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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等会儿。我去拿些物事!”说完走进帐中,云娜她们犹自熟睡,毕竟我和左谷蠡王谈话的树木离帐还是有大约百米远,她们白天太累,又喝了酒,都睡得很熟。我打开箱子,拿出我为左谷蠡王做的那套衣服,多蒙他两年的照顾,我也不知如何报答,只能为他做套外衣,从帽子衣服裤子袜子鞋子都有。尺寸大小是二阏氏和云娜告诉我的,现在也该拿来给他了。我双手捧着来到树下,递给他,道:“大王,两年时光多蒙照料,我身为女儿,不知如何报答。这是我亲手为大王缝制的一身衣物,望大王收下。”
左谷蠡王伸手接过,随手检视,道:“多谢季姜。季姜女红之技,冠于雄驼草原,确是做得极好。我也没为你做什么,受之有愧。”
我说:“大王为我取了宝剑,怎说没为我做什么?”
左谷蠡王道:“我那也是为了自己的怨气,并非为你!左贤王恨我已非一日,那些小事不过是火上浇油,单于对我的器重才是真正引他的仇恨原因。女人的妒忌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男人的妒忌气魄可要大得多,动不动就是血流成河!嘿,为了义气之争,全然不顾家人情谊,国家大义!如此心胸,怎配为人之主?这些事情多半会传到大汉天子耳里,他会很高兴的!季姜,你带着剑去见他,他一定会重赏于你,你回了长安,风光无限。可是,天有阴晴,月有盈亏,盛极而衰,本是常理。季姜聪慧,想必明白。”
我低声道:“季姜明白,阿翁阿母常常教我,虽蒙盛宠,谨慎畏言,遵礼守法,不可僭越,此自全之道。吕氏以僭越而诛,窦氏以谦和得存,前车之鉴,可不慎哉?太庙中有欹器,中则正,而水满必覆,正是此理,先贤之智,季姜深为佩服。”
左谷蠡王道:“以前我不懂这个道理,无意中得罪了人。现在我懂了,要是我当年不是那么意气风发,雄视天下,而是对别人的眼光多在意一点,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季姜你年纪尚轻,处事却比我谨慎得多,令尊令堂果是教女有方。我若有你为妻,一定会少犯很多错误。只是,我是真不能害你,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放弃就是最大的爱惜……”他将我送他的衣物置于一旁,拿笳吹奏,这曲子我从未听过,我随乐起舞,以远望天穹式起手,丹凤回头,承接甘露……穿摆盘绕,悠提移转(以上皆古典舞蹈术语),越舞越是妙缦婆娑。左谷蠡王一边吹笳,一边点首称赞。
我曼声而歌:“南国有嘉树,岁寒枝犹绿。立身有正气,何惧霜与露?”这是取自屈大夫的橘颂所作之歌,暗合此景此情,我变幻舞姿,反复唱了几遍。
汉舞极难,动作虽看似简单,但特别讲究神韵,要求跳得行云流水,气韵生动,翥凤翔鸾,集刚健古拙和柔媚清丽为一体,此即古人所谓之“汉魏风骨”,要真正学到家非长期苦练不可,我虽曾经在这上面下过苦功,但自认比起宫中高手来,着实有所不及,不过,比起普通人来说,我也是跳得相当好的。我此时跳来,在举手投足之间又加入了匈奴舞的劲律,看起来理应别有韵味。
左谷蠡王吹罢一曲,放下笳,示意我鼓瑟,我便将他所吹奏的曲子改成瑟曲,在锦瑟上演奏,左谷蠡王低声唱道:“悲欢离合苦,不以南北殊。生随瀚海风,死葬漠北土。”
我轻声道:“大王,你……”
左谷蠡王道:“我听说你们大汉于道别之时,有作歌相和的风俗,刚才我所唱就当是我的送别歌吧,略表我心。季姜,你的歌舞真是一绝,此生我再也看不到了,不无遗憾。季姜,明天汉军就要来了,我根本没有想过我们会赢,当单于把一切都推给左贤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伊稚斜绝对没有战死沙场的勇气,如果大匈奴的军队稍显败像,他会第一时间逃离战场!(我突然想到那句唐诗: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不由由衷为汉军感到骄傲,打得敌国的君主抛下大军逃命,难道不值得骄傲?我历史虽然不怎么好,但当年看《汉武大帝》的时候父亲就告诉过我,伊稚斜根本没有战死沙场,他是抛下大军独自逃命去了)他只关心他自己的安危,他只会推卸责任!有这样的君主,你还能想象能够战胜汉军么?差别就在于怎么个败法!按我们大匈奴历代律法,左部的事归左部诸王,他伊稚斜没有勇气突破这历来的惯例!即使他再知道我和左贤王不合,也只得要我配合左贤王。现在这个关键时期,他更不敢更改惯例。左贤王是主我是从,他在前我在后,左贤王到现在还在防我,他怕我比怕汉军还厉害,他太小瞧我了。由得他去吧,一切都注定了,我只能做一件事,保存我大匈奴的实力。也许明天晚上,我就是在大漠草原上奔逃……”他抬头望天,默默无语,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他是在哭什么,自伤身世还是在为自己无力回天而难过?
