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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娇颜 > 25.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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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侍卫闻言, 立刻上前将那女子反手缚住, 口中塞入麻布, 押进殿内。

    刘绍方才只觉此女眼熟, 如今一看, 才认出是被自己冷落许久的冯姬。今日仓促,只隐约听闻她因偷窃被幽禁, 此刻出现, 定是别有用心。

    冯姬起先挣扎不已, 入了殿内片刻,才渐渐平静。刘绍冷声道:“是何人令你如此污蔑王后?”

    不论事实如何, 她如此说, 不但损了阿娇名声,更令他在众人眼中颜面扫地。

    侍卫上前取出冯姬口中麻布, 令她跪倒。冯姬抬眸, 颤声道:“妾不敢妄言, 实乃方才,妾亲眼所见!”

    刘绍眼神微滞, 面无表情问道:“何处?”

    冯姬道:“在华沐殿, 大王可亲去查看!”

    刘绍抿唇不语,殿外随侍侍卫跟随多年,即刻心领神会,悄悄令数个婢女先行往华沐殿而去。

    众人见刘绍不语, 纷纷屏息观望。只彭光上前道:“大王, 既有人亲眼所见, 不如前去查探,若无此事,也好还王后清白。”

    刘绍目光犀利,方才和善温厚的模样消失殆尽,只余森森寒意,冲冯姬冷声道:“若你所言有假,当如何?”

    冯姬原以为他会激愤不已,立即前去查看,将赵姬与薛尚抓个正着,谁知竟如此冷静。她微微瑟缩,然思及事先的计划,不由壮了胆子,大声道:“若我诓骗大王,愿受黥刑!”

    所谓黥刑,便是在面上以刀刻字,再涂以炭黑,使之永不消退,犹如毁容。虽不比宫刑、刖刑等残忍痛苦,对女子来说却是致命打击。尤其如冯姬这般,以舞技与美色为生的女子,更显残酷。

    众人闻言哗然,听她如此信誓旦旦,不由信了几分,看向刘绍的目光竟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刘绍越发阴沉,却凝神待派出的侍卫自人群外围,悄悄冲这边点头示意,才肃然道:“你可知孤生平最不喜出尔反尔之人?既出此言,便不可再反悔。”

    冯姬不知为何,抖如筛糠,强撑道:“妾知。”

    刘绍遂起身,往华沐殿去。行至门口时,忽而停下脚步,转身对彭光道:“方才监军言要还王后清白,不妨同往。”

    彭光对上他面无表情,深邃可怖的模样,有片刻心虚,讪笑着起身跟上。

    华沐殿虽距此处不远,却是一间日常无人的宫室,平日里婢女、侍卫皆鲜少来此,如今透过紧闭的门窗,却能见到荧荧灯火,显然有人。

    冯姬与彭光俱是微松了口气,方才的紧张心虚消散大半,余下幸灾乐祸,只等刘绍破门而入,将人抓个正着。

    殿门外,刘绍双手紧握成拳,停步命婢女提灯上前。

    尽管方才已悄悄的派人前来,他心中仍是惴惴,生怕这道门后,有他万般不愿见到的场景。

    婢女轻叩门扉:“大王在此,王后可在内?”

    屋外一片寂静,众人屏息凝神,等待回答。

    屋内传来脚步声,未几便有数名婢女开门,齐齐行揖礼道:“王后醉酒,在此休息。”

    说着,侧身让开,令众人看清屋内情形。

    正中一张独塌上,斜倚着一娇弱美人,正是阿娇。

    只见她身着藕荷色曲裾深衣,与领口处半寸月白中衣皆齐齐整整,一手支额,眼帘低垂,眸中带雾,朱唇微启,粉面含春,鬓发微乱,活脱脱一副醉态朦胧的模样。

    再环伺四周,分明再无他人身影。

    刘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转身冷眼看向冯姬与彭光:“二位可看清了?”

    “怎会?不可能!”冯姬大骇,她明明清楚的记得,薛尚早已照计划入内,赵姬被下了药,应当理智全失,婉转承欢,怎会如无事般卧于此?

