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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从睡梦中醒来时, 已是日上三竿。她睁开仍旧干涩的双目, 触及窗边透入的阳光, 只觉刺眼, 欲伸手遮挡, 却忽觉浑身酸疼，动弹不得。
睡了一夜, 身子骨便似散架了一般, 比昨夜更难受些。
想起昨夜之事, 她心有余悸。若是被恶人得逞，只怕刘绍也保不住她。
然而在忆起神智不清, 被刘绍一路抱着回屋, 而后更是放下一切矜持与羞涩，主动求欢, 她不禁红了脸, 恨不得就此躲在这屋中, 再也不出门见人。
这念头一出，寝房的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脚步声传来, 楚儿自屏风后探出脑袋, 见她醒了，便入内来扶。
阿娇想起楚儿不见了踪影，顿时紧张起来，挣扎着坐起身道：“楚儿, 你可还好？”
楚儿经医官诊治后, 除了颈后有一块淤痕外, 已然大好。
她小心在阿娇身后塞了两个枕头，道：“婢无碍，倒是姑娘，大王离去时，言姑娘身子弱，今日多歇一歇，不必去向太后问安。”
阿娇心道，刘绍虽是为她着想，只是他这么做，反倒更教姜夫人不满。
昨夜发生的事太多，楚儿心知她尚有诸多疑惑，便立刻将打听来的，关于夏媪、冯姬等人的事一一回报。
这些都是刘绍清早特意着贴身随侍前来告知的，阿娇越听越觉不对。
夏媪称与冯姬合谋，才与彭光暗通。
可一个月前，都中赵氏家仆向她回报城南那家糕点铺的事时，她便着意在宫中打听过，自姜夫人来信都，夏媪便常去那家南阳糕点铺。与彭光的暗通，不应当是冯姬来后才有的。
可惜此事她尚未告知刘绍，那夏媪便自尽了。不知夏媪是因羞愧自尽，还是另有隐情。
“先前让暗中查探的那家糕点铺子，可有眉目？”阿娇放不下心，还是要问一问。
楚儿想了想，摇头道：“那人说，铺子的主人从南阳迁来，做的是正经买卖，在城南那一片口碑尚可，暂未查出异样。”
阿娇凝眉，难道真是家寻常铺子，只是恰好被夏媪与彭光相中利用？
“依婢看，大王实在偏心，那夏媪是太后的贴身侍婢，太后怎会一无所知？”楚儿心有不满，趁着周遭无人，悄悄道。
阿娇却不以为意：“此事不但关系我的声誉，更与夫君休戚相关。太后不喜我，却要爱惜自己的儿子，夫君并未偏袒错判。”
况且，她观姜夫人虽尖酸刻薄，实则是个直肠子，并不会这样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楚儿语塞，瞪着眼睛，半晌道：“姑娘如今也偏心大王。”
阿娇突然脸红，伸手捏她的圆脸，佯怒道：“休得胡言。”
二人正玩笑，却听外间有人来报：“王后，方才太后头疾发作，正传医官诊治。”
阿娇闻言，只得撑着虚软的身子起来，穿戴后前去探望。
姜夫人屋外，医官已开了方子，嘱咐婢女如何煎制服用。阿娇在门口，便听屋中有低泣声，似是姜夫人正伤心。
待婢女入内禀报，姜夫人竟直接摔出个耳杯，大声道：“叫她回去，别让我瞧见！”
姜夫人将夏媪视为手足，如今突然去了，自然伤心不已。
然夏媪之死，也令她面上无光。尤其她往日不喜赵姬，如今出了这等事，更令她在赵姬面前抬不起头。
阿娇早料到姜夫人会如此，若再不愿走，反倒令姜夫人更加恼怒，便在屋外道：“请母亲好生歇息，万不可忧思过度。儿媳这便告退。”
她转身时，隐隐听到姜夫人哭：“我的儿啊，淑儿，阿母当真是度日如年啊！”
淑儿当是指刘绍之妹刘淑，与阿娇同岁，原与颍川郡守萧逸之子定了亲，岂料去岁战火忽起，萧氏父子皆战死，刘淑的婚事便落了空，至今尚未议亲。
听闻她原也要跟着姜夫人一同至信都，可临行前却染了疾。姜夫人只好将她送至南阳姜氏家中暂避，独自先行。
如今姜夫人失了夏媪，应当越发思念女儿了。
……
傍晚时分，刘绍自宫外巡视归来，先往姜夫人处探视。
姜夫人撑着身子歪在座上，满目憔悴：“绍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刘绍方才已听了婢女回报，知晓她白日里曾延医诊治，又对阿娇大发雷霆，不由道：“儿子白日在外，无暇顾及。母亲失了夏媪，无称心之人可使唤，儿子这便令王后重新甄选婢女。母亲也当保重，万不可发怒。”
