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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帝都畅想 > 第236章 直去已垂涕,宁可望长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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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已经是新婚第四天了,明天霍郎便要参加早朝,不能在家陪我,大汉律令,官吏举行婚礼之时可以有五天的假期,他准备的时候用了一天,到明天五天就到了。

    我明天也要去拜见舅姑,陈夫人让我五天一次问起居,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舅姑开恩,我岂能不去,不但我得去,虞绾也应该陪我去,毕竟,她也是名正言顺的侧室,也有敬奉舅姑的义务。

    早上,我起来梳妆。点起灯,隔着漆屏,坐于锦茵之上,捐之和凌嬿服侍我对镜描眉,薄施脂粉,将头发挽髻,施以步摇,梳妆完毕,捐之和凌嬿退了出去,我吩咐她们去厨下烧水。屏风的那一头,霍郎还在睡吗?不知霍郎今天准备怎么陪我?眼前这面镜子是不是四兄曾提到的他亲自去买的那面镜子呢?这几天一直忙得够戗,我哪有闲情去注意这些小节?

    现在没人,我不由仔细看了看。这面铜镜磨得很光滑,为连弧纹日光镜,若是拿在手中,朝向光,还能隐隐看到背花(即透光)。铜镜置于鎏金铜镜台之上。一般来说,这类镜子的标准文字应该是:洁清白而事君,怨阴驩之弇明。慕窔窕于灵泉,愿永思而毋绝之类,不无幽怨之情。但这面镜子刻的却是:相思如缠丝,何日着纯衣。愿为比翼鸟,他日共双飞。

    反复看了几遍,低声吟道:“愿为比翼鸟,他日共双飞。他日共双飞。”闭上眼睛,独自陶醉了一会,感觉窗外晨光渐露,我应该去取水,请他洗漱了,刚刚想站起身,感觉到头上被插上了什么物事,定睛一看,铜镜中清清楚楚地看到霍郎往我头上插了一个华胜。

    我吃了一惊:“我的华胜在你手上?”当年我在泬水之畔向霍郎表达情意,结果被他拒绝,三兄说我丢脸,拖着我走,头上华胜丢失,一直未曾找到,後来我也忘了,我一直以为霍郎不可能捡去我的华胜,不料,这华胜偏偏就在他手上。

    他的声音:“不是我捡到的。昨天晚上我才拿到。”

    我说:“陈朔给你的?”

    他说:“不是,是陈朔的兄弟陈敢。陈朔已经死了。”

    我说:“他怎么会死的?”这我真的吃了一惊。

    他说:“随我征战河西之时被匈奴人杀了。他是为我死的,我这一生都记得他。我每年都派人送钱送物给他的妻儿和陈敢。我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捡到这华胜,又交给了他兄弟陈敢。昨天晚上,陈敢拿了来给我。我昨天很累,没有跟你提起这事。刚才看你在梳妆,便给你插在头上。你还记得在泬水边上和我初见之时情景么……”

    我转过身,轻轻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腹部,道:“霍郎,我们在泬水边上并非初见,更早的时候,我也见过你。”

    他抬起我的脸,道:“哦。我们什么时候还见过?”

    我说:“我两位兄长没有跟你提过吗?”

    他笑道:“你两位兄长很少在我面前跟我闲话,尤其是你的四兄,他对我毕恭毕敬,有时候我觉得他见了我就象老鼠见猫,我有这么可怕吗?他们怕我,你这做妹妹的倒不怕。”

    我说:“霍郎忘了,七年之前,你带着两个孩子进过未央宫的校场。那两个孩子从树上摔下来,把你们队伍中的一个人从马上打到地上,那两个孩子就是我四兄和我。对了,我们砸中了你队伍中的哪一个人?我一直没有弄清楚。你想起来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道:“是你砸中了那人还是你四兄?”

    我说:“是我四兄,我砸中了马。”

    他说:“想起来了。我以前真忘了,不想你我还有这一段前因……其实我对你有印象,是在你从车上摔下之时,当时你大叫先救你兄长,我真是对你另眼相看。如此友悌之情,即使男儿也不多见,何况女子!”