    她紧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向内扑去,指着阿娇身后屏风道:“那儿,人定是藏在那儿了!”

    刘绍令身侧侍卫将其缚住:“拖下去,黥刑。”说着,再不多看一眼。

    冯姬被堵住嘴,满目惊恐,拼命挣扎着,却还是被无情拖走。

    彭光心虚不已,一双鼠目四处转悠,不敢直视刘绍。不待发问,他便道:“原来王后不过酒后稍歇,如此一来,终于真相大白。”说着,在刘绍冰冷的目光中,灰溜溜告退离去。

    宴席突生变故,只得散了。众人好奇此事结果,磨磨蹭蹭许久,还为离去。直至见冯姬被拖行离宫,而彭光也铁青着脸离开,才恍然,不过一场闹剧。

    ……

    华沐殿内,数人将昏迷的薛尚自屏风后拖出。

    侍卫迅速向刘绍汇报方才情形。

    阿娇费尽全力将薛尚砸晕后,侍婢们恰好匆匆而至,一面替她齐整衣物,一面照着她的吩咐将人藏匿。

    刘绍大怒,双目赤红,抬脚重重踢向薛尚,好半晌才克制住拔剑的念头,下令将薛尚严加看管,仔细审问。这信宫内外皆有侍卫把守,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如何能进入内廷中?

    “夫君……”榻上之人传来一声轻吟。

    他坐到塌边,垂眸凝视着阿娇。只见她双眉轻蹙,眸中水光点点,似泣非泣,两颊含情,仿佛痛苦不已。

    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她克制着浑身燃烧的烈火,早已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此刻只觉如置滚烫油锅,煎熬得滋滋作响。她泪眼婆娑,颤巍巍伸出手,抓住刘绍,低泣着哀诉:“我好难受……”

    原本她将手掩于袖中,刘绍并未注意,此刻惊见原本柔软细嫩的掌心竟伤痕累累,靠近掌根处,更有一处被锐物刺出的伤口,鲜血还未完全干涸,十分触目惊心。

    他心中一紧,竟隐隐抽痛,小心捧住她沾了血迹的柔腻皓腕,转身吩咐婢女去请医官。

    被他触碰的那处肌肤一阵冰凉舒爽,阿娇不由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挪动着靠近,扯住他的大掌,覆上自己的脸庞:“快帮帮我……”

    那嗓音又轻又软,又柔又酥,钻入刘绍耳中,仿佛被一只小猫爪子轻轻挠过。

    他凝眉,抚摸她额头脸颊,一片滚烫灼热,不像是醉酒,倒像是被人下了药。他心中一紧,一面恨不得立即将薛尚等人碎尸,一面又不自觉的浑身紧绷,脑中浮出旖旎的想法。

    他喉结微动,咬着牙按下心中躁动,将阿娇打横抱起,大步朝寝房去。

    这一路并不遥远,可怀中人十分不安分,两条手臂竟牢牢圈上他的脖颈,一面扭动,一面凑上来贴近他脸庞,胡乱亲吻。急促的呼吸拂过颈侧,婉转的低吟飘过耳畔,他抱住她的双手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心中燥热也渐起,不由加快脚步。

    好不容易到了,刘绍抱着她径直入浴房,提起水桶,舀了一大桶凉水,自两人头顶兜头浇下。他眼眶通红,全身血液涌向下腹。明明遭人下药的不是他,他却一样的口干舌燥,亢奋又煎熬。

    凉水带来的镇静转瞬即逝。阿娇早已意识不清,无法站立,软软倚靠在他身上,才安静片刻,那阵火便卷土重来。她复又不安的在他身上上下磨蹭,哭着伸手扯开自己的深衣,露出大片雪肤。

    她浑身湿透,中衣紧贴着身体,如云的乌发也顺着肩颈蜿蜒而下,勾勒出玲珑曼妙的曲线,微微仰起的小脸满是委屈,晶莹的眼眸充满哀求,楚楚的望着他,颗颗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与水珠融合,难以分辨。

