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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一天都度日如年,食不知味,寝不安枕,我怕那个最後的时刻到来,我尽力去回味这两年的每一点每一滴,每一次回味都让我的心剧痛一次,可是天地无情,日月无情,时间却依旧静静地流逝,握不着抓不紧……我不敢让他看出我的伤心,更增痛楚,每日在他面前强装笑脸,殷勤如常。这段时间他太累了,既忧心军中之事,也忧心陈夫人的病情,他一向很孝顺,每五天一次拜见无论风霜雪雨,从不间断,自从陈夫人病倒之後,更是天天去看望,不管军中的事有多忙,有多累,也没有一天间断的。他会陪着陈夫人说会儿话,把熬好的药亲自端给母亲,一勺一勺地喂她吃药,扶她出来走走。陈夫人说,我和虞婠捐之照顾得她很好,要他不要这么受累,可是他却说,无论子妇多孝顺,也比不得儿子,他相信母亲是希望他在身边的。陈夫人流泪了,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陈夫人的病情似乎有了好转,他凝重的神情终于有了喜色,只是他更瘦了……
居然有人以为他和陈夫人的关系不好,甚至臆淫他会为某个女人弃陈夫人而不顾,我只想对有这样想法的人说六个字:你可以去死了!汉人最重忠孝二字,孝亲忠君,在汉人看来,这两个品行是为人处事的最基本准则!不忠不孝的人在汉人眼中,等同禽兽。霍郎的为人,两年相处,我已经很是了解,他绝对是一个忠孝两全,光明磊落的大丈夫!真英雄!我也绝对相信,霍郎会杀掉一百个一千个自作多情的女人,但绝对不会做任何一件哪怕是最微小的事去伤害陈夫人!
霍郎最喜欢吃酱肉,这两年到正月做鱼酱的时候,我都亲手做了很多,这份手艺我从小就跟着阿母学会了,後来又请教过公良蜚。理中馈是为人之妻天经地义的责任和义务,外面买的再好,也不及我的这一番心意。
最近这些天来,我用鱼酱清酱配合了不同的肉,计有牛、鹿、羊、狗、雉、雁、雀、鹤、鹄等,加入椒姜盐豉等佐料,制作了各色花样的食物,再加上各类蔬菜,每天的菜品都花样繁多,这些菜有的是霍郎爱吃的,有的是陈夫人爱吃的,着实花了我不少心思。我一份奉给他,一份奉给陈夫人。
礼,丈夫不需要为妻子的姊妹服丧,他吃些肉类倒是无妨。而我自己,在为二姊服丧期间,必须绝酒肉房事,我不会吃一口荤菜,这也是我对二姊应尽的手足之情,我的父母和几位兄姊也是如此。如影视剧演的那般,在父母亲人丧期甚至热孝期间就急急忙忙地任欲火焚身,也只有完全不知礼义廉耻如何书写的现代人才想得出做得出,当然古人也不是没有人这么干过,不过,这类人绝对是被人视为“禽兽”了。真要官府认真起来,这类人杀头都有可能的。汉代也确实有在为父母居丧期间生了孩子被官府处死的案例。自从二姊去世之後,我和霍郎再也没有过床笫之事,我归宁之日,也不知他是否召过虞婠,我也不好意思问,但最近这段时间来,他担心陈夫人病情,刻意地清心节欲,唯恐获罪于天,为母亲带来灾祸。
咱们家里从来不缺菜品,太官园中建有类似于现代温室的菜圃,即使是冬天陛下也有新鲜的葱韭等菜品可吃(见《汉书。循吏传》),陛下向来慷慨,霍郎又是他的爱将,这些饮食上的小事陛下从来不吝赐下,我沾了夫君的光,即使在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蔬菜,这些生活上的享受,在那个年代算是顶级了。即使不吃肉类,蔬菜水果却也不少。
这天很难得的是个阴天,热度并不酷烈。下午,我正在厨中忙碌,突听霍郎在外说:“夫人今晚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咦,他今天回来倒早,而且破天荒地跑到厨房外问话,我正想出去回答,只听捐之在外面笑说:“君侯今儿回来倒早,居然有空到厨中一问。”捐之名虽是霍郎的良人,但更象是我们的朋友,说话也没有别的奴婢那么多的顾虑。
只听霍郎道:“今天校场演武结束得早些,陛下要留我在宫中宴饮,我想早些去看阿母,又想吃夫人的菜,就急着赶回来了。在我看来,宫中的庖人也比不上夫人的手艺。”
捐之笑道:“请君侯再等会儿吧!今天君侯回来得太早了!咱们都没有料到。”
他说:“那我去食室中坐坐等等。”
我把做好的所有菜肴置于食案之上,举至胸前,恭恭敬敬,双手奉上,他伸手接过,置于桌上。我抬起头,这才发现,他的脸通红,今天天气并不热,这食室中又有冰鉴,何以他的脸色如此异常?难道他真的生病了?
