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7高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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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人林的规模，远比凌未风想象中的还要大。集休闲娱乐为一体，是不可多得的销金好去处。除了赌场、妓院，还有洗浴、松骨、捶背等纯保健项目。洗浴的水，是从太湖湖底数千丈深处冒出来的热水。用今天的话说，那是温泉。泡着温泉，躺着让下人给你松骨，捶背。接着去赌场一掷千金，然后跟佳人红烛罗帐锦被。春天的夜晚，一刻的时间，值多少金？

    仙人林远近闻名，非但苏州的武林大豪，帮派首领、商贾地主，地方官员，都会经常光顾。就算远在南京城的大人物们，也会不辞车马劳顿，到这儿来放松放松。据说，还有专门为东海王朱瞻域准备的特等上房。

    仙人林虽然是老威的地盘，但高老大已经从老威那儿，争取到了这块黄金地儿最近十年的使用权。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再说了，南京藏龙卧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在打老威的主意呢。没准，明天你睡醒，街上已经传来消息，老威挂了。某某人，已经坐了寒食帮话事人的位置。他有可能是老威的亲儿子、孙化蝶的哥哥孙剑，有可能是老威的养子林江川。也有可能是老威的红颜知己高老大，更有可能是南京武林，任何一个其他堂口的老大。甚至是其他地方来的老大。谁知道呢？鬼才知道。

    枫桥镇与程无双的不期而遇，使凌未风有了个机会，接近高老大的机会。果然，程无双，也是要带孙化蝶回家，去见他的亲人的。他的亲人就是高老大，就是石群，就是小何，就是叶零。高老大是他姐姐，又是他的娘亲。他对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因此，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高老大投怀送抱，只因他还有礼义廉耻。还知道，那样做，是对姐姐的侮辱，是对娘亲的侮辱。现在，他带了这么个柔柔的弱弱的，如同蝴蝶般美丽的妹纸回来了。高老大不知道是该为他高兴，还是会为此，醋意大发？

    毫无疑问，高老大已经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具有了绝对权威的人。但她不满意，因为还有无数的人，比她还要高高在上，还要有权威。比如老威，比如林江川；比如应天府府尹钟少华，东海王朱瞻域。高老大是个命运悲苦的人，但她实际上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她时刻不忘告诉自己，她还是寄人篱下，还在老威，跟林江川的j淫j威j之下讨生活。黎巧慧后来常常对人说，在所有的女人里，我只佩服高大姐。没想到，当年太湖边的匆匆一晤，竟成永别。

    程无双对凌未风跟苏小石说，“泡个澡，让人松松骨，捏捏脚，捶捶背。再到赌场玩儿一阵，都算我账上。”他以为他跟苏小石是一对恋人。甚至，是已经可以两人住在一起的那种恋人。他当然还给他跟她，安排了赌场节目之后，最后一个节目，就寝。当然是上好的客房，而且只有一间。恋人嘛，本该在一起，相互依赖，相互依靠，才有安全感。

    凌未风说不出口，他说不出这样的话，“实际上，苏小石不是我的，我可以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人，但绝对不是我。”他不说，程无双也没法知道他所思所想。因为程无双的心思，一直在他的爱人孙化蝶的身上。一个杀手，心里有了爱，有了真挚的感情，他直觉的灵敏度，便会大打折扣。但，凌未风也不敢肯定，他，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的杀手集团，就真的不知道，他是沈梦飞，就是那个一出手，就扬名湖广武林的神秘人。

    两人泡澡的池子，在湖边的树林里，很安静。而且还是两个间隔的小池子，至少，两个人是不能，同时在一起泡的。

    凌未风斜斜地躺在水里，从水的折射中，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有多久没有碰女人了？对于一个孤独的男人，没有恋人，也没有爱人，想要找到心理寄托，唯一的办法，就是光顾象仙人林这样的场所。仙人林的档次，在未来，应该是五星级的吧，高老大的年收入，应该也是会超过二十万两的吧，相当于未来的四百万元了。