    二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隔着薄薄衣衫能感受到彼此的热度。

    刘绍脑中一片混沌,再也无法承受。他拼命压住狂跳的心,重重喘息,按住阿娇乱动的小手,又将她抱至床上,欲抽身去看医官来否。

    方转身,衣摆处就被一只小手扯住:“夫君,别走……”

    娇娇弱弱,委委屈屈的嗓音钻入刘绍耳中,令他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麻。回眸望去,美人泪眼朦胧,期期艾艾,红唇微启,泣道:“帮我……”

    这一声哀求便是压垮刘绍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瞬间理智全垮,回身欺上,抬起她的小脸,急喘着吻上肖想已久的红唇。

    唇舌交缠,阿娇如逢甘霖,心中羞怯早已抛开,只尽力仰头回应,双臂随着意识撕扯着两人的衣物。

    可衣物潮湿,她的手又因药效不听使唤,一时不得法,急得哀哀哭出声。

    刘绍轻笑,一面安抚的亲吻她的唇角,一面小心移开她受伤的那只手,迅速解开衣物,令二人肌肤相贴,发出满足的喟叹。

    阿娇急不可耐,仰着头轻咬住他下颚,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舐,又伸手带着他的手往自己胸脯处去。

    刘绍低吼出声,手下尽是滑腻柔润的肌肤。他脑袋发晕,额角全是细密汗珠。在挺身占有她之前,却仍是堪堪刹住,抵着她的额头,深深望进她眼中,哑声道:“你可有看清我是谁?”

    她神智不清,兴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眼前的人是谁。即便是她因药性主动投怀送抱,他亦不愿当趁虚而入的小人。

    阿娇不满的睁大眼,委屈不已:“我没糊涂,你是刘绍……我快受不住了……”

    刘绍满足轻笑,低头封住她的红唇。

    ……

    守门的婢女听见屋里细碎的婉转低吟,个个面红耳赤,悄悄退远些,直至再也听不见。

    医官匆匆赶来,却被拦住去路,不明所以:“听闻王后不适,我奉大王之命前来诊治。”

    年轻的婢女们越发羞涩,只拦着他的路,却没一个愿出来解释。只一年岁稍长的媪,上前低声道:“有大王在侧,王后暂时无碍。”

    医官仍旧云里雾里,方才来人明明说王后手掌受伤,怎么有大王在侧便能无碍了?

    那媪不欲多说,因恐一会儿还要召医,只将他领至偏殿暂歇。

    ……

    屋里的二人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刘绍怜惜阿娇初经人事,恐她承受不住,不敢再动。

    可这得春仙露药性实在烈,阿娇虽已得缓解,清醒了不少,心中羞涩难当,恨不得钻入地缝,再不见人,可那阵热度余威仍在,她精疲力竭,却还是忍不住低低呻||吟。

    那声音才出口,她便羞得伸手捂嘴。这一动,才发现身上不但留下不少斑斑点点的印记,浑身更是酸软不已,仿佛被车轮碾过。

    刘绍披衣,抱起她步入浴房,将她轻放入浴桶,又将她受伤的手小心搁在浴桶边缘,欲替她擦洗。

    阿娇始终垂着脑袋,将自己的身体埋在水中。余光瞥见他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取下架子上的巾帕和瓜络,越发脸热,别开脑袋道:“我自己来。”

    她方才哭叫不已,此刻嗓音破碎暗哑,听得刘绍又是一个激灵。他瞧她那模样,深深怀疑自己的自制力,终是低叹一声道:“我唤人入内帮你。”

    说着,便开门唤婢女入内。

    待阿娇出来,刘绍才入内自行沐浴。

    医官早已等候在此,取出药箱替她清理伤口。

    伤口血迹干涸,已不如初时那般触目惊心,只是医官清理包扎时,她仍是疼得忍不住蹙眉。方才情动时,刘绍仍不忘捏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触到伤口。

