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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帝都畅想 > 第146章 人生富贵须回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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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榻上,听得外面人声嘈杂,乐声悠扬,虽然汉官多没来参加婚礼,但藁街的匈奴降人却几乎是倾巢出动,所以这里人还是不少。外面不知摆了多少席,请了多少客。这些人一人哪怕只敬一卮酒,都非把他灌得大醉不可。要是他醉得半死,今晚或许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了,那对我来说最好不过。至于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去想!我暗自祈祷,宾客们多给他灌点酒,越多越好,把他放倒,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望了望房间里的装饰,和汉家无异,甚至有些象我的房间,显然这是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刻意为我安排的,我的璇钟琴做为陪嫁,放在几上。整个房间都用香熏过,香气氤氲,煞是好闻。

    朱母道:“现在公子就是名正言顺的潦侯夫人了。陛下说,你须当好生侍奉,恪尽妇道,不可懈怠。”

    我说:“知道了。”

    婢青道:“公子,其实潦侯也不错。夫人说,你们的事既然已经定了,他喜欢你,你试着接受他。你们会幸福的。”

    我轻声道:“嗯!”想到刚才他那热切的眼神,不由得脸热了……

    迷迷糊糊的,真不知是真是幻,我真的依礼嫁给了这个匈奴人?他是我的合法丈夫?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女子穿着匈奴皮衣,走了进来。那小女子眉清目秀,容颜甚美,肌肤白晳,身材娇小,眼神灵活,我第一眼就觉得这小女子应该很聪明,很有灵气。她虽然穿着匈奴人的衣服,但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个汉家女子,更奇怪的是,那小女子我看起来竟然觉得有些熟悉感,不知在哪见过似的。我顿时有点好奇了。她看到我,似乎也有一丝惊讶。

    婢青道:“你是谁?”

    那小女子向我行礼:“婢子云娜,拜见阏氏!”她说得一口非常流利的汉话,听着比潦侯说的还要顺耳,不过明显带着赵地的口音。阿翁阿母都是赵人,这种赵地口音我听得多了,一听就听了出来。

    我说:“你叫云娜?看你的形貌,你不是匈奴人吧?”

    云娜道:“婢子的父母是被掳掠到匈奴为奴的汉人,婢子在匈奴长大,从小就会说汉匈两种语言。大王特意让婢子来服侍阏氏。阏氏有何吩咐,尽管交给婢子去做。”

    我说:“你父母是赵地人吧?”

    云娜道:“是的。”

    我说:“原来咱们是老乡,怪不得我觉得你有一股熟悉感。你今年多大?你汉姓是什么?”

    云娜道:“我今年十三岁,我阿翁原本姓韩。”

    我说:“你父母呢?”

    云娜神情黯然,道:“在三年多前双双过世了。”

    我说:“你还有什么亲人没有?”

    云娜道:“有一个兄长,他在匈奴。这次大王投汉,婢子险些被杀,全靠兄长救护,才得平安越过长城。”她看着我,目光好像有些怪,似乎有些惊讶,又似乎有些理解。

    我说:“云娜,你怎么这么看我?”

    云娜道:“婢子就是说,前阏氏是为大王而死的,我家大王为此悲痛欲绝,曾经誓不再娶,如何会主动向大汉天子讨要阏氏您。您太象我们大王的前阏氏胥蒂莲阏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不,您比胥蒂莲阏氏更年青,更美丽,更温柔!”

    在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潦侯根本不是喜欢我才向陛下要我,他是看见我长得象他从前的老婆,那个什么胥蒂莲阏氏,一时冲动,要拿我当替代品!适才他迎我登车的时候,冲口叫我胥蒂莲,就是他妻子的名字!我还以为他眼神中那热切爱恋是冲着我来的,谁知这是冲着他的前妻的!

