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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春天,皇后出宫行亲蚕之礼。汉家女子,亦各自忙碌,男耕女织,是天下大道。我不出门,院中亦无桑树,便遣诸婢女出城采桑,以备蚕事。浴种之後,加以蘩汁,浸泡蚕种,促其发蚁。蚁蚕即出,我亲自饲之,将清晨采下的桑叶上的雨露晾干,切细喂蚕。待蚕三眠三蜕之後,便可结茧,其间温度湿度,蚕房卫生都需要注意。
蚕刚孵出,朝中却出了一件大事,那年的三月十一日,丞相李蔡有罪当下狱,丞相选择了自杀。按照当时的观念,将相不辱,一般来说,一旦被宣布有罪可能下狱,这人都会选择自杀,当然也有不肯自杀被明正典刑的,只是这样一来脸就丢大了。李蔡死後,皇帝另命庄青翟为丞相。
记得去年李蔡的从弟,那个常败将军,被匈奴人讽刺为逃跑如飞的飞将军李广在送死无数汉军将士,而漠北大战又一次失期无功之後,大将军派人去查问情况,他不肯到廷尉署交代情况,也拔剑自杀了,听说家无余财。我四兄说,他猜李广是拿不出钱来赎罪了,临到老年,非但不能立军功,连养老钱都要罚光了,他越想越想不过味,一赌气就自杀了。毕竟他因为总是败仗总是失期已经交了无数次罚金,这样下去,钱山也得罚光,按照他家的收入情况,如果被罚了无数次还有很多钱的话,他的钱财只怕来路有问题,得追究追究是否有受赇行为了。
我在家里听霍郎那些上门的客人说到此事,而霍郎自己照例不跟我说朝中的任何事情。内言不出,外言不入,这礼法他倒遵守得好。凡所有外事,他从来不跟我说一句。即使是家中闲事,他也不大多说。外面什么事都和夫人商量,这在当时同样也是惊世骇俗的怪事,朝中官吏真有类似行为的,不传出去便罢,一旦传出去,滚蛋定了!说不定还要获罪。事实上,丞相是谁也确实跟我无关,我不过是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虽有封爵,不得理事。
我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出门,除了一些大典外,有的时候,朝中官吏的夫人也会请我去参加一些诸如婚礼贺寿等交际行为,我尽量和他一起去,如果他有事无法分身,我独自参加这类交际的时候,我都事先禀告霍郎知道,虽说我正常的出门不一定要他同意,但这是一个自来流传的习俗,我必须尊重他!在与朝中官吏夫人交往时,我非常小心,努力把握好分寸,对于长辈,我恭谨有加,对于平辈,不卑不亢,对于地位比我低的人,我尽力和善可亲,竭力让诸位夫人感受到我平易近人,并不孤高冷傲,但我也不多话,以免言多有失,累及夫君。
嬗儿不知为何,天气一暖,胃口就变差了,什么也不爱吃,虞婠和朱母利姃想尽了办法,他还是不爱吃饭,找医工来看,却又说不出是什么病。我想起从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哄孩子吃饭的法门,于是变着花样给他做不同的饭菜,又用不同的菜汁把面染得五颜六色,做出小猫小狗小马小猪等各种样式,哄孩子吃饭。这一招还真有效,嬗儿整天说要吃这只小猪,那只小马的,在玩耍戏嬉中也着实吃了不少食物下肚。朱母在陈夫人面前不停地为我吹嘘,陈夫人也不住地称赞我确实有办法,是个合格的母亲。经此一事,嬗儿更加粘我,非我亲手做的饭菜不吃。我和嬗儿日益亲近,霍郎也常常微笑着在一旁观看我们玩耍。
这天他从朝上回来,显得很是生气,我忙着替他换下朝服,换上便服,递上蜜浆,待他饮後坐下,这才问道:“霍郎何以如此生气?”
他说:“你要知道更生气!”
我说:“什么事与贱妾有关?”
他突然笑了:“夫人可有妒忌之心?”
我吓了一跳,难道陛下要送美女给他,忙道:“霍郎此是何意?”
他道:“算了,这事不提了。提了我就生气,简直是在侮辱我。看你紧张成那样,且放宽心,不是要送美女给我。对了,今天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我说:“贱妾用鱼酱鸡子(鸡蛋)蒸了鹿肉,又做了几个小菜,霍郎且尝尝贱妾的手艺。”心想:不是要送美女给你,那我妒忌什么?真是奇怪。我要不另行找人打听打听。
过了两天,正值阿翁寿诞之日,他因朝中要事,未能同行,我自行回家为父祝寿。陛下皇后和二姊都派了中官来送礼,因是小寿,阿翁又刻意低调,除了少数趋炎附势之徒外,朝中百官大都未曾惊动,客人也不是很多。诸礼既毕,阿母带着我在後院小坐,我说起那天他很生气地回家之事,问母亲是否知道缘故,阿母道:“姎也不知。叫你四兄来问问,他或许知道。”
四兄果然知道,他说:“陛下从长陵召来一巫女,号神君,置于上林苑中。据说此女颇有巫医之术,陛下有疾,她总能治愈。陛下愈加宠幸,赏赐无数。”
我说:“这个巫女与我何干?”