    她眸光微动,心中竟涌起几分异样的感觉。

    那医官生怕下手太重,时不时观察她神情。只见她眼眶发青,小脸剥落,苍白中却又带着别样的红晕。医官立刻想起方才殿外拦着自己时,婢女们通红的脸,一下子明白了,赶紧低下头,不敢逾矩,迅速上药包扎,便跟着出外,嘱咐婢女护养的方法。

    ……

    刘绍沐浴穿戴出来,阿娇已在床上沉沉睡去,如云青丝贴着身侧,衬得她一张小脸越发憔悴。

    此时已过鸡鸣,天还未亮,大片宫室都陷在黑暗中,寂静无声。

    刘绍虽劳累,却不欲再睡,轻手轻脚开门而去。

    今夜之事,事关重大,又不可声张,他须连夜处理。

    因关系到大王与王后隐私,负责审问的是昙恂。此刻他正守在宫门处,待刘绍一出来,便立刻上前道:“两人都招了,是彭光偶然寻到薛尚,今日趁宴,他先是于午后混入宫中,暗藏于冯姬殿内,入夜后,便暗中窥伺,待王后出来时,先将婢女楚儿打晕,再入华沐殿行凶。”

    果然与彭光有关!刘绍气煞,拔剑奋力一击,将道边灌木生生劈下一丛。

    “将他带进来的是谁?他们又是如何下的药?”

    昙恂先是默然,片刻才道:“是夏媪。夏媪令薛尚扮作庖厨,带着他从偏门入宫,又传太后令,解了冯姬的禁足。据冯姬交代,下药之人,也是她。”

    刘绍怔住,忽而想起宴上,夏媪送来的那两杯醒酒汤。阿娇正是饮下醒酒汤后,才开始不对劲。

    “他二人说的可是实话?”

    昙恂道:“应当是真话。我将他二人分别审问,二人供词皆分毫不差,我令那薛尚口述将他带入之人的形容衣饰,也与夏媪无异。”

    难道此事,竟与他母亲有关?想起数月来,母亲不时为难赵姬,更时时在他耳边数落她的不是,刘绍心中越发怀疑,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唐与愤怒涌上心头。

    昙恂知刘绍愤怒,便是他自己,初闻二人供词时,也觉不可置信。可事实由不得他不信。尤其那薛尚,在狱中猖狂至极,处处挑衅,不但丝毫不害怕,反以为荣,炫耀似的全盘托出。

    想来彭光等人,也未料到,他竟会如此坦诚。

    只可惜了她,那样月色一般皎洁的人,白白遭了罪。还好薛尚没有真正的手,否则他方才审问时,很可能会克制不住,将他一剑杀死。

    他问:“冯姬黥刑已行,此二人当如何处置?”

    刘绍深深喘息,似在克制胸中喷涌的怒火。他冷声道:“其兄薛嘉曾劫持我妻,薛尚更是欲辱我妻,杀之不足惜,将其凌迟处死。”

    昙恂应是,毫不变色。

    “至于冯姬,她总欲寻我把柄,好禀报新元帝,便遂了她的心愿,押回长安,交给陛下处置。”

    既然她一心回到新元帝身边,他便成全她,看看受了黥刑,毁了容貌,新元帝还会不会将她奉若珍宝。

    ……

    天已擦亮,姜夫人屋中,众人仍沉沉安睡,就连屋外值夜的婢女,也坐在廊上打瞌睡。

    忽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绍面色不善,带着数名侍卫,直奔而来。

    守夜婢女被惊醒,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扑通跪道:“大,大王,太后已入睡……”

    刘绍原不欲惊扰母亲,可心中郁愤难消,怀疑愈深,终是按捺不住,要问个清楚。他冷声打断:“夏媪在何处?”

