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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未风住的这间房,正是仙人林特意为东海王朱瞻域准备的特等房,由于价格太贵,一般人舍不得,或者出得起价钱的人,不想太抢眼,不想让别人险恶用心地诽谤,“居然把自己等同于五王爷那样的尊贵”。五是朱瞻域的排行,他是朱瞻基的堂哥。因此,除了朱瞻域来住,其他时间,都一直是空着的。高老大实在腾不出别的房间了,因此,让酒店掌柜的给凌未风安排了这间位于太湖上的湖景房。凌未风感觉,夜里的太湖实在是很安静,就连仙人林远处画舫的灯影桨声,也不曾影响到他的睡眠。吴语软香,勾魂摄魄,但他睡得很好。清晨醒来,下人给他送上可口的早餐,告诉他两件事。第一件事,苏小石苏姑娘已经于今晨离开仙人林,据说是回东海杏林岛了。第二件事,高老大要在她起居的小楼,宴请凌未风,只有她和他,没有别人。
吃过早餐,凌未风随意在仙人林内走动,路过一处幽僻的院子。他看到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正在说话。站在院门外的庄丁,很客气地跟他打招呼,“凌公子好。程少爷跟孙姑娘,到湖中央划船去了。里边这个是叶零少爷,那个是他失散多年的哥哥。”
桃花开得很艳丽,凌未风不由然想起苏小石对他说过的,杏林岛上,不但有杏树,也有桃花。杏林岛的桃花,想必也开得如此艳丽吧。可是他没有理由去杏林岛。一边想着,一边不经意地朝院子里的两人望去。瘦瘦弱弱、身材高挑的那个,应该就是叶零了吧。他暗恋高老大,注意力不集中。在执行刺杀任务时失败,被对方废掉了一条手臂,侥幸逃生。
身材壮实,脸四四方方,颧骨高耸的人,应该就是叶飘了吧。汤圣泽的朋友,东厂的16号情报员叶飘。叶飘神色愉悦道,“阿弟,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你都长这么高了,比以前还高了一个头。”
在四个被收养的孩子里,叶零是最大的,他有三十岁。因此,叶飘至少也有三十二三岁了。面对着自己的亲弟弟时,他的眼光,才会变得柔和。没有那么的绝情,没有那种死一样的阴森的气息。他给弟弟买了礼物,是一件很贵的长衫,苏州城内著名的绸缎铺生产。他看着弟弟把衣服穿在身上,居然很合身。他问了一个大多数人都会问的问题,“成家了么?”
叶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慌,“没呢,还没。”他害怕被哥哥知道,自己暗恋着高老大。高老大好说歹说,都是一个年近四十的老女人了。叶飘替弟弟扣好衣扣,轻声说,“该找一个姑娘成亲了。”他取出一卷银票,凌未风判断出,至少是500两,塞到弟弟的手里,“哥哥没什么本事,也赚不到什么钱。这点心意,你收下。”
叶零不好拂哥哥的意,只好收下,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哥哥可曾娶嫂子。”
“我不知道她算不算。但,已经分开很多年了。”叶飘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神色。
“为什么要分开呢?”叶零问。
叶飘无奈道,“因为我不想害死她。为了让她好好的生活,我逼着她离开我,嫁给了一个铁匠做妻子。她生活得很好,有一对儿女,大的是男孩,都十岁了,都可以帮他爹爹干粗活了。小的是女儿,也有六岁了。”
凌未风就想起了《碟中谍》第四部。在那部影片里,交代了伊森为了保护他妻子不被敌人杀害,他跟她离婚,她嫁给了另外一个普普通通,能令她平平安安过日子的男人。凌未风的头又开始痛,这部影片是在2012年上映的,。那么,他究竟是在哪一年,来的大明朝。思绪跟记忆混乱,又开始混乱了,疼痛刺激着神经,汗水如豆般从额头流下。
叶飘发现了不速之客,这人站在院门外观望,似乎不愿意离去。于是他让弟弟稍等,他自己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两人相视片刻,凌未风说,“你是叶飘?”
