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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有酒重携 > 第四章 长夜漫漫灯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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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除夕之夜。

    拂文书院中依然八个人,不喧闹不冷清,该有的礼节都有,可省的繁琐皆省,很是温暖。众人都穿着一水儿的新衣,围坐餐桌,笑意相迎。

    原本金慎挨着母亲,与忆欢中间隔着王伯王婶,岂料金母在饭前对金慎说:“我与你王婶有话说,你同她换一下。”

    “娘,食不言寝不语。”

    一句话噎得金夫人口不择言,道:“叫你换就换,不孝。”

    金慎自然知道母亲假意嗔怪,乖乖地同王婶换了,坐到忆欢右侧。

    一顿年夜饭,金慎吃得极为拘谨,席间几次想给忆欢夹菜又恐失了餐桌礼数,空留一双筷子停滞数次。偶有回头看到忆欢冲他甜甜一笑,便又心中一喜。

    好容易熬到守岁,长辈们各自或吟诗作赋,或闲话家常,只两个小辈坐在门前看焰火,气氛不那么拘束了,金慎的紧张心绪才缓了几分。

    金夫人不时地关注着儿子,从吃饭到守岁,越看越无奈;洛婷也几次看到忆欢同金慎在一起的身影,恍惚间想起当年夫君在世时为女儿定下的婚约,那孩子应该也像慎儿这般高了吧…

    金母回去时忙不迭地向金阔抱怨了一路:“你说这儿子像你还是像我,不是给人抱错了吧,呆头鹅,气死我了。”

    金慎却不放在心上,回到房中,思忖良久,满腹思绪化作提笔一诗:

    “吾今夜半心思与,

    喜和笑迎君听取;

    忆兮长有竹马情,

    欢觉可佩青梅缕?”

    良久,微叹一声,将墨迹吹干夹到一本书里藏好。也藏不好,这样的便笺书里夹了几十张,白白撑得书厚了一倍。

    比起书院温馨,佐贤堂的皇家年夜饭当真是十分热闹又严肃。

    圣上贵妃,长公主夫妇及萧玉五人分坐五处,席间有歌舞奏乐,说话间音量要提高不少,更显得天景帝中气十足,颇有兴致。然这宴席上也说不得什么私密话,亦不聊朝政繁琐,是以萧玉未在这大好的日子触了圣上霉头。

    一顿盛宴在和谐又恭敬的氛围中结束了。饭毕,陛下与驸马同去书房下棋,萧玉回府,两个女人一并离开正厅。

    并排在廊上走出几丈远去,二人均不发一言。末了,还是贵妃先开了口:“长公主才名,嫂嫂在皇宫就早有耳闻,很是钦佩。”

    “贵妃过誉。”

    轻笑一声,林贵妃又道:“玙儿也时常提起他皇姑姑,对你可想念得紧,还让我代他问好呢…”

    “既是问好,怎的来了两个多月,现在才说。”长公主浅然一笑,目视前方并不看她,丝毫不在话语间留有情面。

    贵妃嘴角笑容一僵:“…写信来的,今日刚到。”

    “贵妃大可告诉玙儿,以后若有话同本宫讲,不妨写了书信交由皇兄的信官送来,反正我与皇兄也常通家书,不算烦扰。”说话间仍是迈着端步向前,不疾不徐。

    贵妃却立时怔在原地,那未曾说出口却被人生生挡回来的意图,顿时显得无比尴尬。

    前头走出十步开外的人故作吃惊地回头,面上浅笑:“贵妃娘娘怎么不走了?”