    那婢女一看来者不善,即颤巍巍伸手,指了指侧面偏殿。

    数名侍卫霎时出动,砰地一声撞开偏殿的门,将夏媪从中揪出。

    夏媪自送过醒酒汤后,再未出屋。她不知外间事,原就惴惴不安,此时着寝衣便被人揪出,便反应过来,定是事情暴露。

    她毫不挣扎,木着脸被拖出门外,摔至刘绍跟前。

    屋里熟睡的姜夫人被外头动静吵醒,皱眉唤夏媪,数声却无人答应,只得起身披衣,步出殿外,却见到夏媪狼狈跪在儿子跟前。

    “绍儿,这,这是为何?媪做了何事?”姜夫人不明所以问道。

    刘绍并未回答,先摒退众人,才沉声道:“母亲,今日王后遭人诬陷,与男子私通。幸好我及时赶到,此事才未闹大。”

    姜夫人一无所知,闻言一惊:“何人如此大胆?”

    刘绍面无表情,紧紧盯着母亲,想从她面上找出破绽。半晌,他道:“母亲当真不知此事?”

    姜夫人眼皮一跳,这才回过味来,气道:“我怎会知晓?绍儿,难道你怀疑我?我——我就是再不喜赵姬,也不会作出如此,令你我母子脸上无光之事!”

    刘绍不语,观察她片刻,方缓下脸色。母亲目光短浅不假,但的确还没糊涂到会令亲生儿子难堪的地步。

    他这才稍稍平息心中怒火。一触及那小女子的事,总能令他乱了方寸。

    夏媪自姜夫人尚未出嫁时,便陪伴左右,二人感情颇深。姜夫人见夏媪狼狈的模样,心下不忍,道:“绍儿,快将媪放了,她年岁大了,经不起如此折腾。”

    刘绍却并未如她愿:“母亲,此事你无须再管,夏媪不但私自将薛尚带入宫中,还给王后下药,罪无可恕。”

    姜夫人大骇,瞪眼瞧着夏媪:“怎,怎会?媪,你快说,定是他人构陷于你!你一向跟在我身边,怎会做出这种事?”

    夏媪心知躲不过,垂着脑袋道:“夫人,并未有人构陷,的确是婢所为。”

    “什么?”姜夫人只觉不敢置信,不禁倒退两步,扶住身后门框,才稳住身形,“你这是为何?你这样做,难道不考虑绍儿的颜面吗?”

    夏媪眼中涌出些许痛苦,似有难言之隐,却转瞬即逝,归于平静。她朝姜夫人行拜礼:“夫人心善,虽不喜王后,却无法伤她分毫。婢受夫人恩,自愿替夫人行事。”

    她说着,转身冲刘绍道:“此事乃我一人所为,夫人毫不知情,大王万勿责怪夫人。”

    刘绍心中仍有疑惑:“你一人,如何会与彭光有所牵连?”

    夏媪道:“我与冯姬合谋,冯姬与彭光暗通。”

    刘绍冷哼:“你为除王后,竟与如此奸人合谋,其心可诛!”

    夏媪神情肃然,眸中无泪,似下定了决心,叩首道:“婢有愧,不敢苟活。”话音才落,趁众人未及反应,竟一头往廊柱上撞去,霎时血流如注,倒地不起。

    姜夫人亲眼见夏媪自尽,不由又惊又痛,尖叫一声,当场吓晕过去。

    刘绍眼疾手快,将母亲扶住,大声令守在远处的婢女将她扶入屋内,又请来医官诊治。

    待医官言太后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他这才离去。

    ……

    宫门外,公孙偃徘徊已久,直至天亮,终于得召见。

    才入内,他便见数名侍卫架着个女子往宫门外去。那女子昏迷不醒,左右颊上分别黥了大大的“诽谤”二字,正是昨夜大闹的冯姬。

    公孙偃眼皮一跳,赶紧拦住问道:“尔等往何处去?”

    侍卫一见是他,便停下脚步,恭敬达道:“大王有令,将冯姬送回长安,交由陛下处置。”

    “什么?”公孙偃心中一紧,一面赶紧提步往宫中去,一面吩咐道,“此事暂缓,待我回禀大王,再做决定。”

    将冯姬送回长安,无疑是直接给新元帝难堪。如今根基不稳,若一个不慎,惹怒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大王当是怒极攻心,冲动行事了。他必须去劝住。

    众侍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当如何是好,最后想起大王向来对公孙偃敬若上宾,这才迟疑着等上一等。

    公孙偃加快脚步,到刘绍跟前时大呼:“明公,万万不可将冯姬遣回长安!”