    我说:“所以你出言赞扬?”

    他说:“是的。我也没想到你当天晚上竟然会跟我说那样的话……只是,我是不能接受的。”

    我说:“贱妾知道。都是贱妾无礼。”

    他说:“我回家之後,阿母一个劲地夸你,要我和单家退婚,改聘你为妻,这肯定不行,人生在世,信义二字,我既然已经和单嫤定了亲,怎么能够无缘无故地退婚,再来聘你。虽然我对你印象不错,但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必须履行婚约!”

    我说:“贱妾明白,贱妾岂能令霍郎成不义之人!”

    他微笑道:“所以你也推辞是吗?我对你更是另眼相看。你才德兼备,品行娴淑,又识大体,确实是个好女子。我想你应该有一良配。谁想你要入宫做女骑,我猜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我有些愧疚,我觉得应该帮你才是,所以我给你写了荐书。谁料想後来发生了那件事,害得你被迫出塞,我真是气得要命……”

    我轻声道:“霍郎怜惜贱妾,是贱妾之福。贱妾在塞外之时,霍郎想过我吗?”

    他道:“偶尔想过…………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再说我身边有单夫人,不能整天想着你……即使多念妻子,也是不可。内顾乃军人之罪!”

    我心想:这我理解,我在漠北也没整天想着你。陛下交给我的大事我可没忘,我对你念兹在兹,尚且如此,怎能苛责于你?何况,你确实有很多大事要做,你又不是个无所事事的男人,整天想着女子。嘴里说:“你有这么多的大事要做,偶尔想想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是经常想着你。你知道吗?最开始我一直以为你尚了公主……”

    他使劲摇头道:“我才不尚公主呢!我十三岁的时候陛下就曾经说过要把妤表妹许给我,我当时就拒绝了!我跟陛下说,我娶谁都行,就是不尚公主!”

    我说:“哦,你这么反感尚公主?妤表妹是谁?”

    他说:“当然!妤表妹就是卫长公主,她叫刘妤。你又不是不知我大汉礼法,男女有别,公主是君,我是臣子,即使是亲戚,除了家宴以外,我哪里能够见到公主?即使见到了,咱们一人一桌,也就是远远地看上两眼,当着众人说两句话而已。我从小到大还真没有见过她们几次。我若真尚公主,我连这简陋的官舍都住不成,得搬到公主家去住,那我不成了入赘一样?而且即使尚了公主,这君臣关系不变,没她宣召,我还不能进她的房间,即使进了她的房间,我还得先行君臣大礼再行夫妻之礼,这不是受罪吗?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啊?把我看成什么了?我不要温柔婉顺的女子做妻子,反而去找个女王侍候着?这事我说什么也不干!我没疯!我跟陛下一说,陛下大笑起来,说,也只有我敢这么跟他说话,陛下还说,不干就不干,不干才是我!他不要我做女婿就是了。”

    (中国自古以来,从无驸马府之说,均为公主府,秦汉时代,公主皆有第,尚公主者来第成婚,君臣关系不变,公主也不侍舅姑。南北朝时代,公主多以严妒出名,有贤名的很少,贵族多以尚公主为重刑加身。辽金西夏元等也有相应礼仪,最基本的一条就是:驸马尚主,依然是臣!明清时代,尚主者要专门事先进行礼仪培训,非公主宣诏不得进公主门,甚至吃饭时若非公主同意,都得站一边伺候。偶尔一个公主侍奉一下舅姑,便当成大事来宣传,上下称公主贤,参见《明史?公主传》。但最为荒唐的是宋代的尚主礼俗,宋代,凡尚公主者均升行,即驸马一旦被选中配公主,即上升一辈,称父亲为兄长,以祖父为父,以逃避侍奉舅姑之礼。这种不顾伦理的荒谬做法在当时就曾经遭到朝臣们的强烈反对,但却一直执行!)

