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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女汉子在隋朝 > 第60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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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罗灯旁,十四公主捏着一管湘妃竹制的新笔出神,丝毫没有觉察到笔尖的墨汁已经沁透了宣纸,侍女也不敢出声提醒。

    自从得知太后病体有望恢复,公主的表情便有些儿不可捉摸了,以至于打小服侍她的宫女也有些心下惴惴。

    公主年纪虽小,心气却不小,单看她往日奉承太后那股子劲头便知道一二了,怎奈没投个好胎,其母施姬虽然貌美,也诞育过皇嗣(临贺王陈叔敖、沅陵王陈叔兴),但珠玉在前,昔年有太后柳氏以及辅政王叔坚的母妃何淑仪、钱贵妃等得宠妃嫔比对着,那施姬可真是灰头土脸毫无光泽,最终郁郁而终。

    如今后宫中花团锦簇,美女如云,谁还会在乎先帝庶出子女,即便是正经嫡出的乐昌长公主都难得出没宫禁了,她一个庶出的宁远长公主算什么?!不过是耗费些钱粮养着罢了。难得公主一心向上,可惜……终究是年纪小,视野有限。后廷稍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乱了手脚改换门庭,现在可好,下不来台了!

    最知她心事的亲近宫人偷偷瞧着她,不知怎的一回事心头涌动的居然是幸灾乐祸,却非担忧主人前程。

    思虑良久,十四公主才放下竹笔,道:“更衣!我”

    门外脚步声压住了她的下文,门户开处一个俏生生的小人儿走了进来,带着淡淡雨意:“姊姊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十四公主脸一沉,这位不是别个,正是一直跟自己不对付的二十四娘临川长公主,先帝若干庶女中也就她的才貌性情可与自己相较一二,不用想也知道这位是过来看热闹说风凉话的。

    宁远公主暗暗咬牙,脸上却丝毫不肯露怯:“我正打算去看看外面的雨,没成想妹妹竟来了。就不怕这雨弄脏了衣服没得换?”

    临川笑的更愉快:“得蒙龚家嫂嫂见赐,我一会半刻还不缺衣裳,倒是姐姐你一心掐尖冒头,如今结果如何呢?”虽然临川一直不大往皇后、太后跟前凑趣,倒是与失宠多时的龚贵嫔多有往来,后者虽然失宠,可地位身份子嗣在那儿摆着,宫里任谁也不敢轻慢唐突了她,近来更时不时见到皇帝驾临,勉强算的上是后宫的长青树了。

    瞧着她衣冠楚楚,笑容可掬的模样,宁远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冷哼着往外走,甚至连出门的雨具也懒得吩咐人取。

    临川瞧着她后影,嘴边的笑意消散了不少,照理说自己想看的看到了,本该满足开心才对。可是这一刻自己怎觉得有点伤感呢,莫非这便是物伤其类?

    夜雨清冷,侍卫值房内却热烘烘的,气氛甚是融洽。

    新上任的弘范宫卫尉萧六郎君着实弄了不少酒菜过来犒劳一干同济,是以对这位得蒙天恩的长官,侍卫们倒也算得上客气。至于被莫名其妙降职的那位,心里怎么想谁还在乎呢?终究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罢了。

    云歌淡淡扫过众人各色表情,微笑着劝酒,这晚当值的自然不在劝酒之列,倒是另有一人始终闷闷的头也不抬,只管吃菜。 一时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众人划拳行令,气氛渐渐热闹至不堪,云歌有点不大适应的起身打算出去散散气。那人却骤然抬手拿起酒壶,一口喝干:“六郎君若有真本事的话,咱们比一场如何?”

    脚步顿住,云歌回头望去,只见那人身形也算不得太壮实,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在略显苍白的脸上分外显著,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模样,太阳穴不见鼓起反而有些洼陷。

    云歌客客气气道:“我不比。”当这个弘范宫卫尉已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外边还有那么多更有趣的事情可以做,谁会愿意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当精神病院的保安呢?更别说跟这些只晓得眼前利益的短视者争一时长短了。

    然而那人只觉得气往上撞:这厮都下山摘了桃子居然还卖乖!二话不说抬手便打,竟是使足了八九分气力。

    云歌迅速闪开,对方迅速追击。一来二去,便你追我赶的转到庭院间,云歌固然一心退让,怎奈那人不依不饶的追击,不由得深感头痛。偏生周围喝红脸的众侍卫竟纷纷喝彩,大有买输赢的意思。

    自己这几天的酒菜莫非都进了狗肚子?