    刘绍蹙眉道:“圣公此来,难道就是为劝孤再次姑息此女?”

    公孙偃拜道:“明公息怒,冯姬之罪,已受黥刑,大王若还不解恨,可将其幽禁,料那彭光理亏,也不敢再往长安去信。”

    刘绍向来尊重公孙偃的想法,只是此次,妻子差点被人玷污,只要是男子,皆会盛怒难消,光是黥刑幽禁,根本不足以解恨。

    他挥手道:“圣公不必再言,孤心意已决,不容改变。”

    公孙偃是何种考虑,他再清楚不过。只是他韬光养晦,忍辱负重多时,如今除去兄长之死,又添辱妻之恨,这一口气,实在难以咽下。

    即便令新元帝发怒,抑或提高警惕,他也有信心能成就大业,得报大仇,只不过需要更多时间罢了。

    “明公,不过一女子!”公孙偃心急,还要再劝。

    刘绍却直接打断,冷声道:“圣公说的是,不过一女子。孤看,你身边就缺一女子侍奉起居。放心,明日孤便亲自挑选一名良家女子,送至圣公府中——不,圣公劳苦功高,一名还不够,孤送你十名。”

    公孙偃愣在当场,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王这是在报复他,当初他劝大王纳冯姬,如今大王便让他纳十名女子,也尝尝那等被人强迫的滋味。

    他不由苦笑,终是明白,大王心意已决,任谁都劝不动了。

    他起身告退,垂头丧气步出殿外,心中紧张,大王一下赐给他十名女子,这等福分,他可实在是消受不起!

    方才的侍卫们还在等着,此时见公孙偃出来,皆上前询问:“大王如何说?可要将冯姬另行处置?”

    公孙偃脚步一顿,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冲动之下,将侍卫叫停。他瞪着昏迷的冯姬,心中生出怨恨,终是懂得了刘绍的心情,愤愤道:“不另行处置,直接拖出去吧!”说着,便大步离开。

    侍卫们再次面面相觑,这女子,真是不招人待见。

    ……

    却说冯姬被遣回长安,一路上有兵卒严加看管,哪儿也去不得。

    马车四面帘帐被强行掀起,但凡过路之人,皆能见车中之女,手脚皆带镣铐,面上黥有“诽谤”二字,无不指指点点。

    她终日坐在车内,不言不语,便是吃喝也需得旁人提醒。

    负责押送的是庄青。手下兵卒对此女极为鄙夷,奈何大王有令,务必将其活着送入长乐宫,是以众人不得不随时监视着,不敢懈怠。

    起初,冯姬还会因旁人的议论与轻鄙而怨愤恐惧,然时日长了,便渐渐麻木。如今,她已完全忽视了他人异样的目光。

    听说,这一行是要将她送回长安。

    “若能寻到蛛丝马迹,你便是我汉室江山的功臣。”

    陛下之言犹在耳边。冯姬心中陡然升起希望。

    她寻到了,那萧王不但对她这个天子所赐之女不假辞色,为了赵姬,更是判她受黥刑,这些,都该是他意欲谋反的罪证!

    她是汉室功臣,即便遭所有人都厌弃,陛下也定会体恤!况且,没了容貌,她还能起舞,陛下曾夸过,她的舞姿,能独步长安城。

    冯姬这样想着,原本对容颜遭毁的绝望渐渐过去,转而化为希冀。

    押送的兵卒不知她心中的荒唐想法,只想赶紧到了长安,将人送出,便能回信都。出了冀州届,入司州,处处可见饥民流离。各郡县官吏仍是供养精良,只顾享乐,根本无人来救济。

    这样的情形,在刘绍所治的南阳、信都等地皆未曾见过。这些出生贫苦人家的兵卒深知饥荒的可怕,见此情景,想起向来节俭爱民的刘绍,纷纷暗中唾骂新元帝。

    好不容易入了长安,庄青带了刘绍手书前往长乐宫,欲将人直接送进宫便离开。

    岂料宫门外的侍卫皆言,陛下正在上林苑射猎,明日才回。

    庄青皱眉,上林苑在景旭被杀时,也一并被大火焚烧,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新元帝入主长安不满一年,竟已重修上林,如此劳民伤财,真真可笑。