他似乎没有觉查异样,坐在桌後,伸手揭开食盒的盖子,香气顿时溢满了食室。他笑道:“好香。夫人的手艺越发精进了。你也坐下吃。”
虞婠把我的那张食案端到我面前,我无心吃饭,道:“君侯的脸色怎么这么红?”
他说:“是吗?可能是受了暑气吧。”
我说:“可是今天并不算热。”
他笑说:“我觉得热。好了,吃饭,别多说话。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我说:“要不找侍医来看看?”
他皱眉做生气之状,道:“我现在要吃饭,不是要吃药!”
我说:“还是找侍医来看看吧。”
他说:“你怎么这么啰嗦?饭也不吃,尽要我吃药!不要再说了,再说我是真的生气了!妇之事夫,务以恭顺。夫若发嗔,切莫与争。你素得妇道,一定记得这训诫。先吃了饭,我们还要去看阿母呢,听我的话。阿母夸你做的清酱鹿肉好吃,你给她做了吗?”
我说:“霍郎尽管放心,阿母的话妾从未有一句淡忘。妾已经做好,等会儿我们一起给阿母送去。”
看着他吃得这么香甜,脸上的红晕似乎也渐渐褪去,我也放了几分心,先吃了饭再说,等会儿再去看陈夫人,然後早些回来休息。
驾车赶到修成里,陈夫人听闻我们来了,和陈詹事一起,到堂中相迎,看起来精神倒不错,霍郎喜道:“看阿母神色,很快便会康复。孩儿恭喜阿母。”我奉上亲手制作的清酱鹿肉和其它几味菜肴,那里面也有陈詹事喜欢吃的菜,陈夫人和陈詹事尝了尝,不住夸奖我的手艺。陪着陈夫人和陈詹事说了会儿闲话,看天色不早,陈夫人让我们先回去,等过两天她病好了,把我们的三个孩子带去见她,自从她生病之後,她便不要我再带孩子去看她了,她这个做祖母的怕疾病传给孩子们。
回到家中,借着灯光,看到他脸上似乎消失的红晕又出现在脸上,我心中生一起种莫名的恐惧,急忙劝他早早休息,他却说先去沐浴之後再睡,看他精神倒好,我也不敢再加阻止,便一任他去。
就寝之後,他却仍是兴奋,说起他挑选的士卒已大部准备妥当,其余辎重武器也将酬备到位,明年春天陛下便会派他再征匈奴,他拉着我手道:“季姜,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伊稚斜单于,我一定要活擒他。为国雪耻,也为姑妹复仇。我向陛下立下誓言,若不能做到,愿伏观阙之诛,受斧铖之刑!……”我连忙说道:“发这样重誓干么?”
他笑道:“你怕了?别怕!没有绝对握我怎会发这样重誓?你尽管放心!我绝对能做到。陛下答应我,只要我将伊稚斜献于阕下,他给我一年的假。季姜,到时,我就带你和孩子,奉母出游,去看看我们大汉的山川,你若想去巴蜀,我就带你去。我们先去成都,你若想去看江州也行。然后顺江而下,从长沙一直到东海之滨,再从东越绕过,去看涨海。你说这样好不好?我一定会让你玩得惬意!”
