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壁落小说 > 姑苏城外寒山寺 > 第62章 60遍地留坏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壁落小说] https://www.biquluo.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凌未风到达广州,适逢端午节,人们挂艾草辟邪,划龙舟竞渡,节日气氛很浓。大病了一场的他,选择了居住于城南的贫民窟。有道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所有在异乡漂泊的人,都会面临经济困窘的残酷现实。凌未风的8000银两,修建房屋,花去了过半。剩下的4000两,他必须要省着花上三年。三年后回家乡,又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景、情境?

    南方的天气特点是,潮湿、闷热。仲夏的雨,一场接一场的下。在未来,他一直受不了岭南的这种燥热、阴郁的天气。在1427年,感觉总体上跟未来没有多大的差异。

    得意小楼在珠江右岸,在城市的西北角,在造船厂附近的荒野里耸立着。已经初具规模,坐西朝东,取紫气东来之意。每一个人,面对武林新贵孟小楼的仿照吴王姑苏台吴王宫旧制的青云台跟得意小楼,会有不同的感触和想法。镇南王朱迟煊看后,叹息,“孟小楼,命不久矣。”他与孟家是世交,善意的提醒孟小楼,得意莫忘形,招摇未必是好事。

    凌未风看到这豪华气派的楼台,却大受刺激。首先,他感触最深的是,命运,对他如此的不公。命运无情地将他抛向江湖,四处流浪。连安享桑梓,做个悠闲自在隐士的愿望,都那么艰难。而孟小楼,命运无疑太眷顾他了。横空出世,声威、名望、富贵,都随之而来。好一个得意,李白不是有诗云,“人生得意须尽欢么?”他就是要张扬,告诉全华夏,他的今天得来不易。少年时的“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们可知道?在寻常小店,身无分文,遭受白眼跟侮辱,你们可曾经历?就算是现在,不也冒着生命的危险,在与财富帮的利益争夺中浴血奋战、勇往直前?

    觉得命运不公的,又岂止是凌未风一个人。当凌未风被淹没在广州城庸俗市侩的尘埃中,自暴自弃,不能自拔的时候。觉得命运不公的,还有一个人,周锡权。他就是当日紫禁城内,人们口中,能够飞上紫禁之巅的五个半人中的那半个。没有人看见过他施展轻功。看见他施展轻功的那些人,恐怕都已经象楚香帅当年的那些劲敌一样,象石清莲,象英玉影,象行云和尚,象蝙蝠公子颜影,象史金刚,不是死掉就是失踪。

    周锡权不混六扇门已经很多年。但他的豪爽、出手大方,早就将早年那点拼命换来的血汗钱挥霍一空。他心理极度不平衡,也感觉命运的不公。为啥,镇南王要啥有啥,呼风唤雨。为啥他为之拼命保护的那些大人物们,他们尽享荣华富贵?这太不公平。一个人感觉不公平的时候,有可能会象凌未风那样,自怨自艾,自视颇高,却无从下手,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荒废岁月。但周锡权不是那样的人。

    你见过他,一个大男人,手里捏着根轻如鸿毛般绣花针的样子么?你绝对没见过。你也想不到,他手拿重达三十七斤的大铁椎,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大胡子,在大热的天,穿着个大红袍,坐在可以将鸡蛋瞬间烤熟的路面上绣花。他绣的居然是一朵黑色的牡丹花,他象一个急于把自己嫁出去的大姑娘一样。一针一线的,忙着绣着手中的牡丹花!看见他绣花的人,都变成了瞎子。随着被绣的瞎子越来越多,他所赚到的银两越来越多。但他总是不满足。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用来比喻,六扇门的前辈,也只是四十出头,正当年的周锡权,一点儿也不为过。

    周锡权的老朋友,武林巨头陆临渊,并不知道周锡权的真实面目。为了查案,陆临渊莅临广州城,引起广州城黑道的严重关注。

    广州城黑道的利益,有五分,是由蛇王来掌握的;有三分,是属于擎天剑派的;还有两分,是镇南王朱迟煊的。蛇王是道上朋友对他的尊称,他当然也是有名字的,叫做姜之芽。不是姜子牙的牙齿,是姜的芽芽。但就是这样一个,在广州城跺一跺脚,地都得摇上几摇的重要人物,无声无息就给人暗杀了。同时被暗杀的,还有那个神通广大,靠出卖别人秘密为生的龟孙子大老爷、大智或者大通。总之,龟孙子大老爷、大智、大通,都是孙老爷一个人在装神弄鬼。孙老爷一死,什么神通广大,什么一个人唱双簧,都成虚话。

