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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水一样的神仙岁月会在星海的流转中倏然消逝，或许会在小王姬及笄的时候有些难过，十分不舍，但江离终究会微笑看着小徒儿成长，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找到自己的守护与归宿。但是变化总像可怜的路痴，永远也不知道下一个方向到底会通向何方。/p及笄前一年，玉引问：/p
夫子，你的知识什么时候可以全部教给我？/p
学海无涯，为师尚且一辈子都要获取知识，又怎么能全部教授给你呢？/p
那你教给了我多少？/p
经史子集，九数几何，琴棋书画，扶乩布阵……我将我知道的全部教给你。/p
可是你没教我法术。/p
你偷偷学的那些旁门左道已经足以自保，没必要再学法术了。/p
……那我可以出师了？/p
江离一怔，心里免不了难过，他道：当然可以。/p
及笄前一个月，玉引问：/p
夫子，春心萌动会怎样？/p
……大概是，见到一个人，心里觉得万分欢喜；不见时，又会万分想念。/p
夫子，为什么不能是夏秋冬心，偏偏是春心？/p
……大概是，春天，不会让喜欢的那个人觉得寒冷，也不会让他觉得炎热。/p
秋心？/p
……也可以罢。/p
及笄前一天，玉引问：/p
夫子，你的春心呢？/p
……为师没有春心。/p
为什么？/p
江离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他神色变得严肃：明日及笄，万事都准备妥帖了？/p
没有……夫子，夜疏君说我没有春心，及笄了也长不大。/p
江离莞尔：他胡说的——你没有春心。春心是那些家庭幸福美满，得家人宠爱的含羞小姑娘才有的东西。一来你没有美满的家庭，二来你也没当过含羞小姑娘，所以你没有春心。/p
玉引默然，半晌又问：秋心算吗？/p
秋心？愁？/p
江离了然，秋心的话，玉引太多了。/p
玉引开心了，她说：夫子啊，玉引见到你，心里觉得欢喜；不见你，心里会挂念。不想让你觉得寒冷与炎热，这样，算是秋心萌动？/p
江离心下骇然，终是沉默了。转身摸到紫微宫，第一次让夜疏明白他在这个天界并非没有对手。/p
及笄当天，玉引问：/p
这算不算喜欢？/p
不算。/p
他当然明白玉引对他的情感：依赖罢了。本身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有了一个悉心教导她关爱她的人，就算再冷血她也要有一点依赖的感觉罢——玉引天性带着妖族的邪谬和神族的洒脱，一直与他相处，不过误认为是喜欢罢了。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再让小徒儿这么错误地偏执下去，只怕会落得个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下场。/p
及笄大典结束，江离当着诸神的面，字字句句说得清晰：/p
玉引，我教你的够多了，不想再做你的夫子了。/p
玉引长跪他面前，神色淡漠，语气淡漠：玉引拜谢司命灵君。/p
次日，玉引就长跪于凌霄殿上，向天帝请求：/p
伏唯圣朝大德，天帝陛下慈悲，臣女玉引得以苟活至今；赐生之恩，衔草难报。然臣女既已及笄，斗胆请命于陛下，惟愿因先考之司，承九龙之职。赎先妣之罪，报圣朝之恩，驻守北冥，一则为天界略尽绵薄之力，二则为先考守未尽之丧。/p
这次不仅天帝没答应，连那些平时对玉引关怀有加的神仙都不答应了。/p