    贵妃一愣,忙换上笑容,跟上前去。

    不等贵妃再开口,长公主又使着疏离的口气,道:“皇兄膝下现存五子,与本宫都是血肉至亲。但凡有本宫在这佐贤堂一日,断然不会厚此薄彼。贵妃是宫里的老人儿了,理应知道后宫逾矩是何罪过。本宫今日看在玙儿的面子上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若有下次本宫便不留余地了。”说话间,二人刚好行至各自回去的拐角处,“本宫告辞了,贵妃也回吧,当心又染了风寒。”

    待二人均走远了,远处一太监在暗处现出身形。

    林贵妃回到寝殿,盛怒之下,仪态全无。本来在一丝病态下显得娇弱柔美的容颜,此刻也变得有些狰狞可怖。她压抑了情绪低吼:“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成日里抛头露面的就罢了,牝鸡司晨,毫无廉耻,还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你凭什么威胁我…我的玙儿少了你还不能成事了吗…”

    良久,待满腹不甘发泄一通,贵妃重又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

    且说圣上就寝前,那名太监来报:“二位贵人相谈不多,似是聊得十分愉快。未作停留,便各回寝殿了。”天景帝就放心了:想必聊的事不甚重要,皇妹做事有数,贵妃懂得分寸,如此才好。

    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正经的皇家晚宴才进行了一半。

    圣上离京之前,早已交待下去,番邦使臣由大皇子接待,宫宴细节悉尊皇后示下。因着圣上不在朝中,宫内无人主事,皇后便将国宴安排在了大皇子府,邀了数名重臣作陪。

    年年除夕,南平北苜东潘西漠几国各派使者入朝参拜,今年亦然。

    宴会伊始,便有各国使臣进献贺礼:南平国献上珍奇宝玉;北苜国进贡稀世皮草;东潘国进献奇异珍珠;西漠国朝贡灵丹圣药。席间有舞女跳了各国风情的舞蹈,有宫女奉上各国风情的菜肴,满是一副天下大同四海融汇之景。

    席间皇子无不盛装危坐,仪表不凡:大皇子萧珏年三十,头戴金冠,与使臣交谈间很是沉静内敛,不失气势,坐于皇后右手首座,频频与席间人举杯小酌,不疾不徐,似一汪能缓人心曲的清泉;萧珏下手间坐着的是三皇子萧玏,年二十八,常年驻守南疆,南方日头毒些,是以他肤色黝黑,又加之素爱习得南平人将头发编成小绺,不束发冠,看上去竟是比大皇子还要老成持重;四皇子萧玙坐于大皇子对面,年二十六,许是因生母林贵妃美艳异常,其容貌竟不似众皇子般风姿俊朗,眉眼间隐隐有柔美之色,玉冠束发,唇红齿白,是多数女子比不得的;最末一位便是五皇子萧玕,年二十五,生母早逝,早早地跟在军中历练,南征北战挣得一身赫赫战功,平日最喜武人打扮,剑不离手,宫宴靡靡久坐无聊,惹得他着实憋闷,便学着文人取来一折扇,呼哧呼哧扇得兴起。除此四子,天景帝尚有一二皇子萧玎,九岁时夭折,平日里众人皆不轻易提及,以免触痛圣上伤心之处。

    一曲舞罢,西漠使臣上前,恭敬跪下,道:“臣西漠朵清,代我国王上恭祝大严千秋永盛,国泰民安。”

    这般外交的虚礼,皆由大皇子一一应付了。

    跪着的那人仍不起身:“臣的妹妹嫁与圣上,与我已是分离多年,此次来朝,还愿求得一见。”

    这般后宫的事情,只皇后做主应下就是了。

    且说这朵清的妹妹,正是六皇子生母,西漠朵雅公主,大严后宫熙妃。

    彼时朵雅居住的正是宫殿西北角的清宁殿,清宁殿是冷宫所在,年节下的热闹气氛没有一丝传到这里,倒是焰火借着绚烂光彩,给殿内众人的落寞神色添上几抹光亮。

    一场国宴盛会,鼓乐齐鸣,穷尽奢华,酒阑客散之时倒也井然有序,入夜的京城在灯火通明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按照惯例,各国使臣皆是于正月初五领罢赏赐,叩谢皇恩,方辞行归国。初四那日,朵清一早来到清宁殿看望妹妹。