四兄说:“神君跟陛下说我那妹夫精气少,要与他交接,延他寿龄。陛下竟然相信了,跟他说起此事,还说此女甚美,要他同意。”
我吃了一惊,怒道:“这女人竟如此……”气得我话也说不下去了,陛下也是,竟然要霍郎和一个巫女做此污秽之事。
四兄道:“你也别生气,当时我那妹夫就一口拒绝了,还说,当我是什么人,只为一句虚妄之语,岂能如此不顾礼义?别说神君所言未知真假,即便是真的,他宁可死也不做这等丑事!请陛下不要再提!这事,朝中有好些人都知道,都挺佩服我妹夫禀性正直识礼义。季姜,这种没羞没臊的无耻巫女,你泛不着为她生气。”
我说:“那也是,不值得为这种女子生气!”原来如此,哼,我的霍郎是什么人,他眼光很挑剔,这种下流无耻的巫女即使再漂亮,他也看不上的!皇帝说了也没有用!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可以征服一切男人!不是每个男人都会为女色所迷的。
回到家中,想到他断然拒绝神君,甚是欢喜,自行到厨中连做了十几个菜,端到他的面前。他看了一眼,道:“今天怎么如此丰盛?”我笑着说:“妾很高兴啊。夫君非但富贵不淫,威武不屈,而且还能不为美色所惑,自古以来,如此男儿有几人,妾为夫君骄傲。请!”说完端酒相敬。
他笑道:“你都知道了,是你兄长告诉你的吧。我想来未免有些生气,也不想跟你说了,你知道更气。”
我说:“妾姿貌不过中人。妾想夫君选美妾陪侍亦不足为怪。妾找兄长打听,倒是妾心小了,夫君莫怪。”
他笑了起来,一口气喝干了爵中之酒,面上微红,道:“季姜,娶妻以德为重,以色选妻,君子不耻,亦古之明训。况夫人仪态娴雅,气度雍容,善体人意,加以品行贤淑,才华出众,每见夫人,总令人如沐和风,岂徒具美色之女子可比?你夫君不是好色之徒,岂能做此丑事,自污名节,伤夫人之心?你但宽心便是。”
我心中大喜,他这般夸我,我岂能不喜?说:“多谢夫君!”
他笑了笑,压低声音道:“为人之妻,你样样都无可挑剔,只有一样,你可不及单氏。”
我说:“什么?妾哪里做得不对,请霍郎明示,妾一定改正。”
他说:“妻子的责任是什么?”
我说:“上以祀宗庙,中以奉舅姑,下以……”我突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了,毕竟我们成婚已近半年,不禁脸上一热,说不下去了。
他说:“下以继後嗣。我不能只有嬗儿,我还想再有其他嫡子……”将我的手捧着放在他胸前,微笑着看着我。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有运气为霍郎生子,他到底有几子?不能说他不宠爱我,在漠北两年吃了些苦,倒把我的身体养壮了,我的身体很好,各项生理指标也很正常,偏偏就是正常得过了度,我倒希望它哪天不正常才好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道:“霍郎但请宽心……”小心地朝四周看了看,虞婠和捐之站在一旁,也不知她们听到这些话没有。
又过了两天,正是他休沐之时,我请求他带我去乡下田庄看看,我一直怀疑那个庾公虎有问题,现在天气好了,春播也结束了,他也有了时间,正好去看看。
因是私事,我们特意低调一点,没有使用列侯仪仗安车,只带几名奴婢,乘了两辆车,一起出城。
城外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农田青青,和风习习,初夏风光怡人,道路两旁不时有车辆行人经过,我从窗帘的缝隙中看去,天是那么地澄蓝,洁净得宛若蓝色的玻璃,这是没有经历过工业革命的最纯净绝无污染的天空。
即使是只有我们两人在的车中,他依旧正襟危坐着,这是君子的正宗坐法。倒是我还要随便一些。他的性子除了比别人多几分冲劲几分高傲之外,也比别人更多几分倔强甚至强忮,在他的面前,我从来不敢太过随意放纵,我怕他会因此看不起我。窗外的风景他很少去看,我也不明白就这么坐在车中,怎么会不打瞌睡?这辆马车的减震功能倒是不错,比我在家里坐的那辆车舒适多了,但这种温柔的颠簸更催眠。我确实真的快要睡着了,可是他看起来还是挺精神的。唉,这就是汉人最为推崇的君子风吧,没想到我的霍郎也会这么君子风,二十年的礼仪教育再怎么也不可能教出一个坐门槛翻墙跳窗的人来,那种人即使放现在也是粗俗之极。我的霍郎向来守礼,每次我把食案端给他的时候他都会先向我道谢,从来没说直接接过来就吃的。嗯嗯嗯,代差!代差!现代人真的没法理解,若说他会喜欢坐无坐相,站无站相,吃无吃相,行无行相,说无说相的现代女子,只怕比说太阳掉地球上来还要荒谬!
好在他虽然挺“君子风”,对我这妻子要求却不是一样的,我终于在他的怀中睡着了,他用斗篷将我裹住,任我睡去,并没有要我也保持“女君子风”。
一般来说,大片集中的土地在田庄中都进行集中耕种管理,分散的小土地则租给各农民耕种。耕种者以奴隶,雇工为主。陛下曾经赏给霍郎奴婢人数甚众,他都把他们置于田庄之中交给各家丞组织耕种经营,反正他家里也用不了几个奴婢。
只听外面的老奴孙延年道:“君侯,夫人,前面就要到了。”
我这才惊醒,坐了起来,他笑道:“睡醒了?”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让妾看看。”他伸手撩开窗帘,道:“你看看吧。”
我凑到窗前往外一望,却见一大片青青麦田,一望无际,麦苗长势良好,一群头裹青帻,身着布衣,脚穿草履的人正在田中除草施肥,远处,有几人架着牛正在耕地。这是很常见的耕耘景象,似无异样,可是说也奇怪,对这一种景象,我却觉得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可是哪里不正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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