    苏小石的声音，其实很美的，婉转如黄莺，又象清脆的铃铛。有时候她沉静得可怕。有时候，情绪好的时候，也会不断地逗你开心。“凌大哥，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行走江湖呢？那些传说中的江湖客，都会结伴而行的。为什么你却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难道你不寂寞么？”

    “你说呢，我寂寞不寂寞？”

    “肯定啦。”

    “所以我就想，如果能够遇见，象小石你这样漂亮可爱的姑凉，我就应该不寂寞了吧。”

    “切，这是你心里真实的想法么？”

    “是啊。”

    那边没有了人的声音，只有水流淌的声音。他甚至有了种要越过隔阻的念头，跟她在一起……

    可是，那是不理智的。一个人，你明明知道，她心里没有你。却要强行闯进她的心里，其实是件很无趣的事情。他从来不做无趣的事。

    关于凌未风跟苏小石的友谊，就是这样。若即若离，很多年后都是这样。到后来，水袖的出现，凌未风跟水袖在一起，更是影响了两人的亲密程度，彻底地毁灭了苏小石心底那种朦朦胧胧的期待。在她还没有完全将刘连赶出心房之前，已经彻底毁灭了对凌未风的期待。她跟他，就这样若即若离了很多年，又很多年。刘连是她家乡人，两个人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刘连是，在她的初恋遭受重创之际，唯一能够安慰她、陪伴她的人。这年的春天，在那个叫做杏林岛的海岛上，刘连正痴痴地等她。刘连不知道她来了苏州，也不知道她遇见了凌未风。

    赌场真大，凌未风跟苏小石，完全是应程无双所邀，到赌场见识见识的。他跟她，都不是好赌之人。因为，他跟她，本就输不起。没有赌本的人，根本就输不起。遵照程无双的吩咐，赌场给凌未风跟苏小石，换了100两银子的筹码。两个人将筹码分作两份，各自拿了，随意走动。看到有趣的赌法了，就下注。凌未风运气很背，不断地输。苏小石恰好相反，赢了有好几十两。

    是该找个机会见高老大了吧，难道要等到明天，也许明天她出远门了呢？凌未风咬咬牙，输光了所有赌场给他的银两。他取出那块高家的和田玉玉佩，递给赌场掌柜的，要求换一万两银子。赌场掌柜早就得程无双吩咐，要好好招呼凌未风玩，但不是要他真赌。难道，现在他输红了眼，真的赌出瘾来了么？

    赌场掌柜很为难的说，“凌公子，你是我们程少爷的朋友，他事先吩咐过的，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看我再给你100两筹码，你玩玩就是了，不要上瘾啊。”

    因为这块玉佩，虽然很值钱，但也只能值个4000两。再说，赌场本就是坑人的。它就算要收你的贵重物品，也是照着原价七折五折狠着劲往死里砍价的。

    凌未风说，“我这块玉佩，也算是上好的和田玉。你不妨折些银两，少爷我今天的确是赌瘾犯了。”

    “这个，这个，小人做不了主啊。要不我跟程少爷商量商量去？”赌场掌柜说。

    “这事要让程少爷知道，我多没面子啊。不须告诉他，你尽管给个数就是了。”凌未风口气很硬道。

    “这块玉佩，还值个好几千两呢，是笔不小的数目。小人还是做不了主，要向主人禀明了，才能定夺。”

    凌未风点点头，不经意地说，“哦，对了，我虽然跟你家程少爷是朋友。他倒不曾告诉我，此间主人是谁，与程少爷是啥联系啊？”

    “我家主人，高老大，南京地面没有不认识她的。说起仙人林，就应该知道我家主人。仙人林，就是我家主人的金字招牌。程少爷跟我家主人，可是情同手足般的姐弟关系。”

    “那好吧，就烦劳你去跟你家主人禀报一声，也好给个数。”

