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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这一餐,看着在一旁的虞婠,道:“妹妹,阿姆,我在厨中为你们留了一些我亲手做的菜,你们去吃吧。”虞婠行礼道:“多谢女君赐食。”利姃也向我道谢,自行退下,一起去吃饭。妾本如奴婢,我让她吃我亲手做的饭菜,倒真是抬高了她。
黄昏降临,虽已九月下旬,天气却仍然挺热,平常我在家里,这个时候总是在後院里歇凉,也不用睡这么早。不知在这里怎么样?是我和他一块儿休息闲聊么?他会跟我说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不会这么寡言少语吧?
我正在这么想,谁想又来了一群贺喜的人,这些人都是他手的将士。我只得回避到房中,任他们在槐树下的草坪上作乐。现在不是在军中,每个人在他的面前都是如此放肆,连霍光都加入了他们中间。在房中听到他们的笑语欢声,暗暗生气。抱过嬗儿,哄着他玩。凌嬿和捐之朱母利姃虞婠都站在一旁,我看着她一肚子气,随口吩咐道:“你照顾了嬗儿一天,也累了,你先休息吧。”
虞婠道:“嬗儿晚上没我带他,他睡不着。我还是等着嬗儿一块儿睡吧。”
呀,你们俩感情这么深?好吧,要拆散他们的感情,一天两天肯定不行,外面有客,我可不能惹起他们的注意,阿母说过,不被任何人提到的女人才是好女人,专门教育女子的礼法上也说:西东憃若,色不敢昌(指女子不论在哪里都不可以猖狂,必须低调木讷,多言多笑最不可为,这种类似的书“我”读得多了)朝中大臣们的夫人从来没有人抛头露面的,我夫君本来就朝中第一,原来就树大招风,我更不能惹些事端出来给他添麻烦。算了,这事还是得慢慢来。
过了一会,虞婠带嬗儿出去解手,我问利姃:“阿姆,这位如君是怎么来的?”
利姃道:“她原来是单夫人的从嫁侍女,倒也是长安良家子出生,只是父母早亡,兄长病弱,嫂子奉兄抚侄,对她不免少了关爱,被单夫人的母亲收留在身边,一直和单夫人一块长大。她性子温文,平常不大爱说话,长得也挺漂亮。单夫人自生下小公子就一直有病,长期卧床。後来单夫人跟君侯说,她已无法尽妇道,请君侯纳她为妾,服侍君侯床笫。”
我说:“什么?单夫人请君侯纳她为妾的?”心想:单嫤啊单嫤,你要装贤惠,你这不是在给我出难题吗?
利姃道:“是啊。君侯不同意,单夫人就跟皇后说,皇后就命君侯纳了她为妾。”
我说:“君侯悦她吗?”
利姃笑笑,道:“君侯把小公子交给她抚养,她对小公子可真是没得说,人人都看在眼中。君侯对她还是挺尊重的,只是君侯整天忙于军中朝中的事务,很少召她侍寝(我心想:很少召,也肯定召过的。毕竟名份已定,真要抛一边从不理会,反而会让人议论纷纷),单夫人病重那会儿,君侯常常一个人睡。君侯素来不是好色之徒,如果不是单夫人找了皇后,皇后下旨,君侯是不会纳妾的。夫人,虞婠是个懂事明理的女子,一直谨守妾礼,从不僭越。她的身世值得同情,君侯也不怎么悦她,这样下去,也始终不是办法,偏偏小公子又离不开她。老妇也不明白,今天君侯怎么会跟夫人说她是嬗儿的保姆?夫人,老妇求你,好好对她吧。”
要真是如此,虞婠倒真是值得同情,霍郎又不喜欢她,她留在这里,岂非浪费青春?那我更应该打发她走了,只是总得找个好机会,好说辞。影视剧里的妾个个都是狐媚惑主,妻子要对付起来,那是理直气壮,可是我偏偏遇上了一个如此可怜又不得宠的小妾,我要收拾她,岂不成了仗势欺人?我怎么总是没有别人那么好的运气!连对付一个和我分享丈夫的女人我都下不去手!唉,走一步算一步好了,反正霍郎大概也不会召她侍寝的。利姃你要我好好对她,要我怎么好好对她?我以礼相待,不作践她就是了,难道还要劝霍郎去召她?我还没那么贤惠到家!