    线索全部断了,但都不能阻止陆临渊追查绣花大盗的决心。陆临渊做梦想不到,他最可怕的敌人,就是他最亲密的朋友。陆临渊是从来不看章惇名人说说的。他一生多姿多彩的经历,就是一部大写的,怎么读都读不倦的,令人爱不释手的、精彩的书。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传奇。本部书要说的,却是大人物之外的寻常人物。在大人物足迹没有涉及的那些边角空隙,他们存在着。或与大人物平行,或与大人物失之交臂。是他们,组成了精彩的江湖画卷的一部分。没有这些人或多或少参与的着色,怎么也渲染不了,于写意大明群豪图的灿烂辉煌。

    蛇王的死,给了一个人出头的机会。他叫刘坏,已经在广州城,蛇王的赌场里,接连赢了二十天了。他每天赢得不多,只赢1000两,见好就收。赌场明知道他出老千,可就是找不到他出老千的把柄。也拿他没办法。

    那段时间,正好赶上蛇王被暗杀,蛇王的势力内部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江湖巨头陆临渊现身广州,引起广州黑道各派的极大关注,人人自危。因此,刘坏反倒被忽视了。等大家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带着在赌场赢来的2万两,逃之夭夭。

    刘坏家乡是西北兰州更西北边的一座城市,平凉。刘坏的家在平凉城西二十里铺,他从小苦练飞刀,李祚庥是他的偶像。他的人生理想是,追上小李飞刀,超越小李飞刀,将小刘飞刀发扬光大。在他还没有受到他的初恋对象赵雅的侮辱之前,他一直在家乡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

    后来他有了一个外号,叫做遍地留坏。这个名字,稍微聪明人都知道,他到处留情,到处留种,这算不算坏呢?女人总是喜欢坏的男人,你要是说你自己是好男人,保准会受到女人的嗤之以鼻。据说,刘坏曾经对赵雅说,“我是一个好男人,你跟着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赵雅却说,“我是一个坏女人。”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刘坏很受伤。

    很受伤的刘坏,后来遇见逃之夭夭的莫夭夭,他跟她同居了。在这之前,他不知道跟多少个女人同居过。他恨不得,所有的女人,到最后,都自个儿逃之夭夭。他乐得省心省事,身无牵绊,心无挂念。

    平凉地面武林势力,有颇有历史渊源的崆峒派,还有盛霸天的双环门。后来双环门被葛停香的天香堂给彻底灭了。双环门的弃徒萧潍昉,成为葛停香倚重的得力干将。无论是崆峒派与双环门双赢的时代,还是崆峒派与天香堂相安无事的时代,刘坏都受到了来自两个门派的压迫。快意王陈亦欣,西北势头正劲,萧潍昉在下一局很复杂很复杂的棋。刘坏离开了家乡,流落广州。

    流落江湖的刘坏,认识了出来寻找表妹苏小石的刘连。刘连的刀很快,他如同他的刀一样,是个直爽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结伴行走江湖的他们,后来遇见从京师来的叶千里。他们叫他老叶,或者叶公。老叶是个风趣的人,他的本名也许并不姓叶。他在京师得罪了豪门贵族,被迫流落南方。他自称叶公,其实也就是三十多岁的人,满脸络腮胡子,头脑灵敏,善于出谋划策。叶公这个名字,是有典故的。