我说:“好!好极了!”我明知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但见他说得这么兴奋,却也不忍扫他的兴,用被遮住脸庞,我可不想让他看到我在流泪……
当天半夜,他突然发起高烧,除了脸上,身上又出现了许多红痘,手上臂上特别多,半昏半醒。我吓得六神无主,不顾一切,胡乱穿了件衣服,自行到车马间去套了一付车马,自己驾车去敲开了里门,到医馆里去找医工。这还是我头一次在长安自己驾车,我知道这很不合礼,可无论虞婠朱母利姃她们如何劝阻,我都不听,我是真的乱了阵脚……大汉律令,宵禁之後,除生病生产死人之外都不准上街,我是跑去请医工,这样做虽然失礼,却并不违法,即使长安游徼看到我,也不会捉拿我。
捐之在车上陪着我,两名奴仆孙延年和吴忠跟在车旁跑步跟随。车马之声在静谧的长安街上很是清晰,每一个声响都好像在刺痛着我的心。今夜,有风;今夜,无月……好容易到了医馆,孙延年去叩开了医馆的门,请了长安最出名的名医袁毋咎出诊,我把车让给他坐,自己亲自为他赶车。捐之也下来和两名奴仆步行。
虞婠拿了湿巾,在为霍郎做冷敷,两名婢女在一旁服侍。霍郎神智似乎一直没有清醒,袁毋咎赶快上去为他切脉检查,我们退在一旁。
我跪坐一旁,难道那早已预见的命运悲剧真的业已降临?两年的幸福时光就这样一去不回?我只能用一生的时间去回味,去悲伤……
袁毋咎说,霍郎是因为劳累忧心再加上暑气,引发旧疾,这才病倒,只要安心静养,应该不久便能痊愈,要我不用担心。又给开了几付药,有内服的,也有外敷的。我松了口气,可是既然如此,他怎么会一病不起呢?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
袁毋咎的药用过之後,他的烧似乎退了一些,神智也清醒了。听说我自己驾车去请医工,他使劲摇头,说我堂堂君侯夫人,怎么可以做如此失礼之事?话虽如此说,但看得出,他并没有生气,见他醒了,我抱着他,哭了一场,他却笑我小题大做,他生病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这次我如此失仪?
陛下知道他生病的事,派了七个侍医来。陛下的太医员医有近三百人,自己的侍医也有二三十人,他从来不缺侍医,又对霍郎的病情十分关心,每次他生病,这侍医最少也得派七八个人来。
(历朝历代,皇帝的御医都是经过层层挑选,层层政审,层层考试才得以入宫的,经过这些程序之後,御医们的年龄都不会太小【据史书记载,中国历史上那些留下年龄记录的御医中,唯一一个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御医是元世祖忽必烈的御医许国桢,此人素以正直忠谏而出名】,而且按规定,所有御医的近亲家眷都必须留在京中,什么收买某个御医帮着害人做假以及御医治坏了病立即逃走,这类神奇故事在中国历史上从无发生,毕竟,御医的政治背景都够硬,按规定为帝后妃及朝中重要大臣治病最少也得两人同时出诊,有时候甚至是十个八个甚至更多的御医共同会商,从来没有说一个人说了算的,再加上家属都在京中,那就是人质,本人一旦出事,整个家属都是死路一条,不顾家人性命而只顾着情人的神奇御医,中国历史上还真没有,不知世界历史上有没有呢?想靠一个御医打天下的人智力实在神奇)
陛下不再让霍郎去挑选士卒,只让他安心养病。几名侍医的药吃了,他的高烧倒是退了,可是身上的红痘却一直未曾消失。我每天从早到晚,除了去服侍舅姑之外,不离开他一步,他喜欢吃什么我都给他做,只是他的胃口却始终不好,无论什么也吃不了多少,他的人更瘦了。他的脸庞曾经象春天的阳光一般明媚,他的眼睛曾经象清泉一般的清澈,他的人曾经象神鹰一般夭矫不群,但现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他的脸色灰败,眼神无光,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病魔夺走了他的所有神采。我食不知味,寝不安枕,连日失眠,即使在梦中,梦见的也是他身上那些可怕的红痘……
陈夫人也担心他的病情,听说他病倒之後,便让他不再去修成里侍奉她了。或许是担心所致,陈夫人一度好转的病又加重了,我不敢跟霍郎说实话,只说陈夫人的病情就快痊愈了,过些日子来看他,请他不用担心。
八月终于过去,那令我恐惧的深秋九月终于降临,他的病时好时坏,令我寝食难安。害怕也没有用,无法逃避。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忽略了孩子们。妧儿病了,咳嗽不止,侍医们在照顾霍郎的同时也给妧儿开了药,我亲自哄着孩子吃了。霍郎也担心妧儿,去看了她两次,埋怨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一点儿也不关心女儿。原谅我,那是因为我更关心你……
九月丁巳,突然下起雨来,这气温只怕一下子下降了十几度,那天傍晚,我服侍霍郎吃了晚饭,他催着我去看看陈夫人的病情怎么样了,我加了衣服,让人套车,准备去看陈夫人,昨天我去看陈夫人的时候,陈夫人的病势虽不见减轻,但精神倒不错,希望今天她能好些。
御者为我准备好车,我正打算登车,院门突然开了,一人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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