我不敢再增他伤感,正想岔开话题,却见云娜从帐中向我们走来,我说:“云娜,你怎么来了?”
云娜道:“我明天就要和兄长分别了,我很难过,一直想和兄长说些话。只是我多喝了点酒,所以睡着了。刚才听阏氏鼓瑟醒了,我再来见见兄长。”
左谷蠡王道:“那些事我不都已经跟你说了吗?你回了大汉,季姜会照顾你的。这次你到了大汉,你不要再叫云娜,恢复你阿翁为你取的汉名,韩英。”
云娜——韩英道:“兄长,我知道了。”说完拉着左谷蠡王的手,又流下泪来。左谷蠡王拍着她的肩膀,道:“别难过,你我兄妹今日一别,日後未必没有再见之日。你归汉,是唉起遗愿,以後你在你的同胞中生活,不会再受歧视,也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你记着父母忌日,遥祭他们便是。若你能找到舅父一家,可派人告知我,我到父母陵前告诉他们。”韩英含泪点头。
我突然想起一事,道:“大王,韩英年已及笄,按我大汉习俗,可以为她取字了,以後也便于称呼。韩英父母俱没,理应由大王取字。”
左谷蠡王道:“这也好,我倒也读过汉人的书,汉人取名字规矩也多。待我好好想想。”
我说:“礼,凡名,不以天地,不以日月,不以山川。我汉人取名字,不能以天地日月风霜雨雪为名,从先秦至此,皆是如此。汉家贵族都遵守此礼,大王最好不要以日月霜雪为韩英取字,以免那些贵族以为韩英是不知礼数的……”(以天地日月霜雪为名,自魏晋之後方始泛滥,先秦两汉之时,礼乐影响未衰,皆忌以天地日月霜雪为名,本书为文中男女取名之时,均参照古书及汉简,以求符合时代背景)
左谷蠡王道:“贱民蛮夷?你们这些忌讳我听说过,好,我不会为韩英取这些贱名的。我大匈奴乃大禹苗裔,英儿之母是我大匈奴的阏氏,你也是我挛鞮氏的继女。大禹姓姒氏,令乃美好之意,英儿,你以後可以令姒为字!”
韩英道:“多谢兄长赐字。我以後便名韩英,字令姒。回到长安,便到有司登记。”
左谷蠡王道:“你们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季姜一切小心,乱军之中,恐有意外。”拿起我送他的衣物,抬首望了我一眼,又向我和韩英低首行礼,转身便走,更不回头。
我和韩英都心中伤感,遥望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不由流下泪来,夜风清凉,颇有寒意,我对韩英说:“我们回去吧。”拿起锦瑟,扶着她进了帐,琴瑄和捐之还在睡觉。我和韩英上了自己的床,她辗转了好一阵才睡着,我却始终无法入睡,伤与君永别,盼与亲相聚,悲喜同浸骨,徒剩断肠曲。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悲喜交织,柔肠寸断。我再也见不到这个令我钦佩敬重的男子,但我明天便可以见到那个令我念兹在兹的汉家将军,尽管我知道,他对我永远是在水一方的伊人,可望不可及,但内心深处,实在是盼望见到他,他当日一怒之下,扔给我的当卢救了我多少次,这都是天意么?
过了好久,我渐渐平静下来,突然想左谷蠡王说乱军之中,恐有意外,对啊,万一左谷蠡王略有疏忽,那个左贤王又派人把剑抢回去怎么办?这剑不能放我身边,太不安全,我花了两年的时光,到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我真是没脸见陛下!对,我得先把剑藏起来,等明天见到霍将军,把陛下给我秘诏和兵符拿给他,让他派一只汉军保护我,再把剑取出来,要安全得多。想到这里,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偷偷取了那柄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斩蛇剑,把它埋到了我和左谷蠡王说过话的那株河边树下……
月亮这时早就躲入了云层,我穿的又是红衣,在黑夜的掩盖之下,和黑色亦无两样,左谷蠡王为了让我们安宁,不受骚扰,命令士卒们的营帐离我们须得百米之外,在夜色的掩护下,料也无人看到我做手脚。这附近的土地又曾经被那些扎营的士卒们翻过,我再去掘动也不会引起怀疑。
我埋好剑,偷偷溜回帐中,疲累交织,居然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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