    岂有此理,这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你既然不是真的喜欢我,要我干么呢?你神经病啊!你这不是害了我吗?我长得象你前妻,那是个偶然的巧合。可你应该明白,我又不是你的死老婆!我凌惠就是凌惠,是汉家女儿,不是匈奴妇人!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本来我已经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了,可是真相一揭开,我的心真是受伤不轻!连陛下都误会了,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我凌惠非但没有人见人爱,猪见猪追,反而被所有的男人集体轻视,集体忽略!我爱的男人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我,娶我的男人也不是为了爱我才娶我,这不是对我的侮辱是什么?对了,那个刘缓呢?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反应?这几个月来,我们经常在一起,姊姊不是想我们日久生情吗?他是不是真的对我生了情?

    云娜道:“阏氏……”

    我怒道:“云娜,这里是大汉,以後不要叫我阏氏,也不要叫君侯为大王了。按我们汉家的称呼,你得叫我夫人,叫他君侯。他现在是我汉家的潦侯,不是匈奴的赵王!你叫他大王是僭越!”

    云娜缩着头,道:“阏氏,哦,夫人,婢子错了。婢子马上就改。”

    我说:“君侯给前夫人画过像没有?”

    云娜道:“来汉地後找画工画过。”

    我说:“那画像在哪里?”

    云娜道:“君侯收起来了。”

    我说:“你去把画像给我找来,我想看看。”

    云娜道:“婢子不敢去翻君侯的物事。”

    我说:“是吗?云娜,你不是普通的婢女吧?你说话举止跟普通的婢女完全不同,我一眼都看得出来,你深得君侯信任对不?如果说你找不到君侯的物事,我根本不信。君侯不是吩咐你听得我吩咐吗?现在我吩咐你,去把胥蒂莲的画像找来给我看。”

    云娜低着头,退出房间。

    朱母道:“夫人,你不该对君侯的婢女这样。”

    我说:“傅姆,我只是让她找件物事而已,我既没打她,又没骂她。不算失礼吧?”

    朱母摇摇头,道:“夫人的脾气实在有些急躁,这事儿大可慢慢去查,何必急在一时?”

    我说:“我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很象她。”

    不一会儿,云娜手里捧着一卷帛画走了进来,低头道:“在这里。”双手奉上,我伸手接过,慢慢展开。图中女子约摸二十七八岁年纪,刚健婀娜,笑靥如花,身着匈奴女子装束,半倚在一匹白马身上,咋一看上去,确实跟我有七八分相似,倒象是我的长大版。但云娜也没说谎,我比她年青漂亮,气度温婉多了,我们两人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可恨的是,我初见他那天,穿的是骑装,又在马上射箭,温婉的气度肯定是没有的,显示在他面前的只有刚健和野气,当时我只怕和胥蒂莲有九分相似度。他又喝了不少酒,醉眼朦胧之间,一时脑袋短路,向陛下讨要我。听说他事後也向陛下推辞过,可是陛下话已经出口,哪能更改?

    云娜道:“阏……夫人看过了,容婢子拿回去吧……”

    我说:“不用拿回去。你放心,我保证君侯不会惩罚你。现在我没有什么吩咐了,你退下。”云娜张张嘴,好像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敢说出来,低头退出了房门。

    夜已深了,外面的鼓乐声却还没有消减。朱母和婢青在一旁陪着我,我们三个人都打起瞌睡来。大约在夜半时分,终于有人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潦侯给抬进了新房,客人欲待叫醒潦侯,我示意他们不要打扰,客人便和朱母婢青等一起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都退了下去。外面也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心神不安的我和那个睡得象死人似的潦侯。

    看他醉成这个样子,我反而放了心,看样子,今天晚上,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了。绷紧了的心弦松了,于是我把头上的首饰卸掉,用水洗去脸上的化妆,把伏几放到火炉边,离着他远远的,伏在几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本来,按礼,我应该到厨房去烧水做饭,端给他使用,主妇理中馈,这是我份内的事,但是我实在没这个心绪,对这个莫名其妙就做了我丈夫的匈奴男人,我实在是爱不起来,最气人的是他又不是因为喜欢我,仅仅是因为难忘旧人就娶我!简直是对我的奇耻大辱!虽然我知道我应该以大体为重,但仍然从心里排斥,能偷工减料就尽量偷工减料。我心想:你又不是霍将军,凭什么我要侍候你?

