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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华散尽,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只怕是任何人做梦都想拥有,现实中孜孜以求的东西:酒、色、财、气。好酒者看到,必然会选择数不尽的美酒;喜色者,自然是绝色在怀,乐不思蜀;好财者,不用解释,大堆大堆的金银珠宝足以说明一切;至于最后的“气”,只怕就因人而异,各花入人眼了。
云歌静静看着,仿佛已经被晃花了眼,迷惑了心神。
麴胜忍不住伸手去触摸此生最大的梦想——闪烁奇光异彩的九龙宝座。此刻他眼中已经能看到自己端坐其上,睥睨众生的豪情万丈。江南天子、隋国帝君、西域诸国的王室统统臣服于自己脚下,哀告乞命。
人生之乐莫过于斯。
指尖将近宝座的龙头一瞬间,麴胜心下隐隐的不安骤然暴涨,及时撤回了手,眼前美景顿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条巨大无比、张嘴等着捕食的九头蛇,貌极狰狞。
这一刻麴胜的脸色简直无法形容:幸好还差那么一点,否则自己便当真把自己给断送了!
仿佛被美景震撼,云歌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眸子已经变成金虹之色,两道厉芒射出,酒色财气诸般繁华化为乌有。
对面赫然是只三头巨犬,其中一颗脑袋恶狠狠瞪着自己,另外两颗脑袋则警惕的东张西望,团团护定身后的大箱子,每张狗嘴都在滴着毒涎,巨犬身后长着一条龙尾。
这、这分明就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地狱三头犬啊啊啊!
云歌按按手腕,不由自主开始怀疑玄奇的真实来历。这年代的中土文明好像跟古希腊那边没甚么外交往来吧,更别说如此熟悉他们的神话故事了。脑袋里面的谜团越来越浓,云歌忍不住眯了眯眼,又是数道厉芒飞快射出。
三头犬身形虽然庞大,动作却异常灵活,三挪两晃就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却也没能全部避开,两三道厉芒射入狗腿,瞬时开了不小的血洞。
三头犬这才知道厉害,急忙缩了脑袋趴在地上让开通道,居然还懂得拿前爪去按住自己的眼睛不跟那对金虹色的眸子相遇。然而箱子里面并没有什么宝贝,充其量也就是一小捆看似颇有年头的竹简。
竹简端端正正摆放在箱子正中,系绳敝旧古朴,云歌手指轻轻一触,看似牢固的绳结居然自行散开,显出竹简上雕刻幅度深浅不一的大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云歌顿时愣在地上,仿佛被一头大钉子定住似的,识海中无数巨大的篆字飞舞不定,渐渐幻化为龙形,于彩虹湖上空舒展体躯,瞬时间电闪雷鸣,彩虹湖顷刻化为一头巨大无比的开水锅,漆黑虬龙时而被抛起时而落下。周遭景致更是天翻地覆。云歌觉得自己被彻底隔绝在外只能远远围观,但那股子深入四肢百骸的剧痛又是打哪儿来的呢?只怕比昔年关圣人刮骨疗毒之痛好不到哪儿去,然而他那时还有个神医扁鹊在,自己身边就只有袖手旁观、用意不定的众妖精!不知不觉间咬唇咬出了血,纵然如此,却连半点昏迷的可能性都没有,只能咬牙硬抗。
而痛楚却如潮涌,一浪高过一浪,势头不见衰微,却越来越猛烈,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悦篆冷冷看着门前堵着的小二,后者一肚子的没好气:“几时交房钱?!”
八天了。整整八天。主子无声无息的不见了,仿佛那个妖孽一般行止,只留下自己一个人面对冰冷世界。
她真个好想哭。
然而店小二从来不相信眼泪这回事,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两根手指,指尖捏着锭银子,不多不少刚刚好付清房资,却没有半个铜钱的打赏,现在他有点想哭了。
悦篆冷冷看着附近忙碌不停的人,越看越来气,索性拉下帐子假寐。云歌停下手边活计,微微苦笑忖道:自己确实做错了点事,却不是对她,而是……也不知此生有没有弥补的机会。更不知那人究竟去了哪里,何时才能再见。
潘安茫然四顾,明明方才还与人作直面心腑的深刻交流,怎的忽然间周围场景就变了?一时间迷糊之余只觉得下半截火烧火燎的,剧痛无比,努力扭头去看方知自己竟然还是闺阁女儿装扮,却十分简朴以至简陋阶段,腰臀腿部分更是惨不忍睹的血红狼籍,似是不久前挨了顿毒打。周边环境分外傍破旧,杂物散乱一地。
忍不住倒吸数口寒气,潘安再低头看看,颈间吊坠犹在,还好还好,可惜的是那件护身长袍没有了。
“尉迟姊姊,尉迟姊姊。”门外传来压到最小的唤声。潘安应了句:“谁?”
