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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惊又喜,道:“他有什么法子?”四兄道:“他说你别管。只要你说清楚,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嫁!”
我突然觉得背後有一丝凉意:他该不是要用什么违法的事吧?难道他要派刺客去杀了潦侯?这种事情诸侯王干了也不只一次两次了!否则他为什么不把法子跟我说明白?陛下把我嫁给潦侯,是为了国家大义,刘缓若是为了私情而害人性命,无论如何不成的!再说,我也不愿意为这事而欠刘缓一个大大的人情,我还都还不了!我对他,本来也谈不上什么感情,我心里想的一直都是另外一个人,何必让他为我惹下大祸?何况,我已经答应了皇后,岂能言而无信?
想到这里,我说:“请兄长转告王太子,季姜确系自愿嫁给潦侯。多谢他一番美意。季姜愧无所报,唯愿太子早配佳偶!”
四兄看着我,道:“你真的愿意?”
我说:“是的!”
四兄道:“既然你已意决,我这就去回复王太子。”
目送四兄背影消失,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又有点後悔,我的命运真的注定了么?
明天就是二十六日了,随着婚期的临近,我每天都没来由的烦燥不堪,吃喝不宁,每天都是半夜半夜的睡不好觉。我既然已经认了命,怎么还是这样啊!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对那个潦侯还是有着本能的抵触情绪么?
又下雪了,长安的雪并不算大,但是真的很冷,很冷……要是往年,我一定痛痛快快地在雪地上和兄长及伙伴一块儿玩,可是今年……我将为人妇,岂能再这样?窗户早就被堵上了(西汉的窗子是不能打开的,冬季时堵上),门虽然没有关严(这是我特地嘱咐的,在密闭的房间里烧炭,我怕煤气中毒),但厚厚的门帘也成功地阻止了冷风的透入,看不到外面的情形。火炉里火焰熊熊,房间里温暖如春,婢青坐在旁边一边打瞌睡一边照看着火炉。我趴在床上,越想越是恐惧,不知道明天晚上的洞房怎么办!咬牙过去了吗?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如果明天晚上不是那个潦侯而是霍将军来迎我,我会又喜又羞,会热切地盼望,可是……我全心爱慕的人从来没有正视过我,他最多只是视我为一个能说几句话的熟人,离爱人差着十万八千里,仅此而已!我怎么就没别人那么命好!
在床上展转反侧,不知何时,迷迷朦朦,嗯,到了黄昏了吗?那迎亲的黑色丝盖安车啊,从车中跳下来走到我面前的人是谁?是霍将军吗?我轻轻地伸出手,他握住我了的手,我只觉得浑身发热,我叫了一声:“将军!”他朝我笑了笑,那一瞬间,似乎天上明月所有的光辉都洒在了他的脸上,他整个身上披上了一层光晕,我不由得如痴如醉。他对我说了几句什么,我却什么都听不到,我问:“你说什么?”他好像生气了,转身便走,我急忙跟了上去,突然之间,我重重一跤跌在地上,接着我被一双手拽了起来,拽得我全身都痛,我抬头一看,是潦侯,他带着一种邪恶的笑容:“你是我的女人!”我吓得尖叫一声,一下子坐了起来。原来是一个梦!
婢青本来在火炉前睡觉,听到我的叫声,连忙起身,道:“公子,你怎么了?”我摇了摇头,外面,好像天已经亮了……
吃罢早饭,侍女们围着我为梳妆换衣,阿母亲自为我挽发,把我的满头青丝挽成堕马髻,戴上各种珠光宝气的金玉首饰,我从此不能再留刘海,也不能再梳双鬟,那是少女的专用发式,我马上便要成婚,不能再算是少女,阿母还轻轻地为我整理脸上的毫毛,这叫做开脸。她做得很慢很轻,生怕弄疼了我……然後给我化妆,先敷铅粉,然後抹胭脂,绘眉毛,点绛唇……
礼服的主色调是黑色的,杂以红色,用五彩丝绦系着各种珮饰,把我打扮起来,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第一次觉得:原来我凌惠也是这样的美,那是一张充满着青春气息和温婉气韵的少女的脸庞……我还不满十五岁,这要是在重庆,谁也不会疯狂地想到要我在这个年龄结婚的,可是在这里,这再也正常不过的了。
阿母轻声道:“姎本来打算春天为你行笄礼的时候,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字。谁想你弱笄(不满十五称弱笄)而嫁,这笄礼也来不及行,字也没来得及取……”
我说:“阿母,笄礼不行也罢。不行笄礼,女儿还是得出嫁。至于字,不一定行笄礼时才取啊。许嫁即可取字,三兄行冠礼的时候女儿就想过了,阿母,季姜两个字就很好!”
