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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澜清是什么时候回去的，顾昭平不知道，反正今天有他在，杨景升和冯玮都没有来过海棠阁一趟。因为担心昭雪，她是食不下咽，做不安稳，胡乱地用过晚膳过后，便叫来沁儿让人准备热水洗澡。沁儿奇怪道：“郡主不是昨天才洗过吗？”
顾昭平言简意赅：“见到了恶心的人，身上脏。”
沁儿失笑道：“是，奴婢这就去叫人送热水过来。”
顾昭平洗澡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这是海棠阁的丫鬟们已经熟记于心的规矩了。彩云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顾昭平让她给李澜清带个话，要李澜清找到顾昭雪，将她带回京城来。反正现在已经纠缠不清了，她索性也不扭捏了，该利用的时候，毫不手软。
虽然是这样安慰着自己，但这一夜，顾昭平又是不能安眠。
第二天早上还在半梦半醒间，就被沁儿叫起了来，说是圣旨到了，叫她去接旨。
顾昭平迷迷糊糊地问了时间，皱眉道：“这个时辰不是应该还在早朝吗？皇上下旨做什么？”上次因为达旦求亲一事，洪晟钧也曾叫她入宫，但太监来传的是口谕，这一次居然下了圣旨……顾昭平突然想起昨天李澜清说的话，看来洪晟钧这是要跟她秋后算账了。
一夜没睡好，早膳都没吃就被太监带进了宫里，顾昭平走进奉宸殿的时候，就看到安王妃和贾尚书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杨景升站在一边，微垂着头一声不吭。洪晟钧和钟离春则是坐在锦榻上，静静地听着，顾昭平走到他们两人面前行礼道：“皇上万福，皇后娘娘万福。”
洪晟钧和钟离春瞥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杨景升见状，在一边小声提醒道：“还不跪下。”
顾昭平听话地跪了下来。
洪晟钧看向贾尚书和安王妃，说道：“人已经来了，你们有什么话，就当着她的面说。”
贾尚书是洪晟钧的心腹，闻言立马数落起顾昭平女扮男装，在潇湘水榭胖揍他儿子的种种罪行。
顾昭平心头冷哼一声，在杨景升目光的威慑下，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安王妃毕竟不是世家出身的大家闺秀，狐假虎威下作威作福的事情她干得出来，真到了皇帝皇后面前，反而吓得哆哆嗦嗦地只知道哭，被洪晟钧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更是瑟缩着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钟离春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说道：“皇上，依臣妾看啊，长宁这臭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比起她以前做过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打人还真不算什么。只是，如果是因为一个罪臣之女而殴打堂堂藩王，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杨景升闻言面色大变，也走到顾昭平身边跪下，说道：“请皇上明察，雪儿这孩子的确是胡闹惯了，但绝没有对皇上，对大旻的不臣之心。”
钟离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端起手边上的茶碗凑到了嘴边。
贾尚书抹泪道：“请皇上给老臣做主啊！老臣就这么一个独子，老臣还指望着他为贾家传宗接代，可，可现在……御医说犬子能不能痊愈还是未知，这要真是出了个好歹，这不是叫我老贾家绝后了嘛！”
钟离春放下茶碗，安慰道：“贾尚书不要太过担心，皇上不是已经把最好的御医都派去了你府上了吗？一定会想办法将令郎医治好的。”
贾尚书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恩情，老臣铭记在心，但这行凶之人难道不应该受到惩处吗？”
洪晟钧问道：“依爱卿之意，应该如何惩处这行凶之人？”
贾尚书跪伏在地上，说道：“还请皇上为老臣做主。”
杨景升也叩头道：“皇上，是老臣教女无方，老臣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洪晟钧看向贾尚书，问道：“爱卿，皇叔说要替长宁郡主担下罪责，你怎么看？”
贾尚书拿眼悄悄地打量了杨景升一眼，口头道：“老臣相信皇上会给老臣一个公道。”
洪晟钧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就见刘泙悄悄走了过来，凑到他耳边说道：“皇上，太后叫人来传话了，她听说长宁郡主进宫来了，已经叫人等在了殿外，说等长宁郡主听完了皇上和皇后的训斥，便请长宁郡主去长乐宫，陪她用午膳。”洪晟钧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了，你叫人去回禀太后，就说朕一定会让长宁区陪她用午膳。”
“是。”
刘泙出去后，殿内众人的神色都有了变化。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也不是完全听不到。安王妃一听说连林太后都派人来给顾昭平撑腰了，身体都抖了起来。