姜夫人心知自己理亏，闻言有些讪讪，不平道：“赵姬选的人，我不想要。瞧瞧她身边那个楚儿，生得丑陋，又粗手笨脚，难道我也要那样的人侍奉吗？”
刘绍微蹙眉，母亲既不愿让阿娇在侧侍疾，又不愿重新挑选婢女陪伴，到底是有何想法？
“不知母亲作何打算？”
姜夫人道：“家中有信至，淑儿已大好了，何不令人去将她接来，陪伴我身侧？”
刘绍思虑片刻，母亲在此处孤独，又与阿娇不和，将阿妹接来，也无不妥，只是兵荒马乱，这一来一去，甚是危险。旁人信不过，只有劳昙恂再回去走一遭。
“既如此，我便令子颜再走一遭，将阿妹接来，陪伴母亲。”
姜夫人原来害怕他不肯，却不料如此好说话，不由小心偷觑他。
他忽然沉声道：“只是，阿妹年纪虽幼，却到底已及笄，不能再如从前那般胡闹，待她来了，母亲当好生管教。”
刘淑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小受父母兄长疼爱，性子单纯，却向来口无遮拦，颇任性直率。当日他兄弟二人起事反景旭，她执意跟着，最终一道去了洛阳。
后来兄长身亡，他迎娶赵姬，刘淑竟又哭又闹，独自带着数位侍从回了南阳。因途中过于辛劳，这才病倒。
事后，刘绍难得发了一通脾气，更书信一封，寄回南阳，严词训斥。
姜夫人忙点头：“这是自然，你只管放心，她定不会再如过去那般任性。”
……
刘绍自姜夫人处离开，便提步回房。
原本信步而来，渐渐靠近时，脚步却迟滞。
白日里数次思及昨夜的荒唐，他竟屡屡口干舌燥，不得不强行转移注意力，才忍住心底异样的冲动。
然而到了近前，又有些无措。在拐角处徘徊片刻，他终是深吸了口气，佯装镇定，大步入内。
屋内的阿娇同样心不在焉，捧着简册读了半晌，却一字也未往心里去。她脑中设想了无数次，一会儿二人见面，该如何，却总想不出个所以然。
直至婢女报“大王归来”，她方伸手摸摸自己脸颊，确信并未发热脸红，这才装作同往常一样，起身去迎。
二人俱是面带微笑，看来融洽无异，实则眼神闪躲，谁也不敢与对方对视。
入了内室，阿娇低着头，替刘绍除下衣物，仿佛十分认真。她早已沐浴，此刻除了钗环，乌黑长发低垂，有几丝贴于颈侧，与那一片雪肤相映。
刘绍垂眸，瞥见她领口处的斑斑点点，脸色微红，心神恍惚，再瞧那几丝细发，情不自禁伸手，欲替她拨开。
指尖方触到她的肌肤，两人便如触雷一般，同时后退半步，别过身。
室内的婢女纷纷噤声，不知这二人今日是怎么了。
刘绍轻咳一声，自己动手，把已经解开腰带的深衣脱下，递给婢女。
阿娇悄悄抬眼观察他，道：“夫君，浴汤已备好。”
这是她今日同他说的第一句话，刘绍竟又想起昨夜她的婉转莺啼，只觉心都酥了。
他佯装肃然，点头便往浴房去，脚下步履却有些凌乱。
浴房中雾气氤氲，刘绍头脑发晕，一遍遍想着昨夜千娇百媚的阿娇。
寝房内室，阿娇也咬着唇角，怔怔发愣。
二人隔着一道门，心却都怦怦乱跳。
不多时，刘绍自浴房中出来，不多说话，便欲上床入睡。阿娇熄了灯，轻手轻脚爬上床，在他身侧躺下。
二人并肩，中间隔了一拳距离，稍一侧身，便能触碰到彼此。
天气原就闷热，躺在床上的二人因心中有事，皆仰面朝天，一动也不动，越发觉得热。
不知过了多久，阿娇已迷糊的快入睡，却忽觉身旁之人翻了个身，竟是朝她靠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只听他在耳边哑声低问：“身子可好些了？”
滚烫的胸膛贴在她肩侧，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阿娇的睡意忽然全消，一阵细小的战栗自耳后传遍全身。
“已好多了。”她亦有些混沌，说话的声音含在口中，如猫儿低鸣。
“那便好。”他说着，竟是直接张口，含住她圆润柔软的耳垂，轻轻啃噬起来，双手则忙不迭去扯她的衣襟。
阿娇一个不防，惊叫一声，越发战栗不已。
食髓知味，男人大底都是如此。
便是克制如刘绍，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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