阿母微笑道:“你既然喜欢季姜这两个字,姎跟你父兄说说。以後你就正式以季姜为字!”
我说:“谢谢阿母……季姜要走了,请阿翁阿母,诸位兄姊强饭自爱,勿以季姜为念。季姜会幸福的,季姜会常回来看你们……”说到这里,不禁流下泪来。
阿母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她轻轻地把我搂在怀中,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将阿母胸前的衣襟全打湿了……
贺客临门,陛下为了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命令朝中大臣都来参加婚礼,可是还是有不少人以各种理由没有来,这是因为很多汉家男儿都视这事是件屈辱!三兄的伙伴就说过,从前咱们打输了,被迫和匈奴和亲,送上金帛汉女,已经是奇耻大辱,现在我们打赢了,匈奴人在长安还要要咱们的汉家女儿,简直就是公然打汉家男儿的脸!不能保护女人,是男人的耻辱!霍将军气得要命,借比武的机会狠揍潦侯,军中都一致叫好!我知道这事,心里隐隐失望:原来他如此愤怒,痛打潦侯,并不是因为怜惜我,而是因为汉家男儿的屈辱感!唉!我在他心中,原也算不得什么……
他们不能公然违背陛下的旨意,就用拒绝参加婚礼来表示不满。我只在人群中看到了脸无表情的卫大将军,霍将军没有来,不仅霍将军没有来,刘缓也没有来,来参加婚礼的倒也有几位嬉皮笑脸的诸侯王子,看着都烦。卫将军来大概也是推不掉,不过他只来了一个人,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三兄借口腿没好,四兄借口要照顾三兄,两人都没出来迎客,只有长兄和二叔喜笑颜开,二兄强装出一付笑脸,其余亲人,包括两位姊夫和二婶,两位从兄都保持着沉默,脸无表情地帮着父亲迎客。
女客由阿母和二婶两位姊姊两位嫂嫂招待,我看见了陈夫人,我曾经妄想做她的儿媳呢,现在这一切都落了空。我没有看见单夫人,她刚为霍将军生下一子,还未满月,不能前来。
黄昏终于到了,我觉得我就象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等待那个判决书的到来。终于听到司礼在叫:“潦侯到!”
我象个机器人似的,一丝不苟地按礼仪在堂中拜别祖先牌位,南面而立,婢青是母亲选的从嫁之婢,要跟我一起到潦侯家的,她站在我身後,我的傅姆朱母站在我右边,等潦侯来迎。父母一共选了十几个男女奴婢给我从嫁,他们等会自行随去。
按礼仪,我父亲要到门前迎接,迎他进门,上堂之後,我父亲在阼阶上面西而立,我母亲在房外朝南而立。司礼送上迎书,潦侯在东房之前,面朝北向我阿翁行顿首之礼,口称:“子婿援訾拜见外舅(汉人称岳父岳母为外舅外姑)!”又向我的母亲行顿首之礼,称:“子婿援訾拜见外姑!”我阿翁阿母都只说了个起字,其余的什么都没说。行完这个礼仪,又向我的二叔二婶兄长姊姊从兄嫂嫂姊夫作揖行礼,一一见过。他的汉话倒是说得字正腔圆,显非一朝一夕之功,不知学了多久。那个潦侯的名字叫援訾?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虽然他送来的盖着大汉官府印章的婚书上写着他的名字,父母兄弟姊妹情况和生辰八字,好像还写了很多,但我根本没有去看过婚书,鬼才有兴趣去看那些。我想想也好笑,我居然到成婚的时候才知道丈夫叫什么名字!哈哈,这世界上比这更好笑的事都不多吧!我走出房门,跟潦侯从西阶下堂。本来,按礼,这个时候我阿翁阿母要对我训诫一二,戒我以侍奉舅姑,恪守妇道之类的祝词,并给我一些睹物思亲的小带或者佩巾之类的东西,但我阿翁阿母却一句没有,二叔二婶兄姊嫂嫂姊夫跟在身後,家人都默默地送我出门,我父母为我选择的嫁妆早就先期送过去了,陛下和皇后赏赐了不少衣饰珠玉之类的物事,也一起送了过去。