洪晟钧看着跪了一地的人，问钟离春道：“皇后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钟离春跟在洪晟钧身边十几年，不用问，单单是看他的脸色，便能够猜出来他的心思。杨景升虽然已经交出了兵权，却仍是身兼数职，手握大权，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对皇权也多有掣肘。如果能够借此逼着他彻底告老还乡，倒是大快人心。眼珠一转，笑道：“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呢？只是，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长宁现在还是个孩子，虽然有错，皇上也就小惩大诫便是了，不如就让她在臣妾宫里，让臣妾好好教导一段时间。至于周皇叔对长宁疏于管教……周皇叔位高权重，辅佐皇上，那可真是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但周皇叔治理得这个天下，却管不住自己的女儿，对此臣妾还真不便多言。”
洪晟钧点点头，问贾尚书：“爱卿觉得皇后如此处置，可还满意？”
贾尚书连连叩头道：“皇上，长宁郡主身份尊贵，皇后对她小惩大诫，老臣不敢有怨言。但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老臣也不活了。”
杨景升说道：“皇上，老臣教女无方，理应受罚。老臣年迈，恐无力辅佐皇上，还请皇上允许老臣告老还乡，好好教导这两个不成器的孩子。”
洪晟钧笑道：“周皇叔这是说的哪里话，周皇叔老当益壮，朕还要靠皇叔辅佐朕安邦定国呢！不过，长宁这次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又刚刚与左丞相的三公子定亲，现在真不宜重罚。但贾爱卿和安王一个是当朝重臣，一个是朕的血亲弟弟，朕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周皇叔这段时间就不用上朝了，一切事宜会安排妥当，皇叔只要好好在周王府安歇一些时日，管教管教孩子就行。如此，贾爱卿和安王妃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吧？”
“谢皇上开恩。”
“长宁，你尝尝这个水晶鹅，这是哀家的小厨房做的，看看喜不喜欢。长宁，长宁……”林太后叫了几声，都不见顾昭平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自己的碗发呆，着急地起身走过去，抱着她问道，“长宁，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皇帝和皇后又骂你了？要是他们有谁欺负你了，你跟哀家说，哀家给你做主。”
“我没事……”顾昭平摇了摇头。嘴上虽然这么说着，眼泪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林太后一看她掉眼泪，心疼得不得了，抱着她陪着她一起掉眼泪：“好了，好了，乖，不哭了。有哀家在一天，哀家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的。今天哀家已经派人去向皇帝表明了哀家的意思了，他居然还是做得这么过分，你等着看，哀家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顾昭平小鸟依人地靠在她怀中说道：“不要。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影响太后和皇上之间的母子深情。”
“好孩子！来，陪哀家吃饭。生气归生气，饭可不能不吃。”
顾昭平应了一声，乖乖地将她夹过来的菜给吃了。
杨景升因为她的关系，现在是被迫告老，虽然人还在京城中，但无权无势的还不肯被放逐归乡，就相当于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顾昭平到不觉得这是坏事。杨景升就是洪晟钧心尖上的一根刺，迟早是要拔掉的，如果能够全身而退的话，已经是能够想象到的最好的情况了。说句难听点的话，只要林太后还在一天，只要杨家不和谋逆造反扯上关系，洪晟钧就不敢在明面上动他们家。至于暗地里，她不会再让他有这个机会了。
用完膳后，林太后还要留她说话，顾昭平忙说道：“我还要去皇后宫里受罚，就不陪太后了。”
林太后说道：“晚一点去没什么的，哀家派人去皇后宫里说一声就是。”
顾昭平抱着她的胳膊说道：“父亲因为我的事情而受到了牵连，我已经过意不去，受罚是应当的。就不要让皇后娘娘难做了。”
林太后叹口气道：“你这个孩子啊，就是心眼实，认死理。哀家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顾家的人和事你不要去沾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这回总该长了记性了吧！”
顾昭平说道：“记住了！”
从长乐宫出来，顾昭平和娜仁托娅迎面撞上。这个女人看上去在宫里还混得不错的样子，这一身贵气逼人的装扮，只怕都能够将钟离春给比下去了。真是有意思，好多年没有看到过在钟离春的淫威之下，还敢如此嚣张的人。顾昭平朝着她迎面走过去，然后……擦肩而过。
原本是等着顾昭平过来行礼的娜仁托娅，见她居然敢无视自己，呵斥道：“站住。”
顾昭平转身，问道：“是在叫我吗？”
娜仁托娅说道：“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是吗？见到本宫不知道要行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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