    第二日,新元帝刘安自上林苑归来,庄青得令,于宫门处召见。

    众人哗然,萧王使者入长安,竟连宫门都入不得。

    庄青心中冷笑,领着众人于宫门外静候,只等面见后即刻离开。

    直至傍晚时分,新元帝刘安才归来。

    远远的便能瞧见逶迤的队伍,护拥着一辆八驾马车缓缓行来。马车除车轮外,通体鎏金,就连四周帐幔,也以金线绣了龙纹,极尽豪华。

    车内,刘安锦衣华服,一手揽着美姬,二人耳鬓厮磨一番,美姬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刘安抚掌大笑。

    堂堂天子,与一姬妾同乘,实在失礼。

    待车近,刘安才瞥见道边静候的庄青等人,便命停车。

    “可是萧王派你来的?”刘安略放开手中美姬,侧脸冲庄青道。

    庄青跪地行礼,答道:“陛下,青奉萧王之命,特将冯姬送回长安。萧王有言,陛下所赐,实难消受。”

    送出去的人被当众退回,刘安顿时沉了脸:“刘绍有何不满?”

    庄青不卑不亢,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末了又添一句公孙偃所教的话:“非是大王挑剔,实乃此姬心思歹毒,明知大王爱王后至深,却反出言构陷。”

    刘安闻言,越发难堪恼怒,不再是对刘绍,而是对冯姬。他厉声问道:“人呢?如今在哪里?”

    庄青命人将冯姬押上来。

    冯姬戴着镣铐,跪倒在刘安面前,微仰的脸上满是渴求与恳切,只是原本姣好的面容,却被那“诽谤”二字生生破坏,显得阴森可怖。

    “陛下,妾没有辜负陛下厚爱,妾回来了……”冯姬膝行上去,欲伸手够刘安衣角,刘安却皱眉后退,眼中满是厌恶。

    冯姬微微瑟缩,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车上美人娇声道:“这是冯姬?怎数月不见,竟成这幅模样了?还是快将她带走吧,免得污了陛下的眼。”

    冯姬方才眼里心里全是陛下,此刻才发现车上还有他人,不是别人,竟是曾与她争风吃醋的韩夫人。

    她恼羞成怒,大喝道:“韩姬,你竟敢如此待我?”说着,转向刘安道,“陛下,你说过的,将来会接我回长安,如今我自己回来了,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待我的,对吗?”

    刘安再度后退,避开她伸进车内的手,指着周遭侍卫喝道:“快将她拖走!”

    侍卫们应声上去,冯姬满目惊痛,最后的希望被无情掐灭。她大喊大叫着,却终是被拖走。

    刘安心中烦乱,冷着脸对庄青道:“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

    庄青躬身道:“无事。”

    刘安闻言,不再看他,挥手命重新起驾,一行人便入了宫门。

    长乐宫中,他独坐在殿上,时不时想起方才冯姬凄惨恐怖的模样,当初送她走时,他还伤心了几日,如今当真是与从前那个舞姿优美,容貌秀丽的女子判若两人。

    那赵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令刘绍对冯姬这般女子,也能毫不留情的毁容遣走?

    内侍在殿外通禀:“尚书令张允至。”

    刘安令其入内,张口便问:“那赵姬,是否果真如传闻般美貌?”

    张允一惊,随即明白了他的心思,当即点头道:“赵姬姿容之美,实难言喻。”

    刘安果然心意大动。因张允善绘画,便命张允绘出赵姬容貌。

    当夜,他怀抱那幅帛画,久久不能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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