    我忍不住笑道:“那倒也是。咱们骠骑将军的脾气,怎么受得了公主的气!只怕三天两头大打出手,迟早得闯出祸来。”心想:平阳公主现在都四十多岁了,她的第二任丈夫汝阴侯夏侯颇还没死,那她嫁给卫大将军的时候不是得快五十了?汉家礼法又多,卫大将军得搬到公主家去住,行君臣大礼,他们的感情能好得起来吗?再说我一直觉得平阳公主刻薄寡恩,平阳侯曹寿生病去封地养病,她这位妻子不跟去照顾,反而在长安享福。丈夫还没死,就以丈夫有病为由离婚改嫁汝阴侯。毕竟二十来年的夫妻,儿子都有了,还这么淡漠,也真够忍心的。这种行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说不过去!也就只性格温文的大将军受得了这份气,霍郎肯定是忍不下去的。唉,现实终究不是戏剧中那么的美化。

    他笑道:“你说得是。所以我一开始就坚决不尚公主,剩下的麻烦就没了。”

    我说:“霍郎喜欢贱妾做的菜吗?”

    他敛去笑容,正色道:“我正想问你,你如何知道我的喜好?”

    我说:“自然会有人告诉贱妾,不跟你解释了。今天我们不出门吧?明天你要上朝了。”

    他笑道:“行,我们不出门就是。季姜,我让庖人准备宴席,你能歌善舞,为我歌舞助兴如何?对了,你在漠北跳的剑舞就很好看,再舞一次让我看看。”

    我喜道:“好极了。”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舞过剑了,手足早就发痒,难得霍郎兴趣这么高,我便跳只剑舞给他看。捐之和虞婠都通音律,正好伴奏。夫妻宴饮之时,歌舞自娱,也正是汉人的一种风俗。嘻,你当着外人的面一付严肃像,和我在一起倒是无话不谈,记得单嫤说过,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时常一天都不说一句话,看来,还是我能够讨你的欢心。

    在剑舞之後我随口说到了剑法,还试着和他比试了两招,没想到他轻易地将我的剑绞脱了手,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我的右臂也砍下来了。他对我的剑舞的评价居然和左谷蠡王差不多,说我剑舞得很好,可以评个上上,剑法嘛,最多只能够评个下中。算了,我承认我的武艺不怎么的,花挙绣腿,中看中不用,我又不用上阵杀敌,练习这么好的剑法干么?我能陪着你舞剑就行了!有我这样一位有千伶百俐手段的妻子,你的生活还能缺少情趣?等到晚间,我再来给你抚一曲清丽的曲子,让你睡个好觉。明天养足精神去上朝!

    第二天凌晨,我一大早起来,亲自烧水做早点,服侍霍郎洗漱,随便吃了一点儿,送他出门,我不要别人为霍郎做这些事,这是人妻应尽的义务,除了御手必须为他架车,得早起外,其余人,还是让他们多睡会儿吧。天都还没亮呢!等他走了,我这才回房,重新沐浴更衣,凌嬿和捐之服侍我换上新衣,我带着亲手制作的食物,要去侍奉舅姑。按礼我应该昏定晨省,即每天早晚都要去服侍,但我们并不住在一起,陈夫人说我五天一次就行了,不知今天陈詹事是不是在家。

    我将我的车准备好,准备出门,咦,那个虞婠怎么还没起来?她是如君,也得侍奉舅姑!你以为如君是好叫的,好当的吗?我让捐之去叫她起来,捐之过了一会走了回来,道:“捐之叫不醒如君,怕惊了小君侯,没敢大声叫。”捐之不是我的奴婢,所以我一直让她自称名,不称婢子。

    朱母道:“她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应该去拜舅姑,这么做,是做给夫人看?”

    我暗暗生气,看看时间也不早,道:“不用叫她了,咱们走!”带着凌嬿捐之朱母等人,去修成里陈詹事家中。

    到了门前,我下车,亲自对门奴说:“请通报,新妇惠再拜舅姑,问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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