    事情如同凌未风所预料的那样，在高老大独住的那座小楼，她神色凝重的等待他的到来。在她的跟前，就摆着两块相同材质的和田玉玉佩，两块玉佩的中间，都有一个“高”字。高字四周的字却不同，一块是“如意吉祥”，另一块是“花开富贵”。

    高老大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的身材，恰到好处。在人们对她的描述上，关于身高，是一种明白无误的暗示。这个女主人，她有着与众不同的视野和追求。她可以让男人上天堂，也可以让男人下地狱，她想男人让她上天堂，也想男人让她下地狱。

    一直以来，凌未风把这个素未平生的女人，当做自己的姐姐，对她充满了敬重。二十四年前的南京，烽火连天。朱棣跟朱允炆为了抢夺皇帝的位子，打得热火朝天。那是一个随时都可能被烧死被砍死的惨烈的时代，那是一个兵荒马乱随时有可能因为缺粮而饿死的时代。高玉兰创造了奇迹，她只有十三岁，却收养了四个比她还要小的孩子。在她十四岁那年，她用饱含泪水的屈辱，从一个屠夫那里，换取了两斤肥肉。

    高老大永远都会记得一个名字，虽然人们不无鄙视地常常笑话他，说他是个草包、说他是常败将军。可就是这个人，终结了那个乱世。他打开南京的城门，将朱棣放进城里，他就是李景隆。终于不用提心吊胆，时时刻刻担心，明天会死。那种感觉真好。

    在她二十八岁那年，她找到那个屠夫，用一把三尺长的刀，狠狠地插进他的嘴里。托老威的福，高老大的生意越来越好。明着她做娱乐业，暗地里，她将四个孤儿，都训练成为一流的杀手。在道上，她的杀手集团声誉极好，要价最高。

    高老大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她轻轻地问道，“桌上的这两块玉佩，哪块才是你让赌场掌柜拿来跟我换银两的？”

    凌未风拿起两块玉佩，分别看了看，然后他找到了那块有着“吉祥如意”的玉佩，对着高老大晃了晃，说，“这块玉佩，就是我让赌场掌柜拿来，跟你换银两的那块。”

    高老大点点头道，“你叫凌未风？你是跟小程回来的？这块玉佩你从哪儿得来的，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呢？”

    “此事说来话长。首先我要说的是，我真实的姓名叫做沈梦飞。”凌未风缓缓地在高老大跟前坐下。虽然她已经算很老了，可是她保养得很好，有着女人特有的令男人无可抗拒的魅力。这也是她能逃脱恶人之手，又在兵荒马乱之后脱颖而出，成为武林传奇的根本所在。

    高老大吃了一惊。因为这个沈梦飞，仅仅是刚刚崭露头角，便如黄鹤一去般，踪迹消失得无声无息。凌未风继续说，“因缘际会，我认识了我家乡一位小朋友，他的姓名叫做凌欢，他的爷爷叫做凌思退。这块玉佩，是凌思退凌爷爷交给我的，这块玉佩与一个人的身世有关。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跟这块玉佩有着非同寻常关系的那个人。”他很谨慎地将想要表达的意思，终于清楚、明白无误地表达出来了。他本与此事无关，他只是一个见证人，一个过客，一个起着桥梁纽带作用的中间人。

    高老大伸手抓起了本就属于她自己的那块玉佩，手不断地抖，她仔细端详着玉佩中间的高字，她又拿起凌未风带来的那块玉佩，相同的材质，相同的中间的高字。她哆嗦着说，“这块玉佩，是我从小就带在身边的，我记不得很清楚了，真的记不得了。”她想起她十四岁受辱的那个夜晚，那个屠夫那张流着口水的恶心的脸。是的，应该是那之前，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她隐藏得很好，从来没有被别人看见过，年幼无知的她甚至不知道这块玉佩的价值。如果她知道，如果她将它换了银两。她的这一生，就不该是如此的不堪回首！