    与生得高大魁梧,粗犷不羁的朵清不同,朵雅姿容姣好,一双碧眼摄人心魂,颇具风情。二人甫一见面,皆是心下伤怀,抱头哭了好一会儿。

    朵清对这个远嫁异国的妹妹很是不舍,望到殿内无甚摆设,简陋不堪,心疼道:“看到妹妹这般光景,为兄实在于心不忍。倘若不是你一时糊涂,也就不会和玉儿生生分离十四载…”

    朵雅面上悲戚却无一丝软弱,道:“兄长不知,若我不想方设法护玉儿周全,偌大一个皇宫,哪里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只怕早被那些面热心冷之人吃干抹净,与兄长也再无相见之日了。”

    朵清看着昔日单纯活泼的妹妹如今这般冷淡光景,想再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二人神色戚戚,忆起往事:

    二十四年前,先皇尚且在世,还是亲王的天景帝奉旨出使西漠,对公主朵雅一见钟情,百般示好,终是赢得芳心。出使队伍在西漠停留月余,二人竟私定终生,珠胎暗结,无奈西漠国王只能允了这门亲事,让朵雅随天景回了大严。朵雅自小长在草原,性格刚烈,未曾想回到王府,自己竟成了诸多侧妃中的一个,心下不甘,几度同天景大闹却被挡了回来,身心俱疲无奈只能为了腹中胎儿忍了下来。

    三年后,安王作乱,天景帝兵力不足,朵雅毅然奔赴母国千里借兵,助他登上皇位,是以即位后的圣上对她母子二人极尽宠爱,封朵雅为熙妃。直到后来,南境时有滋扰,圣上请了得到高僧进宫祈福,那和尚给出一道谶语:

    “九天妖星入宫闱,

    成也斯来败也斯。”

    圣上思忖,妖星必是朵雅无疑,自此,便冷落了熙妃母子,七年间未曾相见。朵雅于宫内无亲信,于朝堂无势力,日子俨然过得同冷宫一般,受尽宫人冷待却求助无门。好容易萧玉十岁生辰那日,熙妃携了幼子求见圣上,圣上念及稚子无辜,一时心软,破例见了他二人。

    熙妃得见圣驾,于私下对圣上下了催人情爱的迷情药,便在那日得了宠幸。西漠国盛产奇珍异草,且皇室更擅制药,朵雅所制之药本不该被人觉出异样,但次日圣上高烧不退,召了太医询问竟是有迷药与圣上体质相克,伤了龙体。圣上大怒,将熙妃打入冷宫,祸及皇子,幸得长公主百般求情,才得以将萧玉接去洪州抚养。可怜熙妃自此孤苦度日,末了在冷宫内察觉有孕,却因饮食无常失掉那胎,天景始终未过问一句…

    朵清在殿内坐到掌灯时分,才万般不舍与妹妹分离,临行前千叮万嘱,道不可鲁莽行事,否则殃及西漠百姓。

    重又陷入孤寂的冷宫,复又孑然一身的朵雅,坐在灯下,为萧玉缝制新衣…一针一线,就如她悄然流逝的岁月般静默无语,灯芯眨了一瞬,双眼不禁模糊了光影,几滴清泪落下,洇入布料。她喃喃念及一首诗作:

    “大雁有情作交颈,

    鸳鸯有意常对鸣;

    愿卿怜吾相思意,

    两情长久双对影。”

    这是天景对她示爱之时所赠,草原儿女对待爱情甚是忠贞,她一心以为心上人会同诗中那般矢志不渝,直到见到他满府妻妾,几近绝望。后来她知晓他的难处,回国借兵,方才挽回他的心意,可那心意亦是舍了西漠众多将士的性命得来的。谁料圣宠不久,多年情义竟因一句没来由的疯话荡然无存,只道天家无情,恨这宫苑深深蹉跎了她本该策马驰骋的一生…

    思绪间,手中银针深深刺入指尖洇出血迹,只是这番小小的触痛,终究疼不过心里的万分之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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