外面那些人迟迟不走,倒好象越说越起劲。夜食之时也快到了,算了,既然不能让他们走,我这个主妇也就得招待。我自行到厨下,先给外面的人做些夜食,送到院中。利姃不住赞我的庖厨之艺胜过单夫人百倍,从前单夫人做些菜给君侯吃,君侯只是每样减尝而止,我给君侯做的菜君侯吃得干干净净,虽然他一句话没说,但谁都能够看出他更喜欢吃我做的菜。从前客人来的时候,单夫人从来不会去做菜。她还说,外面的那些客人交口称赞我能干,做得一手好菜,一直在恭喜君侯。我忍不住问道:“经常有客人来吗?”利姃道:“是啊。君侯的朋友多,属下将士也常来,有人家中遇上金钱之类的问题,君侯总是倾力接济。君侯不招门客,但对客人上门却总是全心招待。”我心想:这么说来,这一年的招待费只怕都是个大数目。他倒大方,好像一点没有金钱观念。从前吃了几个月糒粮的苦日子都忘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直到外面快宵禁了,那些人才告辞而去。唉,我想营造二人世界,那是真的没什么指望了。这里有的是人!
我自行去厨中烧了热水,服侍霍郎洗脸足,这是妻子份内的事,即为妇礼也。他坦然而受。看起来他也挺疲惫,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以後,我是不是要经常为你的客人做菜?
第二天一早换过新衣,去拜见大将军,带上礼物。他让我上他的安车,我劝道:“汉家律令,非大庆典夫人不得乘列侯的安车,拜见大将军还是换辆车吧。”他说:“不用。我让你上你就上!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大将军是我的亲舅父。我带你拜见他,天经地义。”我说:“只是,这是礼法所无。”他淡淡地说:“我说行就行,你顾虑太多了。如果你不愿意去,你留下也可以。”自行登车。你怎么这么说?我不听就你就不带我去?看着他上了车,我只得也跟着上了车。你行事如此,难怪被人议论!年少轻狂!换辆车又如何?我第一次领教了他的性格……
马车起步,他一言不发,我更不敢多说。车上气氛颇为沉闷,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低声道:“舅父和我的父亲一般,见舅父如见舅姑。我必须得乘这辆车来,知道吗?”我说:“嗯。”他说:“我不怕别人议论!陛下也不会计较!”如此张扬,也就你做得出来。我说:“贱妾遵从便是。”
礼法上从来没有规定新妇要见舅父的,我也不知该如何行礼,只好问他,他说:“执子妇之礼。”我不由怵然,执子妇之礼?我只觉似有不妥,只是妇之事夫,务以恭顺,这些执礼之事,我实无理由拒绝。大将军的宅第在北阙,大门直接开街上,可比霍郎的官舍宽敞十倍,离官舍也不远。安车西向北立,以示尊崇。他扶我下车,亲自着人通报。大将军和王夫人带着他的几个小表弟将我们迎入大堂。我剖豚为敬,稽首行礼,如对舅姑。看得出大将军也颇为惊讶动容,此事毕竟是礼法所无。要是传出去,不知还会传出什么奇谈怪论来。有人还说他和大将军乖离,这得多无知愚蠢的人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啊!他敬重大将军逾于其父!