    云歌摇了摇头,骤然止步回身,那人却以为有诈,生生收回直奔她面门而来的拳头,以至于自己踉跄着倒撞上廊柱,“哄”的一声闷响后,廊柱半边垮塌,好在不是承重那根,否则问题可就严重了。

    “徐兄功夫高深,小弟自然是万万不及的,哪里敢出来献丑呢。”淡然无味的撇下一句,云歌转身便走,这位前弘范宫卫尉徐霆的来头不小,据说是五贵中某一位的亲朋故旧,若非陈主一时兴起,只怕他徐霆如今还在这位子上逍遥呢。

    徐霆气的脸色青白,却因看到云歌经过时随便在柱子上拂了拂的动作刹住了到嘴边的叫骂,那柱子本已被自己撞得随时可能断裂,如今却牢牢地站住了,仔细看时方知中空处被用细细一根竹簪支住,而这竹簪是原本插在自己头上的发冠里的,瞬时间冷汗直冒:如果他插的不是柱子而是自己的脖子……

    百无聊赖的看过几处巡逻重点后,云歌决定打道回府,所谓上官便是有这点好,无须跟着下面的侍卫熬夜。麦小郎亦步亦趋的跟着,适才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虽则不满,却被云歌一个眼色撇去阻止了,只得闷声不响的当壁画。

    雨似乎比刚出来时大了不少,却正符合急需冷静思索的云歌,撇开麦小郎送上的伞具,自顾自扬首看天。

    不远处隐约有木屐声随着雨声袅袅入耳。

    云歌嘴角不禁泛起三分笑意,循着声响来处走去,转过两道亭台眼前豁然开朗,却是处敝旧的竹舍回廊,隐在翠柏间虽不大显眼,却自有卓然世外的飘逸感。一道清瘦身影正在廊间逡巡徘徊,手中小灯晃动不已,带出淡淡光晕,照亮了一地清冷。

    那人果然是在赏雨!

    云歌快步走上回廊,那人却没有回头探看,自顾自的伸手廊外试探雨丝大小,这份安闲淡定着实引人。云歌愈发有了兴趣,能够在这浮华奢靡的宫禁内遇上个清净人儿,着实难上加难!虽则之前已经淋湿了头脸,却还是忍不住有样学样。由始至终谁也不曾开口,似乎一说话便会打断这天籁之音。雨丝绵绵无尽的飘摇着,随着夜风飞舞不定。

    那人终于回过头来,一双明澈的眸子似乎隐含嗔怪,怪云歌惊扰了他的悠然自得。云歌先是一怔,随即微笑点头示意:这人自己其实是见过的,只不过他如今未必能认得出自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一道儿赏雨便是种彼此的缘法了,别的无须多思。

    雨丝依旧缠缠绵绵的落下,灯内的蜡烛只剩下小小的光,几乎照不亮身前尺许范围,陈子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鞋袜已然湿透。与刚刚离去的少年相比,自己哪儿来的什么闲情逸致呢,一个几乎没吃饱过饭的人怎么可能悠闲得起来!但没想到第二天便有好运砸上头来,太后嫡母柳氏居然来了兴趣召见自己并吩咐更换符合身份的住处,而自此时起,宜都王才算得了些宗室子弟应有的待遇。

    雨丝淅淅沥沥不断,转眼已经十数日过去,云歌深深蹙眉:十一月过半了,自己却还无所作为,也无法作为,一举一动都有人跟着,毫无疑问,自己成了陈主挟制绥建郡公的有力砝码。否则自己毫无资历,仅凭一个贵胄身份也没道理能直接担任卫尉一职才对,然而事实往往朝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太子妃虽然保住了子嗣,却被御医下断言此生仅此一子,至于东宫太子,闻讯后居然开始纳妾,原因不言自明,云歌的心情越发败坏: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那些同济更是如此,总在背后指指点点,正面相处时言不由衷,躲躲闪闪。几日下来,云歌若还不明白背后玄机可就真白混了。或许自陈主赐下那盏茶的时候起,局势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日好不容易找到借口回家却收到恁大的“惊喜”,冷冷看向刚送来的新制五色衣,明明跟同级别官员相似的服制,到了自己这里便成了质地更轻薄更柔软的丝绸,这哪里是给外臣的,分明是那些后宫女子才能享用的名贵衣料!

    个中缘故,委实不敢深思。

    窗棂轻晃,夜风送寒,云歌茫然回头看去,阿谛居然已经站在那里抖动衣裳的水渍。

    其实也不过数日未见,云歌却觉着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鼻子一酸,眼泪便冒了出来:“你怎么才来?!”

    阿谛瞥了一眼五色衣,脸色微微变动,嘴边却淡淡的一笑:“近来招募了不少僧兵,助建大皇寺。”

    南朝盛行佛教,一旦成为僧尼后便可不入户籍,免除课役,是以民间日子过不下去的庶民最佳选择便是剃度,故此时人曰‘天下户口,几亡其半’。

    大皇寺。好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云歌的悲意顿时消散大半,沉吟道:“听说你们还拿住了隋国三皇子?!”

    虽然这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但总比阿谛刚才说的内容更适合谈论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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