    这样想着，她的心里，犹如被刀刺了一下，血淋淋的，生疼，她嘶声道，“我真的记不得，这块玉佩是怎么跟着我的。从我记事时起，我就在南京了。我就在厮杀声震天的南京了。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只有一种可能，那些带着她去南京，将要把她卖入妓院的恶人，遇见了双方正在厮杀的军队。他们落荒而逃，高玉兰幸免于乱军之中。

    高老大痛苦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它很值钱。如果知道，我不会选择，这样的人生！”她的眼神里有哀伤、悔恨，跟无穷无尽的对过往耻辱岁月的愤怒。本该被卖进妓院的她，成了妓院老板，掌握着无数象她命运一般凄惨的女人的生死去留！

    凌未风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的爹娘，她的过去，她的故乡是在何处。是的，她曾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纯真的懵懂无知的容易受伤的女孩。那时她只有十四岁，她甚至是毫无防卫能力，却守住了这块，价值数千两的玉佩。凌未风感觉鼻子酸酸的，什么是啼笑皆非，这算不算啼笑皆非？他强忍住自己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他故意伸手摸了摸额头。顺势，悄悄地抹去了泪水。他开始陈述她爹爹的样子，其实他也没见过她爹爹。那个人，受了牢狱之灾的中年人，他的妻子被坏人侮辱、羞愤自杀，他被冤枉，毒打。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家财被霸占，女儿被卖到远方。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因为，这一切都那么遥远，那么陌生。所能够维系他跟她之间信任的，只有那两块材质相同的，有着同一个高字的，镌刻着象征人类美好愿望的“花开富贵”“如意吉祥”的成语。

    “如此说来，我的爹爹，娘亲，他们俱已不在人世？”高老大悲从中来，禁不住掩面而泣。“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失散的孩子会是我？世上姓高的人多了去了。你不去找他们，却偏偏来找我。”高老大显示出了她的生性多疑，和作为杀手集团首脑所必须具备的敏锐洞察力。

    凌未风苦笑道，“很显然，我听说了你的名字，就抱着试试的态度。如果我不是遇见你在前，遇见其他的姓高的，无论她是叫高媛媛，还是叫高佩兰，我都会象今天试探你一样，试探她们的。”

    “如果我不是，我对这块玉佩没有任何反应。你势必会对赌场掌柜的说，时间耽搁得太久了，你已经失去了赌的兴致，不换银两了，是不是？”

    “的确没错，正是这样子的。”凌未风肯定地回答道。

    “唉，原来我的家乡是在广西，原来我的爹爹跟娘亲，他们俱已不在人世。那么那些害我的贼人呢？他们是谁？告诉我，我要亲自手刃了他们。”

    凌未风犹豫了半晌，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实情况，其中的一个恶人，齐浩鸣，已经死于自己之手。而另一个恶人，他很快就要来南京任职了，他可是朝廷倚重的栋梁之才啊！凌未风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跟老威，是不是相处得很好、很融洽？如果，老威，就是当年谋害你家财，令你父母惨死的仇人。你会，怎么样对付他？”

    “这，这不太可能吧！”高老大将信将疑。

    “只是个比喻。试问，老威家乡是关东的长白山，他一直在南京打拼，足迹从来没有涉及过岭南。怎么会是他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家的仇人，是象老威这样的，非常有权势，跟名望的大人物。就算是我，也轻易不敢跟其翻脸的，对不对？”

    “如果是这样呢，如你猜想的这样，你会怎么做？”

    本来已经很激动的，站起来的高老大，脸上闪过一丝儿疲倦的神色。她颓然地坐下，其实她，并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有能力。连仙人林的地契，她都没法拥有，都没法搞定。还说其他的，都是空话。