“我是香妮呀,尉迟姊姊!”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都怪我一时贪睡过了点卯时辰,才让姊姊无辜受累。”
若两人对望,对方必定可以欣赏到潘安一脸的慒逼:尉迟?!似乎是北方豪族中的大姓,但这身衣衫着实与贵族无关。那香妮又道:“我偷偷留了点吃食,姊姊先点个饥。千万别让人知道我来过。”
“悉悉索索”一阵微声,果见门闱下的小洞处塞进一纸包,潘安拼尽全力挪动几下才勉强够着,触手冷硬也猜不出什么东西,打开才知是几小块碎面饼。不看犹可,一看登时腹鼓阵阵,急忙放入口中嚼吃,却险些噎死当场,这饼块着实是干的发硬,花了很长时间才吞完,正想将纸包藏起便瞧见门开了,顾不得多想忙塞进袖口仆地装死。
门开处一个肥脑袋伸进来随意张望两眼便冷笑:“果真贱人贱命,挨了三十杖还活蹦乱跳的。”
潘安不禁腹诽:你才是贱人,全家都是贱人!
那婆子又冷哼了两声,对另一人说道:“这人我可是交给你们了,千万别惊动了上头。”
“是、是、是,小的们念您的好处,得了银子分您七成!”
光影浮越处,便有二人进来,状甚随意实则小心避过伤处将人拎起来便走。
潘安努力装死中,只将眼皮微微露条缝儿去瞄。拎着自己的两个貌似平常,但脚步极稳且落地无声,应该有些功夫在身。
一路狐疑。
不多时到了高高的大门处,那二人方才明显松口气状招手唤过等在附近的车马,小心翼翼把潘安送入车帘内。
潘安刚想看看周边情形便嗅到一股子奇香随即一声不出的不醒人事。
车中一人随手翻开他伤处的遮挡点点头:“不妨事,还有的救。日后子嗣应该不难。”
另一人恭声道:“若果如此,乃我尉迟一门大幸,孙先生之恩永志不忘。”
孙先生却皱了皱眉暗忖:尉迟小郎君样貌太过惹眼,北人南相姑且不说,还是副男生女相,否则也不会有前日之难。往后福祸着实难料……不过若非如此,尉迟迥一系势必绝后,他这奇相倒也算得因祸得福了。
潘安再醒来时,已身处翠帐香帷的高床软枕间,虽然因着伤势只能趴着睡觉,但比起杂物间的冰冷破败,当真有天地之别,而且这时候他还发现那件防身法器并没消失,只是幻化成贴身内衣,牢牢护定胸腹背脊等处的要害部位,当下不免有了不好的揣测:或许那婆子说的三十杖用意本就是打算将自己活活打死,绝非什么迟了点卯受罚的缘故。
他正胡思乱想不得其解的当口,珠帘掠开处一袅娜少女姗姗而入,手捧食盒,到得近处放下,娇滴滴的唤“小郎君,该吃药了!”
少女的话顿时令他喜出望外:小郎君!?原来自己不是女人啊,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
不等少女验看药温,便乐滋滋接过来一口喝干,然后……便是乐极生悲的哀号,因为那药汤不是很烫,而是非常之烫!
少女明明想笑却又忍住,眼巴巴瞧着他看了半晌,眼睛一眨,忽然就落了泪:“小郎君您,您受苦了!”
潘安对此深表赞同,下半截确实很痛啊啊啊!更别说现在又添了嘴里的烫伤,哎,自作孽不可活!
少女也没指望他开口,毕竟药汤子可是刚刚打锅里倒出来的。自顾自抹着眼泪道:“咱尉迟家如今可就指望着您了,您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潘安两只眼睛里尽是问号,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更加问不得,一问便是错。
少女又啰啰嗦嗦的哭了片刻才消停。潘安码在床上努力分析有用资料,却都是零零散散的难以聚拢,翻来覆去,就只明了一件事:尉迟家在北周时期很有实力,却在隋代伊始迅速没落了。否则自己这金贵独苗怎可能籍没入宫。等等,男眷好像不可能籍没入宫吧,那应该都是犯官女眷才对。
回思前情,潘安越发不能安枕,尉迟小郎君男扮女装籍没进宫的原因很可能是为了保命,虽然最终也没能保得住小命。想到这里,不由得汗出如浆:目前自己的命保住了没错,未来大概没甚么指望见光了……浑浑噩噩倒了下去后不期然触到了颈间吊坠:对啊,自己还有这个保底神器在哈。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或许可能换种生活方式也不错,遗憾的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那死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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