玉引声泪俱下：/p
臣女诚知身有妖邪之骨血，承蒙陛下明月入怀，天界海纳百川，身前罪孽，既往不咎。玉引此身愿为天界为阶为石，但求陛下恩准臣女驻守北冥百年，百年之后臣女夙愿得以报偿，愿去神籍，剔龙骨，以报陛下之恩！/p
众神哗然：神籍与龙骨……这位王姬看来是真的把命交给了天界——果然，司命灵君教化的还是很成功！/p
那天，江离待在天府宫静坐。/p
那天，夜疏第一次上朝，带着十方剑。/p
那天，玉引终究是以神籍和龙骨换来了在北冥的百年留守。/p
玉引去了北冥，可她还是会时常来看望江离，会向他讲述驻守北冥时遇到的问题；她会把北冥的海豚送给夜疏，并且给它起名叫“星儿”……江离为此感到欣慰：小徒儿成了北冥的守护神，她也有了自己要保护的东西。那时候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一切都是由他的小徒儿布局谋篇的惊世奇局……/p
北冥——/p
稍微收敛思绪的江离阴着脸问她：“我布的阵呢？”/p
玉引开心地向怀沙打招呼：“好漂亮的小哥哥——你是哪家的魔？玉引有时间去拜访一下啊？”/p
可怜的怀沙殿下脚下一软，几乎没跌在地上——丑得这样惊世骇俗的，竟也想拜访自己？！/p
“玉引！”/p
江离脸色愈发阴沉，玉引不得已才答道：“我……给破了。”/p
江离倒吸一口凉气：“破了？！为什么？”/p
她明明知道这个阵是他花了好大心思才布在北冥的啊，就是为了北冥的死气外泄，就是防止修为高深的妖魔来占领这儿啊！她倒是好，说破就给破了！/p
“北冥仅存的一只鲲被你的阵困住了，为了救它，我把阵破了。”玉引坦然道。/p
江离这个气：“谬言！这个阵分明只能困住有修为的生灵，一只鲲连鹏都没化成，能有什么修为？！”/p
“也许人家正在脱骨化鹏呢？！”玉引淡淡道：“何况一个阵而已，你看，我已经完成大半了！”/p
江离望向玉引指的玄水，冷笑道：“北冥居然还有高人……你见过他了？”/p
怀沙捂着眼睛问他：“高人？莫非是那个分魂？”/p
“什么分魂？”玉引问。/p
江离将棋筋失踪和昆仑分魂悉数告诉了她，玉引闻言诧异道：“浩然清气的分魂？没有啊，北冥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阴气浓郁，哪有什么浩然清气——那个高人也没有这样的清气，他只是一个凡人。”/p
“凡人？是死是活？”怀沙闻言明显来了兴趣：能到北冥死域的凡人，想来确实是高人。/p
“庄周。”玉引如是应道。/p
怀沙倒也想到了是他，了然点点头，又问：“北冥有龙骨，是么？”/p
玉引微笑：“我父君就埋在这玄水之下。”/p
怀沙身子一僵：这位王姬倒是会堵人的嘴，该怎么告诉她，要借她父亲的骨头做诱饵呢？/p
江离倒是坦然：“那神秘分魂会潜入北冥玄水，借着龙骨壮大神魂之力。”/p
“哦？恐怕得令它失望了——前些时候我去祭奠父君，结果他的尸骸不见了。”玉引轻描淡写道。/p
见江离脸色又阴郁了，玉引赶忙道：“不过夫子你也不必担心，子休先生说龙骨还在北冥。”/p
玉引发现江离脸色还没放晴，又道：“夫子啊，我带你们进入玄水亲自看看情况，你别生气了，好不好？”/p
及笄后，玉引顺着江离的意基本上不叫他“夫子”了，但是几百年的肌肉记忆倒是还没消退：江离基本上不会生气，可是只要他脸上一变，平日里再嚣张的小王姬也会做一个乖巧的徒儿，一口一个“夫子”，江离他又怎么忍心再责罚她呢？/p
屡试不爽的方法，至今仍可见效。/p
“好，先去龙冢——破阵的事情等会儿再问你罪！”江离深感无奈。/p
“好——漂亮公子啊，你可不可以别捂眼睛了？”玉引语气温柔：“不然你的五脏六腑都会洒在深海礁石里，不好收拾。”/p
