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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帝都畅想 > 第115章 妾心何所断,他日望长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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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上灯,我从我的方底(方底,汉人用来盛书的器物)里拿过一卷书来看,这是孔夫子的《论语》,我不知看过多少次了,从头到尾早就会背了,在这里,纯粹是拿来混时间。

    云娜在一旁道:“这书怎么会比其他的书小一点?”

    我说:“这是圣人的经典。”

    云娜道:“圣人的经典怎么还会比其他的书小一点?”

    我笑道:“那是那些儒人守礼的结果。咱们平常的书用的是汉尺,他们要写经典,偏要用周尺,周尺就只有汉尺的八寸长。所以显得小一点……以前我教你读书写字,从来没有拿过这些经典来给你看。我宁可教你《苍颉篇》。”

    云娜道:“那阏氏教我写字吧。”我点了点头,反正我的满头青丝尚未干透,还不能睡,借着灯光,教云娜读《论语》。我又从笔匣中拿出陛下特赐给我的用犀牛角做笔筒的笔,坐在桌前,和好墨(汉人的墨是粒状,非块状,只能和墨,不能磨墨)在竹简上教云娜写字。云娜道:“阏氏的字写得真好看。”我笑了笑:“你说过很多次了,还说啊。写字啊!”云娜拿着笔,在竹简上写字。朱母坐在一旁,看我们写字。

    夜色渐深,突然之间,不远处传来阵阵的胡笳之音,那声音哀凉凄婉,如泣如诉,令人为之心酸。好像是同一首曲子,可是吹笳之人却反复地吹,一遍又一遍。

    云娜放下笔,道:“那是我兄长在吹……这曲子是我唉起生前最喜欢吹的一首,当年的右日逐王最爱听胡笳之声,我唉起就经常吹给他听。我兄长听得多了,从小就会吹这首曲子。这是那些在匈奴的汉人的思乡曲,你听……曲子在描绘汉家的山川景观了,华山,河水(黄河古称),江水(长江古称)……死了三个人,他心里一定很难过……阏氏,你鼓琴相合吧,琴笳合奏,一定很好听。”

    我摇头道:“他会怪我的。”

    云娜摇头道:“不会的,我知道他不会怪你。有人能够宽解他心里的伤心,他反而会感激你的。”她站起身,拿过了我的璇钟。我听了两遍胡笳的音乐,对这首曲子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这首曲子并不复杂嘛,脑子里转了几转,试着把它改编成了琴曲,在琴上轻轻弹奏。胡笳声突然停了,可是很快又继续,我顺着笳声以琴相合,第一遍合奏尚有些生疏,节奏还有些错误,但到了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越来越是配合得丝丝入扣,仿佛久经训练似的,天衣无缝般的合谐,到了第四遍,我故意加快了些节奏,胡笳音乐也加快了节奏,那悲凉的音乐奏到后来,竟然有了些欢娱的感觉。

    云娜喜道:“阏氏,你真是聪明,多才多艺。你这么一弹,我听得出我兄长心里的难过轻了很多。用音乐来宽慰人,比千言万语都更有效。这音乐太动听了。谢谢你,阏氏。”到第五遍奏完,胡笳声停止,我也停止了鼓琴。一时之间,万籁俱静,可是那美妙的音乐,仿佛还在我耳边回响摇曳……我对左谷蠡王无情的怨怼在这音乐声中好像也轻了许多,被理解和同情所取代……

    第二天,我洗漱早餐之後,穿着汉家衣裳,带了云娜和朱母到了撑犁涂边去看我摆的长安城,刚走出树林,远远地看着一群男人在湖中,我吓了一跳,道:“他们在湖中干什么?”云娜道:“沐浴啊!他们也得洗啊,我们女子在帐中沐浴,他们就自己到湖中去洗了。”

    我说:“就这样啊?”

    云娜笑道:“不这样怎么?”

    我说:“可是这湖水,我们在吃啊?”

    云娜耸耸肩,道:“这个也没办法。他们沐浴,洗马,洗衣,喝水,都在这湖里……”我差点要吐了,这么脏啊,这水怎么喝得下去?

    云娜道:“阏氏,没办法的。来龙城的人有好多万,都得吃这湖里的水……匈奴人没汉人那么多的规矩讲究,你就将就一下吧。”这些匈奴人……

    朱母道:“夫人,我们还是别逛了,回去吧。”好好,那些男人在湖里洗澡,我总不好意思过去,走走走,走远点好,晚上再去看我的长安城怎么样了。

    回到自己帐中,过了一阵,有侍女前来,说大王设宴招待单于和诸王,请我也去,跟随侍女转过几个帐篷,来到一片开阔地带,草地上早就铺上了毡毯,设好了桌子,有不少侍仆正在忙忙碌碌,往桌上置放菜品酒器。最上面的大桌显然是设给单于的,面向东方,其余桌子分设两旁,左谷蠡王站在中间,看着他们忙碌。他身披红色镶着黑边的斗篷,穿着同样红色镶黑边,装饰着各种金玉饰物的华服,腰系黄金腰带,头戴匈奴人常见的尖顶黑色帽子,脚上穿的是用丝绸装饰的革靴,这一身华贵的装扮,加之他身材高大匀称,仪容俊美,更衬得他绰然不群,英逸出众。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我自知这颇为失礼,好在左谷蠡王根本没注意。

