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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太后重病不起,陈宫中各处妃嫔自动自觉的减少曲乐游乐、争先恐后显示孝悌之心,以至于素来沉寂安然的求贤殿顿时泯然于众,再不复往日特殊。不过,作佛事早已深入了骨髓,这日晨起,皇后沈氏照旧按时作早课,佛堂内却没有像往日一般烟雾缭绕,略略上了几株香便定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了。
良久方有侍女进来禀报说小大师到了,沈氏淡然启眸回望。
如今身份不同既往,阿谛已经甚少入宫,不过皇后召见,无论如何得过来听听用意如何,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得了个天大的“惊喜”。
皇后淡淡瞧了他两眼,色彩绚丽的毗罗帽像是刺痛了她的眼,迅速掉转了视线,声音也冷漠了许多:“小大师来的倒及时,想必是中断了早课。”
阿谛捡了距离较远的蒲团打坐,客客气气道:“不及殿下向佛之心持之以恒,晚辈愧甚!” 沈氏叹了口气:“昔年我与令堂原为姊妹交,倒也当得起你长辈。”
阿谛心下惴惴:这话倒也不假,当日父亲陈伯固参与谋反后被诛杀,母亲王氏和自己兄妹三人骤然被废去王妃世子诸般名位,沦落市井时皇后沈氏确曾雪中送碳,否则自己也不会平平安安活到出家的年纪,然而这些年来明里暗里自己为她做的事情还少么?
沈氏却又皱了眉:“今儿唤你来,倒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过就是恭贺你高升了。”阿谛为之气结:这种高升法谁稀罕谁拿去好了!但面上却还是淡淡的不漏声色:“全赖陛下洪恩方得如此!”
沈氏指间匀速转动的数珠顿住:“如今你倒是谨慎许多了。”顿了顿:“汝且近前来!”阿谛怔了怔:“殿下”
“近前来!”沈氏终于转过脸,神色甚是严肃。
阿谛有些儿迷糊,却没拒绝。但怎么也没想到一向端庄斯文的皇后居然抬手往自己胸前摩挲,顿时黑了脸退开:“殿下请自重!”
沈氏迅即出手一把扣住袈裟:“你可曾佩戴香料?”
阿谛怔了怔,出家之人素日礼佛多用香,自己今朝又是匆匆断了早课赶过来的,染了檀香气息并不奇怪,不过皇后既然问了,自然不能不认真回答。
孰料沈氏听了回复后摇头:“不对,不是檀香。你”说到这里声音越发的冷冽:“你可是私藏了什么在身上不便说?”
阿谛脸色有点变了:东西自然是有的,不过………沈氏厉声道:“如果还想要命的话,赶紧拿出来!”
小小一方绢帛,雪白无比,其间不杂半分花绣,在阳光下看来竟有几分透明澄澈感。
阿谛茫然看着皇后翻来覆去摩挲自家爱物,心下甚是不满。
“佩戴了几日?”
她居然连这个也问,阿谛没好气道:“大约五六日。”
“西域奇香‘天人降’,成香需七七四十九日,配制初始香气熏人欲呕,然每过一日其香便会淡一层,待到香成之期寂然无味无色无形。凡佩戴九日之人必将成为施术者控制心魂,肆意驱使之傀儡。” 阿谛闻言脸色一变再变。
“如今你耳后必定有朵兰花,兰花开足了九瓣之时,神鬼难救!故名天人降是也!”
“殿下如何知晓此物?”好一阵子阿谛才开口。
沈氏淡淡道:“当年我的外祖母章氏便是因此物而死,你说我该不该知道。”
(陈武帝陈霸先之妻章要儿,大陈开国皇后是也,少聪慧,美容仪,善书计,文、宣二帝时尊为皇太后,宫曰慈训。太建二年三月丙申,崩于紫极殿,时年六十五。)
阿谛叹了口气:如果这位太皇太后章氏能多活几年,只怕女中豪杰之名无论如何落不到如今的太后柳氏头上。
沈氏目光飘忽,不自觉陷入深深回忆里,那时候她正年少懵懂,而如今却已沧海桑田,万劫不复。
阿谛忍不住问道:“当真没有解法么?”大业刚刚起步,他可真真的不甘心!
等她回过神时,阿谛已经坐回蒲团,默默发呆。沈氏有些不忍:“送你这东西的是谁?”