怀沙：“……”/p
扯断腰封上为了彰显飘逸的两尺玄色衣带，背过玉引，往眼睛上一蒙；转身，怀沙莞尔笑道：“在下荼且央玄怀沙——初次见面，多有失态，还望王姬见谅。”/p
玉引摆摆手：“不知怀沙公子身有残疾，是玉引得罪了。”/p
江离深叹：没一个让人省心的……/p
北冥，玄水之畔——/p
天悬星河，列宿各成命数，万千变化，玄之又玄。/p
感觉到背上的人儿有些发抖，夜疏想她是冷了；他很贴心地放下暮雪涯，告诉十方：“小娘子觉得冷。”/p
“管我鸟事！”十方礼貌回答。/p
“小娘子觉得冷。”/p
“我马上给她保暖！”/p
十方剑灵待在暮雪涯身边用灵力为她驱寒，又开始念叨：“夜疏啊，你说你还有没有点良心？这小娘子才多大你就戳人家心口？虽说她不会死，可你也不能这样啊！她要是醒了，见到你该有多害怕！”/p
一感觉暮雪涯呼吸节奏变了，十方立马躲进了剑身。夜疏坐在她身边，看到她睁开的眸子里装满了碎碎的星光。/p
“夜疏啊——”/p
“嗯？”/p
“你是不是用剑刺我了？”/p
“你做噩梦了。”夜疏坦然道。/p
暮雪涯起身，神色困惑：“是这样么？难怪后面的事都怪异的不得了——我梦见你用剑刺我左边，想穿透我的心。”/p
“我没有。”夜疏那么诚恳。/p
暮雪涯没搭理他，自顾自道：“还好我的心脏在右边，不然就真被你刺死了。”/p
夜疏：“……”/p
“你……梦到什么了？”/p
“梦见江离了——梦见他在种树，然后就没有了。”/p
江离？英要告诉她的事，怎么会是江离呢？种的树，是大椿吗？还是因为暮雪涯心里畏惧江离而梦到他呢？/p
“小娘子很讨厌江离么？”/p
“不是啊，我很喜欢离哥哥的！”/p
暮雪涯极力否认，夜疏倒是对她感情的磊落感到诧异。/p
“他啊，感觉是很温柔的人，对我也很好。”暮雪涯怏怏道：“也许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看他的眼睛时，会觉得很有压迫力，甚至有一种他很恨我的感觉。”/p
“这样啊，”夜疏笑了笑，告诉她：“你说的没错，江离确实是很温柔的人。涯儿，你不知道，他曾经有一个妹妹，结果失踪了；后来他有了一个女儿，结果还没等她懂事就被人掳走了——他说，你很像他的妹妹和女儿。”/p
暮雪涯闻言，脸色忽然变得极其怪异，勉强笑道：“夜疏说笑了，离哥哥他、他那么年轻，怎么会有女儿呢？”/p
夜疏面带戏谑之色：“他可是神啊。”/p
“哪有神找不到自己女儿的？”/p
这回轮到夜疏尴尬了。/p
沉默半晌，夜疏道：“这里就是北冥。”/p
暮雪涯眸子里的惊艳与欢喜几乎化成了水，指着玄水对夜疏道：“星星的海！”/p
夜疏这才注意到，玄水异常沉寂，连波澜都没有；苍穹清透，星辰尽数印到水面，如同沧澜蕴星，梦幻神秘。/p
“小娘子啊，你困不困？”夜疏如是问。/p
“睡了好久，怎么会困呢？”/p
“不，你困了。”夜疏紧紧凝视着暮雪涯那双比星海绚烂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你很困，你要睡觉。”/p
暮雪涯应声而倒。/p
十方出来了：“不是我针对这个行为——”/p
夜疏根本没听他的话，嗟叹道：“啧，这小娘子的眼睛怎么可以这么好看……我的安魂术差点就折进这双眼睛里了！”/p
十方顿了顿，又道：“我是说你对她的所有行为都很无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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