“你是谁?是专来找我的?”话外之音是,专门来找我麻烦,找茬?
“我叫凌未风,是汤圣泽的朋友。”
叶飘点点头,好像明白了。沉默片刻,问,“他,他还好么?”
“你说呢?”凌未风反问道。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身躯,一直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象他爹爹一样?”
“他爹爹来找你了?”
“没有,来了几个送死的。他们本不该来。来了,就不该怕。怕了,就不该跑。”
“如果他们不来,你不会找他们。他们不怕,也就不会死。不跑,更不会死?”
“看来你有点儿了解我了。”
“可是小汤,你明明知道他很菜的,他会死的。”
“难道就是他意外的遇见你,才大难不死的?”
“看来什么都不能逃过你的眼睛。你知道你弟弟是干啥的么?”
“我为啥要知道?我知道了又能怎样?”
凌未风终于明白了他这个人的精神世界,不是他不想为朋友汤圣泽着想,不是他不想为弟弟叶零着想。可是世界本就是那样,冰凉残酷的在那里。有些事情不是你所能控制的,那就且由他去吧。其实他的这种态度,何尝不是睿智的。
“逃过了升天,那就是他的造化。”叶飘无可奈何道,这句话,是对凌未风说的,也是对弟弟说的,可是叶零却不明白,那也是他的造化。
“我不明白,你弟弟被高大姐收养,那么你呢,你却是在哪里?”
“我流落到少林寺,是东厂的副督公龙相救了我。”
“你在少林寺学的艺,龙相也是少林寺的人?”
“没错,我当时饿得奄奄一息,是龙相,龙副督公救了我。他当时是少林寺,四大护法之一。”
“啊,龙相是半路出家的,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自己给。”他始终不好说出那阉了两字,毕竟龙相是叶飘的恩人。
叶飘诡异地笑,“龙相,龙副督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笨。”
凌未风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假净身也不是没有可能。象龙相这样,武功高强的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命根子是不是还在,别人也休想看得到,轻易是看不到的。
“见到了小汤,替我问候一声。”叶飘惆怅道。他已经转身,走回院子里。凌未风想起高老大的午餐之约,便匆匆朝小楼而去。
高老大换了件崭新的唐装,象唐代画里贵妇人穿的那种,大气、而雍容华贵的服装。在绸缎铺里,售价500两。她穿上,很合身。凌未风的眼睛感觉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他心里想,还是在高大姐面前装作老实乖巧点的好,她什么人没见过啊。于是,淡淡笑道,高大姐,你长得真美。
“哟,你嘴巴还真甜啊。”高大姐说,“跟人们传说的不一样,你很多时候,都沉默寡言,是不是?”
“没有啊,我那是稳重的表现。”
桌上早已备好酒席,在高老大的面前,放着一叠银票,都是500两一张的那种,在银票的最上面,有一张字据。凌未风看得分明,是珠宝行老板出具给卖家的凭证文书,写着成交玉器两件,总共价值八千两。凌未风惊讶地望向高老大,“你把那两块玉佩,都卖了?”
高老大一边斟酒,一边情绪低沉道,“没错,我把它们都卖了。”她替自己斟好酒,又替凌未风满上,她自己先满满地干了一杯,用幽怨的眼神望着他,“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凌未风只好拿起酒杯,默默地跟她一起干杯。酒过三巡,高老大有些酒意了,她叹口气道,“在这之前,我有很多很多的麻烦事,我心中很烦恼。直到昨天夜里,你告知了我的身世。我发觉,身边有了更多的麻烦。心里,有了更多的烦恼。那两块玉佩,就象是千钧重负,压在我的肩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要减负,我要甩包袱。我把它们卖掉,我要彻底忘记它们所给我的压力。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呢?”