    叶公爱龙成癖,天上的真龙知道了这件事,决定要去看望叶公。谁知道见到了从天而降的真龙之后,叶公吓得脸色发青,扭头就跑。原来他爱龙这件事,是表面上的事,完全是假的。叶公好龙这个成语,比喻俗世中人,多有虚伪不实的一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叶千里这人,好计谋,直言不讳。喜欢讽刺人,爱揭人老底,不给情面,是个正直不阿的人。刘坏跟刘连,遇见叶公,如鱼得水。也就是从那时起,刘坏渐渐生出了一个念头,他要创建一个江湖堂口,象双环门、或者天香堂那样,拥有自己的地盘,坐大一方。这样的念头,时不时出现在脑海里,经过三个人的商议,决定将未来的堂口取名为“十分坏人楼”。总之,这个名字,已经弄不清楚是谁的创意跟想法。这样的想法,经过大家的完善,渐渐的发展,并日趋于成熟。因为刘坏自己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坏人,他的外号遍地留坏,也不是盖的。

    但要找出刘连的坏处,叶千里的坏处,还得等待些时日。于是,在完全到达广州之后,他们认识了当地的一个痞子白吟。白吟是个j淫j虫j,跟刘坏比较的相似,也是名符其实的坏人。

    白吟问,“你的飞刀很快?”

    “不错,但没有李祚庥快,也没有陆临渊快。”

    “那都没关系,只要你换骰子快。”

    “换骰子?”

    “没错,广州城出大事了!蛇王死了,整个广州城的黑道乱成一锅粥。我们的机会来了。”

    刘坏说“你再说明白点。”

    白吟说,“我们去蛇王的赌场,赚点小钱!”

    刘坏跟白吟主打上场,靠暗号跟手势出老千。刘连跟叶千里,混在四周放风,四个人装作谁都不认识谁。最关键的是白吟有一个好兄弟,是专门看守蛇王场子的打手主管。每当他值班的时候,刘坏跟白吟就出现,狠赢几把,然后收手。等赌场发现的时候,刘坏他们已经得手。他这个看守场子的好兄弟,叫做西门吹嘘,跟西门俊玮是本家兄弟。西门俊玮吹的是血,他吹的却是尿。

    后来,刘连发现自己的坏了。他说,只要是看不惯的人,他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刀,将那人砍倒,砍翻再说。至于要不要他的命,要看当时他的心情,以及取决于对方在被砍倒砍翻之后的态度。表示知道自己错了,还有救,就饶了他。不知道自己错了,还兀自嘴硬的,就一刀结果了小命。其实刘连这种心思实在是可怕,他坏也算是坏到家了。

    叶千里也发现了自己的坏,他善于出谋划策。坏人嘛,凑一堆,总是要做坏事的。怎么做得干净利索,怎么做得不留痕迹,不落案底,那就需要一个高明的文案策划,这无疑是叶公的专长。他的每一次谋划,都令坏人们出色的完成了做坏事的任务。因此,他也渐渐觉出了自己的坏。

    十分坏人楼,将要以十个十分坏的坏人为主体,创建一个江湖堂口。初步议定,总舵设在广州。堂口的规模,组织构成,视月后堂口的发展情况再做适当的修整及修改。十大坏人,已经得其五,他们分别是刘坏,刘连,叶千里,白吟,跟西门吹嘘。

    “夕照空山说兴亡,少有凌云志,岂恋罗帷锦帐?霜冷长河笑孤狂,更分破秋光,孤又何妨,狂又何妨?”这首词已不知道是谁的作品。但这首词里,却藏着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是广州府知府的属官,时任广州府判官的何妨。

    凌未风是失意的人,何妨也是失意的人。也许他认为,以他的才能,早就应该做广州府的知府了。但现在,他却只是在主管刑讯司法的通判的手下,任一个审理一般治安案件的判官。

    蛇王被暗杀,大家都卯足了劲要找出杀人凶手。立功的人,说不定就是堂口未来的话事人。因此,蛇王势力内部,出现短暂的混乱。刘坏浑水摸鱼,每天从蛇王的场子,赢取了不少的银子。但也有给蛇王场子送银子的,凌未风是一个,何妨也是一个。

    何妨输得很惨,甚至他都动了要挪用广州府府银的念头了。一个地方官员,一旦沾染上嫖、赌这些恶习,便会很快地在错误的人生道路上越走越远。是刘坏救了他。实际也不对,应该是刘坏帮助了他,拉拢了他,腐蚀了他,最后他成为十分坏人楼的秘密成员。在官府替十分坏人楼清除案底,打探消息,提供情报和有利用价值的官方机密。