    凌未风本待不告诉她，她的仇人。可是，事到如今，不说也不是办法，人家心里肯定不愿意。说吧，又很为难，一个是齐风劲的父亲已经被自己打死，一个是自己恋人的父亲。这着实令他，十分的为难。但骗她，是没门的。象她这样的，十三岁就流落风尘的女子，什么事没有见过。关键是，她拥有一个庞大的杀手集团，她一定会投入她的杀手集团，来证实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好吧，凌未风只有说实话，照着凌思退跟他所说的事实，源源本本的告诉她，“他们一个是，当年的宜山县知县，如今的应天府府丞郑海凌，一个是擎天剑派在庆远府的话事人齐浩鸣。”

    高老大呆住了。这两个人，的确是，象老威那样，大有来头。都是地方上的大人物，一个都不好惹。南京这个老威，她至今都搞不定，还说什么别的。旧仇新恨，一霎那，全部涌上心头。她心潮起伏，难以平息。一生气，她就想做一件有趣的事，她需要这样子。来解脱自己的困惑，令自己烦乱的心安宁下来。当然，不能是他，不可能是他，这个今天才刚刚认识的凌未风。

    “高大姐。”凌未风的话，令已经进入迷糊状态的高老大，渐渐醒转。他还有事求她，“可不可以，再给我间房间。因为此前，小程只安排了一间房间，我跟那个姓苏的妹纸。实际上，我和她，不是小程想象中的那样。”

    “那好吧，我明白了。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下，介绍你认识一些朋友。我们这儿有很多妹纸，你可以跟她们吃宵夜，听她们唱歌、看她们跳舞，或者聊一聊人参、里巷。”高老大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但她也知道，不能是他，那样，他会看不起自己的。

    凌未风很当然求之不得，但他又犹豫，最终还是拒绝了。他不想苏小石知道了之后，对他的态度更加的冷淡。那样，他跟她心的距离，会变得更加遥远。也许，今天晚上，要好好想一想未来，他的未来。此间事了，他该去哪里？

    “高大姐，有很多事情，不要勉强自己。”凌未风不无担忧地说。

    高老大有点儿不耐烦，她说，“我知道了，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她让赌场掌柜的给了凌未风300两银子，算是对他告知身世的谢意，那块“吉祥如意”的玉佩，她收了起来，然后将凌未风匆匆的从她住的小楼撵走。

    在这种不经意间发生的事件面前，她有些手足无措，她必须找一些事来做。有时候，她是不加选择的，甚至她选择，最容易做到的。她让在她小楼值夜的小厮阿华，到楼上来，她有话要跟他说。

    阿华不说话，感觉自己是迷途的羔羊。象他这种人，就是这样的命。如同那个藏身于锦绣记的阿布，他们甚至卑微到，不时常被主人记起，是姓什么的，来自何方。

    日上三竿，高老大醒来，慵懒地蜷缩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她感觉神清气爽，对当前这种睡到自然醒的生活状态，感到很满意，然后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知道自己身世，如同她知道那块“花开富贵”玉佩的价值一样，都太迟了。然后她突然很生气，生自己的气，生小程的气。她安排他去刺杀孙振威，他却带了孙振威的女儿回来，告诉她，他要跟孙振威的女儿成亲！

    连孙振威都搞不定，还说什么别的，更不用说是报父母的血海深仇了。

    她叫来负责仙人林总账的账房先生，将那两块玉佩交给他，对他说，“去，去城里，将它们卖掉，无论人家愿意出多少钱，都将它们彻底的卖掉！”她斩钉截铁地说，不容置疑。她要彻底忘记这件事，这件事她背着岂非很久了，现在终于到了该甩掉它的时候。她决定，要先搞定老威再说。然后，以南京为起点，搞定彭顽，搞定朱瞻域，搞定杨凡，搞定秦革，搞定常护花，搞定龙天行。再将自己的势力，伸展到其他省，搞定所有的英雄好汉，当江湖女王。

    后来黎巧慧说，“高大姐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她总是想要，本不该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她想要，本就属于老威的权势和地盘，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黎巧慧不，她只要男人们随意给予她一件值钱的东西，就心满意足了。对那些呼风唤雨、雄霸一方的男人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呢？于是高大姐可悲的失败了，黎巧慧奇迹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