    我三兄带着公冶胜董憙也赶来了。左谷蠡王见到我们,施了一礼,伸手招呼我们坐到左首前排第三桌去。我按照汉家礼仪,跪坐于桌後。汉家礼仪,男女不共桌,但匈奴却无此规矩,我坐在三兄之旁,共用一张桌子。董憙和公冶胜坐在我们後排一桌。云娜和朱母又坐在再後一排。按匈奴礼俗,四大王号称匈奴四角,与大单于一样,各自单独一桌,分坐两旁。但奇怪的是,单于位略下方,位于四王之上,居然还安了一桌,这是谁的位置,竟然如此尊贵?比四大王还要尊贵吗?其余诸王都是二人一桌,排成数排。看这样子的安排,我们显然是挨着左谷蠡王的,这是个尊贵的位置,显然,左谷蠡王把我们当作最尊贵的客人在安排。

    三兄道:“谢谢大王。”

    左谷蠡王微笑道:“令妹是我览雅的恩人,诸位是我的客人,自当好生相待。”

    单于的黄罗大伞由远及近,左谷蠡王前去迎接。不一会儿,单于带着诸王和诸位大臣鱼贯而来,各自走到自己的坐位後盘膝而坐。

    伊稚斜今天穿了件朱红色的丝绸衣服,袖口下摆都镶着黑色的皮革,样式和左谷蠡王穿的差不多,但装饰之物更显华贵,颇有一国之主的气派。可惜他人长得远不如左谷蠡王好看,也就没吸引我多少眼光。他身後跟着一人,约四十余岁年纪,黑肤多须,身材魁梧,紧挨着伊稚斜坐在四王之上的那桌後,这人是谁啊?我侧头欲问三兄,三兄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等我开口,便道:“这个人就是赵信!从前匈奴的小王,投降了汉家做了翕侯,後来又背叛了汉家,投降匈奴。单于封他为自次王,很尊崇他。”原来是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哼!

    我坐在桌後,看着这群衣饰华丽的匈奴王,他们是我汉家的敌人!可是想想真好笑,如果从潦侯的关系上说,这些人都是我的亲戚!单于是我的大伯,左谷蠡王是我的小叔,死了的老上单于还是我君舅呢!我娘家的人和夫家的人杀得死去活来,对我来说,简直是件哭笑不得的事情。

    突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廖宪,他居然也来参加左谷蠡王的宴会,这个叛徒!他比不得赵信,赵信原来就是匈奴人,可是他却是纯正的汉人,贪生怕死,连军人的起码气节都没有,阵前降敌,背叛了大汉,还挤入匈奴的高层,这混帐,要有机会,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各王嗡嗡嗡嗡,不知在说些什么。只听伊稚斜道:“径路啊,因为白云的妒忌,你死了三位阏氏。我给你新选了四名美貌淑女,都是我大匈奴名门之女,和你堪为相配。用以补偿你,等会儿送给你吧!”我隔着他们近,虽然声音嘈杂,但还是听得清楚。

    左谷蠡王躬身行礼,道:“径路多谢大单于。”

    左谷蠡王的名字叫径路?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在匈奴语中,径路不是宝刀的意思吗?这个名字倒有意思。他才失去三名阏氏,马上就补四个进来,这,也太没良心了吧?哀悼都不哀悼一下啊?

    他们这些人,换个女人比换件衣服都容易,难怪不知道珍惜。左谷蠡王没说错,要想相濡以沫,朝夕相对,还是别想着嫁个王了,嫁平民吧,平民娶妻难,自然会珍惜得多。依礼,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我嫁给了匈奴的赵王,我的心就得向着匈奴才是,可是,这想都别想,我是汉家女儿,自然向着大汉。我虽然遵从礼法,可是对这种完全没道理的礼法可也不会遵从,我心想:另一句话倒更适用,父只一也,人尽可夫,父与夫,胡可比?大汉可是我的父母之邦!我就不相信,当年那些嫁到匈奴的汉家公主会一心一意向着匈奴!

    我突然想到我自己,我若能回长安,按姊姊和陛下的意思,只怕就得嫁给刘缓做河间太子妃,将来做河间王后,那我也得象左谷蠡王的大阏氏一样,面对刘缓的无数侧室妃妾,而且我必须得象亲姊妹一样对待她们,还要主动给丈夫拉皮条,这才叫合于妇德!我大汉的规定,诸侯王法定的妃妾都有十余人,那些没名份的御婢家伎就更别提了,想要多少有多少,我真有种想哭的感觉,这对女人真的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换个老婆太容易,丈夫实在靠不住,只有名份和儿子才是保障!难怪姊姊一定要我做正室呢!真奇怪,我自从离开长安,就没有想过这个我很可能的未来丈夫刘缓,我想得最多的是霍将军,也有时想想潦侯,甚至偶尔想到左谷蠡王,就是完全没有想过刘缓,我内心深处,真的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将来可怎么嫁他啊,唉,真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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