    从白吟那儿,刘坏知道了何妨的身份。这个倒霉的赌鬼,每天都输得天昏地暗,甚至输得连短裤都押上了。刘坏不失时机地跟他套近乎,请他喝酒,甚至送给了他200两银子。何妨的月俸禄是10两左右。刘坏出手如此大方,一下子贿赂了他将近两年的收入,不禁喜出望外。刘坏吐露了心声,表示自己,有意在广州地面发展,想要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堂口。

    何妨于是告诉刘坏,要创建堂口,必须要有人缘,而且要得到黑白两道的大力支持。过去封建皇朝对堂口的管理,相当的滞后,几乎没什么硬性的规定。如同男人跟女人结婚,只要你自己对外宣布,你跟某某人结为夫妻,人家就承认你们是一家人了。

    创建一个堂口,也是一样的。对外宣布,你创建了某某堂口,你是总舵主,或者话事人,人家就知道了。但拥不拥护你,会不会踩你,或者上门找茬,那已是另外的话题了。所以,必须要有人缘,要得到地方上官员的大力支持,要跟其他堂口、或者黑道势力,保持友好关系。甚至要低声下气地寻求庇护,才可以图谋发展,占据地盘,逐渐的壮大自己。

    刘坏也是这样想的。因此,他冒着被发现时刻有可能丢掉生命的危险,在黑道老大的场子里出老千。就是想筹集点帮派的发展基金。没有钱,寸步难行。没有钱,说啥都是空话,办不成事的。何妨感激刘坏的慷慨解囊,拍胸脯赌咒保证,月后倘若有能够用得着的地方,何某人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刘坏心底里暗暗高兴。何妨算是搞定了,有官方的朋友的帮助,有何妨在罩着自己,没准月后,真的能雄霸一方。成为象老威那样的传奇人物,也未可知。何妨心情很好,心情一好,就告诉了他一个秘密。那个经常来蛇王赌场小赌,运气象他一样很背的凌未风,有可能就是岭南当初一出道就引起不小轰动的绝顶高手沈梦飞。至于他为什么会隐姓埋名,流落此间,尚意味不明。

    然后他又提醒刘坏要注意另一件事。蛇王的赌场已经在怀疑他出老千了,但出于一直没有找到证据暂时不会动他。而蛇王势力的众多老大,正为着蛇王的位置,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因此没有多少人腾出精力来管他出老千这件事。再者,刘坏经常光顾的那家蛇王的赌场,每天从赌徒们身上收获的银两,至少也是好几万两。总之他们是稳赚不赔的。因此,对他的将要采取的必要措施,尚在犹豫当中。

    刘坏盘算好了,从蛇王死的那天开始,到蛇王完全下葬完成后事,至少要花费三个七天时间。到那时,他就收手,然后就拿着赚来的钱创建自己的堂口。突然他想到一件事,出老千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黑了蛇王,月后他还能在广州混吗?何妨微笑道,“不错,你无法再在广州地面呆下去。三十六计,走为上,带着赢来的钱,逃之夭夭。”

    “如此,这事情,说来,还甚为严重。”刘坏突然发现,他所做的事,未免有些儿戏,当初想着想着就做了。没想到后果的严重,难道月后,要上官府的通缉令,四处遭人追捕不成?

    “莫慌,莫慌。我有位恩师姓郑的,据说已经任南京应天府的府丞。他有意要把我从广州府要过去,担任应天府的属官。不如,你就去南京发展,月后有我跟恩师罩着你,必定如鱼得水,一帆风顺,”

    “这样啊,那实在是太好了,未知你这位恩师高姓大名?”

    “郑海凌,原庆远府知府。”

    “啊,是那个向来以清廉著称的郑大人啊。他的文笔犀利,文风刚直不阿。更难得的是,据说他的政绩,连续三年,全华夏第一。有他在南京任职,是南京人的福气啊。”

    何妨嘿嘿地笑。心想,如果恩师真是清廉无私的人,让我们这些任下属的怎么混。你们江湖堂口,又如何在黑天暗地里赚取所谓黑道的钱?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