬼。”/p
说罢，她将玉佩递给夜疏。/p
夜疏笑笑:“拿着吧，我用不上的。”/p
“方才是迫不得已才拿的，现在既然没事了，理当还给你。”/p
江离见状便道:“夜疏的心意，涯儿妹妹就不要推辞了，反正他不是君子，也不必非要戴佩。”/p
暮雪涯也笑:“那就谢谢夜疏了。”/p
怀沙有些心塞:见到夜疏这么开心，见到我怎么一脸不屑啊？话说阿宿怎么办事的？不是说了让他不要让任何人进一清派么？/p
他叹气道:“起来罢。”/p
“脚崴了，起不来。”暮雪涯淡淡道。/p
怀沙不淡定了:“是那些人试炼的？！啧，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有必要换一个地方荼害生灵了！”/p
“不是啊，是我下台阶跑太快崴的！”说到这里，暮雪涯神色蓦地惶恐了:“我怀疑这一清派，是个鬼窝！”/p
夜疏与江离面面相觑，继续听暮雪涯说下去。/p
暮雪涯进了一清派，简单地跟几个老头介绍了自己就直接进去第一层幻术的试炼了。听夜疏说里面有鬼，暮雪涯紧张地有些抓狂，所以当她看到一片空旷得跟撒哈拉沙漠似的蓝色幻境，根本不知道怎么出去。不过暮雪涯向来不会坐以待毙，等了多时也不见什么东西出来，她就知道一清派幻境系统崩溃了。当时她就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一辈子陷在这儿了，她一不做二不休地自裁，出来了。/p
“自裁？！傻姑娘，幻境里是能随便自裁的吗？！要是你的魂魄困在幻境怎么办？！要是你找不到你的肉体又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凡人的生魂重新回到肉体之后有多危险吗？！”怀沙几乎是吼出来的。/p
暮雪涯一脸懵:“有多危险？”/p
怀沙一指一清派大门:“随便一只小鬼就可以夺你的舍！到时候你的魂魄被那些厉鬼冤魂抓住，就别想再投胎轮回了！”/p
暮雪涯扬起一个笑容:“不是还有你么？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p
怀沙一看她的笑，轻叹一声:怎么可以有这么治愈的笑容啊……/p
暮雪涯出来之后却发现整个正殿都没人了，出去之后更诡异:整个一清派都没人。死寂的氛围让暮雪涯又想起了夜疏说的鬼，当下决定拿了那秘籍就出来。出来之后不小心崴了脚，她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坐在台阶上想幻术。她想了想，唯有三种解释:要么整个一清派被更厉害的仙或妖或昆仑灵力施了幻术，没法出来，毕竟怀沙说一清派地理位置诡异，被人盯上也是有可能的。要么，一清派本身就是一个幻境，她此时还没有出去。还有一种猜测，就是一清派里的，没一个活人。/p
江离微微一笑:“涯儿妹妹分析问题很透彻嘛，猜猜你说中的是第几个？”/p
暮雪涯小脸一白:“此时此刻我肯定没在幻术里，怀沙哥哥也不可能蠢到被幻术控住，那么——”/p
“恭喜你，从鬼窝里活着出来。”夜疏道。/p
暮雪涯:“？！？！”/p
怀沙袖子一下子被暮雪涯拉住了，她脸色苍白，说:“原来梦貘王比鬼还想嫩死我，原来有的人比鬼还可怕！”/p
怀沙一怔，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千琼弱弱道:“王上他没你想的那么阴暗……”/p
暮雪涯凝视着千琼，一字一句道:“秘籍我取出来了，从此以后我和你们互不相欠。”/p
说罢，她把身旁的紫晶盒子扔给千琼，神色无悲无喜，却也实在冷漠。/p
“小暮……”/p
“你快走吧，不然天黑之后厉鬼会拆了你的。”暮雪涯低头轻声如是说道。/p
千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的作揖行礼，朗声道:“千琼代表梦貘一族，谢过。”/p
暮雪涯笑了笑，没说话。她目视千琼离开，问怀沙道:“其实梦貘迟早会被灭族的，对吧？”/p
怀沙嗯一声，又道:“不知道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的种族，纵然再善良，也不会长久。涯儿能让他们多活一刻，也很棒了。”/p
“你们过来看——”/p
江离凝视着英招石像下的血色纹路，脑海中一个影子飒踏而过，却没有留下一丝行踪，但夜疏忽的就感觉到一种透骨的凉意与怨怼。他怔怔看着，万年积攒的执念与枯槁蓦地灭顶，熟悉的，但又有陌生的凄凉……/p
“唔……这是——这是那个长着双翼的男人羽翼上的花纹啊。对了，我在一清派时也有见到那个影子。”/p
暮雪涯突兀一说，夜疏周身的气息忽然就乱了，像是飓风撕裂压抑的云层一样带着嗜血的残暴:“他……”/p
一句话未说出，血蓦地就从夜疏嘴角流下，此时的夜疏，脸色竟比残雪还要白。/p
神仙无欲无求，无色无妄，自是心性长明，灵台长清。夜疏作为上神，更应心如止水，为何看到这个纹路心神波动这么大？是了，他应当是有心魔的，存在了上万年、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魔。江离神色凝重地看着一清派，胡觉这次棋筋的失踪，很有可能牵扯到上古甚至更久远的秘密了。/p
“夜疏你——”/p
暮雪涯声音都颤抖了，估计是兴奋的——这孩子没见过人吐血的。/p
夜疏抹去嘴角鲜血，用很慢的语气道:“我没事。”/p
他看着一清派，沉默良久方道:“我的一位故人，怕是被夺舍了。”/p
暮雪涯一听“夺舍”两个字，心里就一股寒气。怀沙道:“那进去看看吧。”/p
夜疏却摇摇头:“不必了，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那些鬼魂，也应该魂飞魄散了罢。”/p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怀沙嗤之以鼻:“睁着眼睛说瞎话。”/p
夕阳愈来愈凉，暮色渐行渐远。江离道:“天黑了。”/p
“如何——”/p
回答怀沙的，是废墟的死寂。/p
怀沙瞠目结舌:“这这这、这里怎么成废墟了？！刚才的都是幻术吗？”/p
江离拍拍他的肩:“你还是太年轻。”/p
怀沙:“……”/p
暮雪涯紧紧拉着怀沙的袖子，低声问道:“你结交的朋友都是什么人啊？看着诡异呢……”/p
怀沙勉强一笑:“涯儿，和你商量一件事。”/p
“嗯？”/p
“这俩人要是想嫩死我，你一定得拦着。”/p
“？！？！”/p
“啧，现在都这么厉害，要是……”/p
“你说什么？”/p
“没什么，走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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