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壁落小说 > 帝都畅想 > 第21章 朔风飒飒悲汉女,骊歌声声泣胡儿(3)

第21章 朔风飒飒悲汉女,骊歌声声泣胡儿(3)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壁落小说] https://www.biquluo.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谷蠡王道:“你让我得罪天神,再为雄驼草原降更多的灾害?”

    一听他这话,我惊得差点要昏倒了,在我的印象中,左谷蠡王不应该这么迷信啊?他向来自强自立,很多事情都显得非常有见识,怎么会这么这样说呢?这大概就是代差吧,时代差异啊,两千年的时代差异,没办法弥补。

    我赌气道:“你不听算了。只有这样,蝗灾才能够平息下去,要是再熬半个月,蝗虫即使飞了,我们也来不及种夏黍了。今年你的农牧业都得完!你想要怎么解决雄驼草原上人畜的生计?你去年还有陈粮么?”

    左谷蠡王没有接口,我说:“是不是打算去抢?又是抢咱们汉人的?”

    左谷蠡王猛然抬头,瞪着我,道:“我从来没有踏过长城一步!我绝不会去抢汉人!”

    我笑道:“那就去抢鲜卑人,乌桓人甚至丁零人对吧?”

    左谷蠡王道:“住嘴,这些事不用你过问!你马上回去睡觉!你个女人能有何见识?尽出些馊主意,你是让我获罪于天!”

    我嘲笑道:“我汉家天子说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如凶,朕自当之;如吉,普施天下黎民。大王这般胆小,没有一点王者的担当!看来,还是我大汉天子以天下黎民为重!夷……”说到这里,我突觉不妥,顿时住了口。

    左谷蠡王冷笑道:“你还想说,夷狄之君,鄙愚可笑是不是?哼,你们汉人发生蝗灾,是不是也放鸡鸭去吃,组织人去扑?我看汉人也没这么做过,你怎么会向我出这种主意?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说:“随便大王怎么说,我走了!等着蝗虫吃光你雄驼草原上的每一棵小草吧。反正又不关我的事。你只要记得信守诺言,送我回汉地就是了。”我没忘记向左谷蠡王行个礼,转身欲走,突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到他面前。我们两人面对面不过只隔一尺,我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体臭,那混着草原气息和汗味的男人的体臭,这人有多长时间没洗澡了?臭死了!人长得再好看可也不能这么臭啊!我不由自主地露出嫌恶的表情。

    也许他看出了我的心事,突然使劲一握。他虽看起来一脸病容,可这力气似乎没见减小,我凌惠依旧不过是他的一碟小菜,这么一握,我痛得差点叫出声来,我只觉得我的手骨头只怕都给他捏碎了,我使劲咬住嘴唇,竭力忍住,尽量用平静一点的语气道:“大王松手!”

    左谷蠡王缓缓放手,我赶快退後两步,离着他远远的。左谷蠡王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季姜,我倒有点佩服你了,这时候你居然还能这么斯文地跟我说话!要是我草原上的女儿,只怕早就顺手打了过去。”

    我控制住自己的愤怒,淡然道:“造次必循于礼,举止必遵于法。在言谈之际动手打人,礼法上没教我这么做。”我心想:若是在前世重庆,我肯定会出手打你的,可是我学了好几年的汉家礼法,早就习惯成自然,哪个有教养的汉家女儿会这样,简直就象泼妇一样。

    左谷蠡王哈哈一笑,道:“好个聪明能干有教养的汉家女儿!你插手我的……”他突然住口,我心里打了个突,难道我帮二阏氏给他清理帐目的事他知道了?好在他接下去说:“雄驼草原上的蝗灾事情,这是外事,女人插手外事,也是你们汉人最忌讳的对吧。所谓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男不言内,女不言外,这不是你们汉人说的吗?你刚才不还提到礼法,这就是礼法!你已经没有遵守礼法了!倒是我们胡人没这么多的忌讳。”

    我说:“大王既然不听我的话,又何必多言?贱妾告辞。”行礼而退。

    那天晚上,我听到左谷蠡王又在吹笳,但这次的笳声很奇怪,明显吹的是我弹奏的《清徵》,《清徵》本来曲调就凄凉无比,他用胡笳吹奏,那是悲上加悲,即使是铁石心肠,听着也会泣下沾衣。他记忆力倒好,不过只听我奏过一次,吹出来便自合韵律。左谷蠡王的音乐天份可比我强,我和他合奏那首思乡曲,好歹也听了几遍,他却只听过一次便能改编吹奏。想到刚才被他抓住时闻到他身上的那臭味儿又有些恨恨不己,真奇怪,以前从来没闻到他身上臭过,这一次他是怎么搞的?难道是为蝗灾忧心过度,忘了修饰沐浴?要是这样,我倒可以原谅他了。我突然想到他送给我的那些香料,我一直放在柜中,从没用过,我实在不好意思用。

    第二天,我借口头痛,没去帮助他们安置祭品,心想:你把雄驼草原上的所有牛羊都送去祭祀,老天也不会保佑你。明明有这么多的鸡鸭,这么多人,就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蝗虫大肆破坏草原,我去了只怕得气死。