“你没有错。”凌未风还能说些什么?也许这样会好一些,对她来说。她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圆润,温暖,象他的手一样,饱满,白嫩。她用暧昧的眼神看他,“只有你能够了解我,了解我内心的烦恼跟苦衷。”
他抓紧她的手,不忍放开,她说,“你可否婚配?或者有没有女朋友?”
凌未风苦笑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就一个人,我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放开了他的手,想起了今天找他来的目的,“有一件事情,我不是太明白。”
“我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化名凌未风?这一定是你一夜没睡都要苦思冥想的,对不对?”
“唉,如果,昨晚上,睡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就好了。”她突然就很直接地表白了。她又伸手去抓他的手,两人的手都很温暖。
凌未风叹息道,“我倒是也这样想。但是,这岂非很失礼,很没有自制力,别人会怎么看?”
“是啊,我们都是活在别人眼光里的,我们都是活给别人看的。”她叹息道,“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会这样。你在岭南,明明已经小有名气。却又为何,一个人孤身,流浪天涯,隐姓埋名?”
凌未风只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一一道来,高老大叹息道,“原来,原来齐浩鸣这个老贼,他已经死翘翘了,太好了。”她一高兴,又跟凌未风连干喝了三杯。她一高兴,感觉自己头昏眼花,云里雾里的,飘飘然了。她脚步踉跄,有点儿失控的样子。
凌未风感觉空气中凝固了一样,他躲闪着她暧昧的眼神,很艰难地说,“不能,一直以来,我一直当你是我亲人、朋友,我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他的手轻轻一挥,已经将她挡在了她的座位上。他真的是这样想的,他不想别人把自己说的一钱不值。
高老大双手扶着桌子,稳住自己的身形,她轻声叹息道,“留在南京,帮我做事。找着机会了,把郑海凌这个老狗给干掉,我不会亏待你的。”
凌未风摇头,“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她是郑惊鸿的爹爹,郑惊鸿,却是我一心爱慕的女子。”
“一心爱慕?我看你未免说得有些牵强。如果是那样,你又怎会,一个人,跑到了这儿来?”高老大嘲讽道。
“你能够一个人面对齐风劲,面对擎天剑派,面对锦衣卫么?”
“我不能。我连老威,都不敢面对,我连老威都奈何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我只希望,能够捱过这三年的时光。”
“你还是舍不得你的家乡,你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家乡去?”
凌未风肯定的点点头。看来酒已经喝得太多了,话也已经说得太多了。为什么要拒绝她,是因为她本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女人,还是的确是把她当做自己的亲人朋友?他不愿意想得太明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仙人林里,在这座幽深的小楼里,谁知道会藏着些什么玄机?
凌未风一个人回到了苏州城,他住到了一家很便宜的旅社。他病了,病得很厉害,不断的咳嗽。在他的心里,从此又多了两个人。苏小石的冰冷绝情,高玉兰的放肆无忌,都时不时的在他脑海里闪现。是该离开苏州了。
三个月后,他再次回到苏州,前来拜祭已经逝世的林丽芳。到那时,老威势力,跟高老大势力,经过了血与火的搏杀。老威的得力爱将林江川,跟高老大,都玩不过老奸巨猾的老威,被活活玩死。林江川被杀,众叛亲离的高老大自杀,程无双带着孙化蝶远走高飞。凌未风将高老大的骨灰,托人送回岭南。将她安葬在冲口村后山,跟她的父母葬在了一起。
凌未风始终没能与林江川这个人会面。他是一个变态,有很多的非常行为。反抗老威失败身亡的可悲结局,淡化了他的恶。林江川,高老大,以及最终胜利、笑到最后的强者老威,其实,都是同一种人,恶人。
后世有林江川和高老大纠缠不清的传说,也有林江川老婆林秀被冯浩欺负的传说。在暴虐横行的时代,这些传说,总能激起人们无言的感慨,和无穷无尽的想象。
后来,章惇破天荒的在他的名人说说里边,加上了林江川的老婆林秀,这名弱女子的一条说说,“有些人,比如说冯浩,就象一条狗。任何人都可能被狗咬一口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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