大将军依礼赐食,王夫人另行给我赐了玉珮。一切皆如拜见舅姑,待我们告辞回家。一路上,我从车帘缝隙中看到路人们惊奇的目光。我突然觉得,他这么高调地带我这个新夫人以舅姑之礼拜见大将军,只怕不是因为年少张狂,也许是……
已过日中。他手下的几名家丞已经在院中等候,要拜见我,向我禀告他的田庄封户等收入管理情况。家丞一共七人,行礼之後,各自呈上竹简,我仓促也不及细看。他的封地在南阳郡,但田庄长安洛阳附近都有,在长安乡下替他管理田庄的家丞名叫庾公虎(庾公,汉时复姓),洛阳附近的是管理者是薛到。这两个人最为重要,所管田庄也最为富庶数量最多的,我问起每个田庄的人员产出收支等等情况,我问得很细,我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状况,尤其是庾公虎和薛到的禀报。我问庾公虎,去年收入多少,今年是多少,庾公虎道:“一庄共田奴二百四十人,家奴二十人,雇工二十名,每月开支如下:雇工工资每人每月三千钱,共六万钱……二庄……”
我心想:你这些雇工是技术工人吗?如果不是,每个月哪里给得了三千钱?霍郎从来不问这些事,可我这个冠军侯夫人却对雇工价格了如指掌!要想骗我可不容易,只是我先得派人调查一番,不可妄下结论。
我问道:“这些我自会看。我问你每名田奴耕种多少地,每亩土地产出多少?除了耕地外,粮食加工,酿酒制酱织染铸造及盐陶漆器等禀报给我。”
庾公虎道:“每四名田奴二牛耕种十到三十亩地(我心想:不是三人二牛吗?你怎么会多一个人?我原是霸陵农家女,咱们家耕地的场面我见得多了,这多出来的一个人是干什么的?),看土地的肥沃和平整情况而定……五谷间种,以备灾荒,桑麻共植,以备织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皆不得要领,我不耐烦起来,道:“我不想知道这些,我你说的那些我自然会看。我只是想问你,各项收入支出共有多少?”
庾公虎道:“酿酒各庄一共收入六万二千四百钱四十四钱,制酱有上中下三等,上酱共值四万五千三百四十二钱,中酱一万七千七百一十三钱,下酱八千四百三十六钱,漆器是……”他一边说我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他话音刚落,我便道:“总数是三十六万三千二百五十二钱,对否?”
庾公虎面露佩服之色,道:“夫人说得不错,正是此数。”我说:“支出呢?比上年如何?”庾公虎一一禀来,问完了他,我又问了薛到,我对长安附近的耕耘状况物价情况还有一些了解,对洛阳便不清楚了,至于南阳附近的,我更不了解,这些只有慢慢去调查。
等家丞辞去,霍将军道:“夫人很精明啊,算得这么清楚。难得。”
我说:“霍郎从来不问这些事情?”
他淡然道:“没兴趣过问。你替我管好就行。”我心想:在你看来,这些都是家务事吧?男不言内,女不言外,你倒遵守得真好。晚间我执烛在灯下仔细看了那些竹简,无论如何,心中得大致有个谱。我在漠北之时,左谷蠡王的后帐事务比起你的来,犹有过之,我不也理得清清楚楚?我不相信管不好你的家务。
次日,他携我归宁,我父母亲自相迎,他执子婿之礼。我陪着他另座一席,与父母兄长隔开,此也是礼数所定,凡出嫁之女,诸兄弟不得与之共席。待礼数已毕,我的父亲兄长姊夫与他叙话,阿母将我带入别室休息,房中只我母女二人。阿母笑道:“看你容光焕发,想必与君侯情好甚笃。你们行过周公之礼没有?”
我脸上一热,道:“阿母。女儿看了你给的书……”
阿母笑道:“有什么害羞的,哪个女儿不都是这样过的。”
我说:“阿母,霍郎有个侧室,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阿母道:“这是你二姊吩咐的。这也要看你如何处事了,听说虞婠那孩子很可怜,你可不能太过份。”
我说:“女儿已经知道了。你放心,女儿不是不顾大体的人,女儿知道该怎么做。女儿求母亲一件事。”
阿母道:“什么事?”
我说:“请阿母秘密派人去洛阳和南阳等地调查当地田庄的运作情况和物价。这事千万别让人知道。”
阿母微笑道:“我这女儿哪,看来是用了心要做好君侯内主了,放心,母亲一定鼎立支持。只要女儿开心,母亲做什么都愿意。以後,一切看你自己了。”
回到官舍之中,我亲下厨房,自作酱羹,以奉夫君。无论如何,大礼已成,我即忝为霍郎内主,必执妇礼,尽妇职,即使明知恩情难长,欢会稀少,此生亦终不悔矣!
抬头望去,一钩明月悬于天边,照遍汉家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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