阿谛摇了摇头不言语。
“真是个傻孩子!”一句话而已,却让阿谛悚然动容:自己会不会想错方向了?对于云歌,他是从来不曾怀疑过的,但另外一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皇嫂,皇嫂!”乐昌两只眼睛红的什么似的,一张俏脸却白的可怜,就那样急匆匆冲了进来,完全不在乎嫡长公主的威仪风姿,直到看见一旁发呆的阿谛为止。
“你怎么在这儿?”随便问了一句后,乐昌便迫不及待的凑到沈氏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声音很小,然而阿谛还是听见了几个字,脸色顿时又变了变:贵嫔………孔氏………
沈氏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瞧着手指间的绢帛:孔氏贵嫔………天人降………西域………太后的病………
将这些联系到一起的显然不止她一个人,阿谛梦游般飘移过来,很有点失魂落魄的开了口:“当年她落难托庇家父门下时自言幼年曾在西域生活过一段日子。”当然这不是他知道的全部事实,毕竟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么?
乐昌公主懵逼了,其实她本不想过来的,然而除了母后在后宫里她已经找不到可以商量心事的人,而对于这位皇嫂,她表面上相处融洽,实则一直心存阴霾,毕竟母后过得很累很难是没错,但皇嫂才是真正活的痛苦的那一位。尤其现在看来,自己反是对贵嫔孔氏知道最少的一人。但不等于她没话说:“如今皇兄对孔贵嫔的迷恋有甚于当初的张丽华。”
皇后淡然道:“是么?”目注阿谛微微一笑:“你且说说看。”
阿谛道:“”原来自己才是无话可说的那一个。
画卷泛黄,显然成画多年,而画中人却依旧鲜活如生,似乎随时可从绢帛里走出来似地。
有幸观摩者莫不目瞪口呆,幸好都是很有涵养很有身份的人,并没当场失态。
乐昌忍不住低吟:“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登徒子好色赋)
皇后微笑向阿谛:“你当真看不出画中人与你素日神态很有几分相似么?”
阿谛沉吟道:“其实更像家慈。”王氏当年虽然出身琅琊王氏傍支庶出,却是族中一等一的美人。
“这样的美人原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世间男子若有缘得遇,必定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沈氏声音很是清淡的总结。
乐昌犹犹豫豫的开了口,心里却很明白自己只怕是在说废话了:“我现在明白张氏孔氏何以荣宠如斯了。”顿了顿看向阿谛:“若再添上一个令慈,三者合一或许才能将画中人风姿尽数展现。可惜世事难全。”
“这样的美人,我倒曾有幸与之朝夕相处。”虽然那段时间实乃沈氏命中甩不掉的阴霾时光,却不能不否认它的存在。
“她便是东宫生母孙氏,昔年本是一罪奴尔。”却当真是太后柳氏手中的一把好刀,可惜时运不济,难产而死,顿成陈主叔宝心中忘不掉的白月光,抹不去的朱砂痣。
阿谛没出声,总觉得沈氏并不仅仅是请人看看画而已。果不其然,皇后微笑道:“只要你愿意常常进宫,陛下必定舍不得。他保不定会有什么良方。”
乐昌好悬才没把下巴掉地上:皇嫂这是、这是………阿谛如今可是皇帝替身啊。
是夜,宫内某个隐秘所在,贵嫔孔氏伸出斟酒的小手忽然顿住,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极不安定,耳朵也有些儿热,莫不是有人在说自己的闲话?
然而面前这位可不是能容忍别人忽视自己的主顾,冷冷打量着她。
“所以你就把万金难觅的‘天人降’给白白浪费了?’“那人现在可是皇帝替身,用得好未尝不会加快主子大业进程。”
重重一记耳光降临在她粉嫩的靥间:“别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人。而今陈主只怕早就有疑心了。你却还在思量着卿卿我我?不知死活!”
雪白娇嫩的脸蛋顿时显出五指山印痕,然而孔氏却连半点疼也不敢现,继续为他斟酒。
“这东西你且收好了,此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随着话音委地,人已一闪而逝,竟是不曾动过半分酒菜。孔氏这才敢抬手按住自己的脸,绝美的眼儿一眨,泪水无声无息落下。
皇后的意思已然很清楚明白,阿谛瞧着镜中耳后的七瓣兰花,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断袖分桃,古已有之,可若真落在自己头上的话,无法容忍!但只有两天了,自己神智清醒的好时光也就只剩下两天,不甘心!不甘心!如果云歌还在身边,是否………
眼泪不知不觉落下的一霎,耳朵忽然被揪住,脑后一个声音透着尖利刺耳的不和谐响起:“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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