我走到门外,忍不住回首一望,只见阿母倚靠在阿翁身上,脸朝着里,身子似乎在发抖……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好在,汉人本来就有哭嫁的风俗,我的两位姊姊出嫁的时候也都哭过,我满脸是泪,也不显得太过失礼。
昨天还下了雪,可是今天天气却是晴朗的,连风都没有一丝。天色已暗,人们用火把照明。走到装饰华丽的墨车前,潦侯回过头,要扶我上车。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我看错了人。我一直没有仔细看过他,这次算是看清楚了他。
他一身华服,胡须经过了修饰,改成了汉家的须式,不知是否灯光的原因还是他真的涂了胡粉在脸上,他的脸也没那么黑了,咋一看上去,竟然颇有几分英俊,而且看起来,好像也不过三十余岁,比我初见他时疑似四十岁年青了不少,不知他用了什么香,把他身上的那股膻味也压住了。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个潦侯其实也有几分人才的,没那么讨厌了……
他看到我,似乎也是吃了一惊,眼神中仿佛有一种热切的爱恋,冲口道:“胥蒂莲!”胥蒂莲?这是匈奴话吧。匈奴话我倒是学了一些,知道胥在匈奴语中是祥瑞的意思,蒂莲我就不知何意了,想来应是祝福之意。他怎么会用这种眼光看我,难道他真的很爱我?我的虚荣心在那一瞬间好像得到了些满足,对他的厌恶之情不由得又减轻了三分。
他话一出口,唇边顿时露出一丝既略显尴尬又略显惊惶略显歉意的笑容,急忙握住我的手扶我登车,他的手好热,好粗糙。我向来恪守礼义,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有肌肤之亲,不过,他也算不得陌生男人,毕竟他和我的名份已经定了。他亲自驾车,车轮转动三圈,他跳下车,把车交给车人,自行坐车先回家等候。此即六礼之中的亲迎之礼。
马车起动,走在长安的街道上,我觉得我自己就象做梦一般,我是在举行我自己的婚礼?这是真还是幻?
到了潦侯在藁街的宅第,他早就在门前迎接我,这里同样也是贺客迎门。皇帝对他可真是恩宠,咱们的霍将军也没有赐过第,只住在官舍之中,他这个降人倒赐有宅第,直接在街道上开门,不用住里间。他伸手扶我,和我携手进第。我和他在堂前青庐里互相稽首对拜行礼,在那一瞬间,我眼前好像出现霍将军的幻影,要是是他和我对拜,那我这辈子死了也值得……
本来需要有长辈在此主持,可是他根本没有父母,所以拜长辈就算了,拜礼完毕,男女侍者分别为我们洗手,我们面前除了各自有一份食物外,另外还摆上腊俎,豚俎,鱼俎,让我们共食,这叫共牢而食。赞礼把黍移到我们席前,又把豚俎上的肺和脊夹给我们,先吃黍,再喝肉汤,然后吃酱,这叫一饭。共吃三次,此谓之三饭。三饭之後,食礼既毕,接下来要吃酒,叫酳。也要有三次,称三酳。酒器前两次用爵,最后一次用卺,就是葫芦对剖而成的瓢,夫妇各执一片而饮,此叫合卺。我的每个动作都是被朱母训练过的,怎么走怎么吃怎么喝,都有相应的礼仪规定。潦侯在大汉娶妻,所有礼仪,俱依汉礼。
合巹礼毕,一群侍女和朱母和婢青将我送入新房,众侍女退下,朱母和婢青陪侍一侧,他自去招呼贺客。本来新妇第二天一早要行最为重要的拜舅姑之礼,但他的父母早就死了,这一礼也取消。只好等我三月见庙的时候用奠菜的礼仪祭拜舅姑。要当古代贵人的妻子可真是不容易,别的不说,那些繁琐的礼仪就会烦死现代女子,至于婚後的执妇礼就更是麻烦,怪不得那些女子写的幻想小说宁肯当姘妇小老婆都不当妻子,这个妻子确实不是谁都当得下来的!可我凌惠这辈子却只有当妻子的命,即使我愿当侧室,家人也不可能同意,只怕陛下也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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