    于是我吩咐早已在外侍奉的婢青说:“你去厨房烧水做饭,做好了给我拿来!”婢青道:“婢子不知道厨房在哪里?”我说:“去问云娜!”婢青低着头走了。

    婢青和云娜两人把热水端了进来,我先自己漱口洗脸,然后让她们把杯瓯盆巾拿走,另行拿了一套杯瓯盆(礼,男女洗漱之器具不能混用),然後把巾和水盆杯瓯放到案上,令她们出去。我在妆台前化妆挽发,那妆台和化妆品都是陛下特赐的,足见陛下对此事的重视。唉!汉家女儿,也得有一片丹心报华夏,嫁他是为了家国大义,可我真不知道我以後怎么过啊?咬着牙挺过去吗?

    对着镜子一照,又回头去看了看那张胥蒂莲阏氏的画像,越看越觉得我们两人确实挺像,不由得又是一阵气恼,我把那张画像放到衣杆上,让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倒要看看他看到了有什么表情。

    这时,潦侯好像醒了,动了动,慢慢坐了起来。我长跪一旁,双手把案端上,道:“请君侯盥洗!”

    他一抬头,赫然看见了胥蒂莲的画像,顿时一脸又惊又喜的神情,但转眼间,目光转到我脸上,仿佛又有一些尴尬,急忙站起,好像觉得有点不对,忙不迭地从我手里接过案,放到几上,道:“夫人劳累了,夫人请起。”

    我站起身,道:“请君侯盥洗。”他急忙拿起案上的杯漱口,然后把水吐在瓯中,我转头回避,鼻中闻到一股臭气,这人真是的……他又拿巾洗脸,手忙脚乱之中,竟将水洒在地上,他说:“啊,对不起,夫人,我……我……臣(汉人称臣,乃是谦称,不一定要在皇帝面前自称,在地位尊贵人前,也可自称臣,潦侯对凌惠甚是敬畏,慌乱之中,用了臣的谦称)失礼了。对不起。”

    我暗暗好笑,面上却不露喜愠之色,道:“陛下令下妾备君侯箕帚,下妾自会打扫。君侯不必自责。”

    潦侯道:“夫人名门淑女,文武全才,能书会计,四德皆备。我夷狄之人,实是高攀。若有失礼之处,请夫人多多包涵。”

    我说:“君侯客气了。下妾与君侯乃陛下赐婚,君侯何出此言?”说完这句话,我低下头,拿过放在屋角的拖帕便去拖水。他赶快伸手接过,道:“云娜,你来把地上的水清理干净。”云娜从外面快步走进,快手快脚地把地拖干,然後把盥洗的器具拿走。

    潦侯道:“夫人从哪里拿到胥蒂莲的画像?”这句话他说得有些结巴,显然很是尴尬。

    我说:“我让云娜拿来的。对了,云娜不是普通的婢女吧?”

    潦侯道:“云娜和左谷蠡王有些关连,左谷蠡王对我有恩,我不能视她为婢女,她很聪明,对我也忠心,又会说汉话,所以我让她来服侍夫人。一定是她说了些什么,夫人莫怪,我只是……我以後不会……”

    我说:“君侯难忘旧人,足见有情有义。”

    他愣了一下,显然他不知我这句话倒底是称赞还是嘲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时,云娜和婢青把食案端了进来。我伸手接过,双手奉上,道:“请君侯蚤食。”他急忙接过,放在几上,道:“夫人请。”我说:“谢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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