    估计他们都走远了,我这才走到院中,侍女卆姬和阿猥在一旁陪侍。这院子中本来有不少花草,基本上都给蝗虫吃完了,只剩下左谷蠡王特意种的那一篱忍冬花还算完整,忍冬气息芳香,闻着很是舒坦,但可能不合蝗虫胃口,再加上草原上还有其它的花草供蝗虫消耗,它们一直没有受到蝗虫的过多侵扰,勉强还保住自己,听说,前几年雄驼草原雨水太多,这忍冬长得不好,没开几朵花就谢了,但今年天旱,忍冬有耐旱的天性,长得还不错,枝繁叶茂,此时忍冬已经开花了(忍冬花期长,夏秋均可开花),这是院中唯一剩下的绿色植物了。雄驼草原上的土壤不适合种忍冬,这些种忍冬的土都是左谷蠡王特意派人从汉地运来的,种活它们真是费了不少劲。

    我闻了闻忍冬的芳香,轻抚它们的花叶,只觉浑身舒服了不少,但愿这些忍冬能蝗口余生,顺利开花结果。走到院门,抬头看着远处的圣火和忙碌祭祀的人群,突听一阵异响,回头一看,只见院中也飞来一大群蝗虫,扑向那篱盛开的忍冬花。忍冬虽不合蝗虫的胃口,但当蝗虫吃光了草原上的其它花草之後,也饥不择食起来,终于向忍冬伸出了魔爪,扑向了这院中唯一残存的绿色植物。那些娇嫩的花叶哪里能够承受蝗虫的蹂躏啊,很快就花萎叶落,尸骨无存,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眼看连我唯一的花朵都要被蝗虫夺走,我实在忍不住了,对阿猥道:“阿猥,你去拿扇子来,我要打烂这些蝗虫!”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对,打烂这些蝗虫!”

    我回头一看,是左谷蠡王!他穿着一件白衣,披着一件红斗篷,就如同树桩一样立在地上。双手握得紧紧的,手指似乎已经抠进肉里,眼睛里尽是血丝,看着这被摧残的惨不忍睹的忍冬,他竟然象充满仇恨似的,每个吐字似乎都带着血腥味,咬牙切齿地说了这句话!

    我不由一惊,道:“大王!”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左谷蠡王叫道:“来人哪,下令把雄驼草原上所有的鸡鸭都放到草原上去,所有能够站着的人,拿起所有能打的物事,都去打蝗虫!打得越多越好!我有重赏!不让任何一只蝗虫逃掉!全都打死!”左右齐声道:“遵命!”便向外奔去。

    我说:“大王,你怎么……”

    阿猥刚从房中拿出扇子,左谷蠡王便抢了过来,挥着扇子,就象猛虎扑向羊群,将军扑向敌人一般,挥扇乱打,很快,他面前便是一地蝗虫尸体。等我们醒悟过来,觉得应该帮他的时候,院子里的蝗虫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一只也不剩了。

    左谷蠡王痴痴地看着残存的忍冬,两行清泪顺着两颊流了下来,我走上一步,道:“大王,你……”他嘴唇动了动,道:“这些蝗虫,吃光了我的黍,我的蔬菜,我的草原,连忍冬也不放过。它们把忍冬也吃了,把忍冬也吃了……”蝗虫吃了忍冬也不是什么怪事,蝗虫根本不挑食,它们什么都吃的,熬到今天才吃忍冬已经是个奇迹了,他何以竟然愤怒悲伤如此?

    阿猥在我耳边低声说:“这些忍冬是大王特意为母阏氏种的。这几年一直长得不好,今年难得长得这么好,开了这么多的花,谁想……”原来如此,左谷蠡王最爱他的母亲,在左谷蠡王眼中,这些忍冬花就是他献给母亲的爱,这些蝗虫摧残了忍冬,就是伤害了他的母亲,他不愤恨之极才怪。

    我不敢再多话,只站在一旁。过了一阵,突听外面有人在吵嚷,左谷蠡王站起身,向外走去。我探头望去,只见一群巫师大臣们围住左谷蠡王。有人说道:“大王,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这样做会获罪于天的,必然会对大王不利!我为大王担心,请大王收回成命!”

    左谷蠡王哈哈一笑:“不利我就不利我好了!直勒堂相邦,你关心我,我知道。但蝗虫不除,草原上的人还有活路吗?若是降罪我一人,而利于万民,降罪我又何妨!这命令是我下的!任何灾祸,我自当之就是!”

    另一人道:“是不是赵王阏氏这个汉女出的主意?大王怎么能听一汉地妇人的诡言而惹祸于自身?”

    左谷蠡王喝道:“关赵王阏氏何事!这是我的命令!下去执行!”

    一名巫师打扮的人说:“大王不可一意孤行,除蝗不是雄驼草原一家之事,是所有匈奴人的大事。必须报告大单于才可施行!”

    左谷蠡王道:“等报告了大单于,雄驼草原上只怕一株草都不剩了!大巫师,你也累了这么多天了,既然祭天无效,天不佑我,人当自救!谁是雄驼草原之主,是你还是我?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谁敢不执行我的命令?”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齐声道:“遵大王令谕!”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