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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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铁足忍不住翻个白眼：这小姑娘家家的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有心搭茬，却忽然而来的另一道身影吸引了过去，这人衣着简素，身形轻盈便似江边不时点入江水的柳枝般曼妙婉约，眉眼盈盈，宛然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娘。

    麦铁足只看了两眼就觉得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急忙抚了抚胸口，发觉它只是‘扑通扑通’跳的迅速，却怎也舍不得从来人身上移开视线。那女子走到小仙子身边：“阿曦，你又顽皮了！”

    小仙子见到她后，才放开了云歌的衣摆，明显乖巧了不少，喃喃道：“茹姐姐，他们都不好，他们都欺负阿曦！”这下连张麟清也不由得动容了：这小丫头片子告起状来还真口角利落，当面扯谎毫不脸红，当真是说谎界的翘楚。

    茹姐姐目光匆匆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歌脸上，略做凝滞之后微微一笑。云歌被她这一笑笑的心底发寒：自己的男装真有这么差么？

    小商贩看到这茹姐姐后大大的松口气：“刘七娘子，您可来了！”眼瞅着这丰城地界儿的小太岁，他真是不敢多说半句话，即便传闻中可以管得住她的女师出现也不例外。

    被云歌掐了两把后才回过神的麦铁足惭惭低头，心里却开始琢磨这刘七娘子的身份：如此出色人品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闺女，可自己眼下没身份没银子，怎么看都没什么机会接近，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张麟清帮旁观半晌，道：“看看时辰不早了，你们几个犹豫什么，还不赶紧的赶路？”小仙子似说什么，却被她的茹姐姐按住，只得静静目送那几人离去，很不满意道：“茹姐姐，你为何今儿一反常态？”素日里不是最护着自己么？但凡有哪个言语不慎，这姐姐可比自己更生气，为何今儿会如此风平浪静？

    茹姐姐理了理她鬓边微散的发丝：“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她像一个人？”

    小仙子扁了扁嘴不言语了：若不是这陌生女子的男装扮相着实像足了那人，她才不要拉下脸套近乎呢，谁知道竟是白费功夫！

    茹姐姐又道：“那你打听到什么了没？”闻言后小女孩越发不愉快：“她说她叫云歌。”

    茹姐姐眼神一变，瞬时仿佛拉满了弓的箭矢，随时可以锁定目标一箭致命，然而那目标这时候已经走得无影无踪，所以那股子煞气也只是短短一刹那，虽则如此，还是让身边的小姑娘为之寒毛高耸，身子打颤，战战兢兢道：“茹姐姐你怎么了？忽然变得好可怕呦！”

    女子迅速改变话题：“我只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罢了，没什么，别怕！”

    此刻业已走远的云歌自然不知身后曾经发生过这样一幕，更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个不大不小的阻碍。

    任九郎转眼瞧见老二明显神不守舍，颇为好奇的拍了拍他：“你怎么了？也不看看路！”麦铁足迅速回以老拳：“走远点，别影响我思考大事！”人生大事！

    看出几分端倪的云歌抿了抿嘴，脑海那女子身影一闪而没，明明春花般明媚笑颜，但不知怎地，云歌总觉得她或许不似表面上那么明亮可人，然而眼瞧着麦铁足情窦初开（之前的临川公主年纪太小，决计不能算）的模样，云歌把隐约的不安强行压下。或许自己过于敏感了吧。

    张麟清见她神思不属，遂走近探问，云歌不想继续那份揣测，遂顾左右而言他：“你说的宁氏可是从其那个曾经帮助过陈太祖陈霸先称帝的义商宁氏？”张麟清明显的愣了愣，片刻后才道：“难得你还知道这回事。我本以为宁氏传奇早已因为陈姓皇朝权势更迭被尘封遗忘了呢。”云歌勾了勾嘴角：自己看过那许多传奇脚本岂是白看的，正史固然碍于皇室更迭不便计入当日宁氏与陈太祖的一段传奇际遇，却挡不住民间画本传奇反复渲染。

    对于开国太祖陈霸先彗星般崛起称帝的背后总有那么一二个令人感慨叹息的绝代女子，其妻章要儿自然是名标史册，流芳千古，但另一位起到重要作用的女子却只能隐没在历史长河中，当事人固然可以自诩轻富贵重情谊，旁人看来却是名不正则言不顺，纵然风华绝代才气纵横，却也只能隔着宫阙遥遥相望，终其一生难越君臣天堑。当日每每看到终章，云歌也不得不佩服这位穿越前辈当断则断的霸气，纵然一朝天子起誓许诺也终挽不回那份独立自由的心情，而后海阔天空翱翔的逍遥当真让人羡煞。若能自由自在，爱恨自如的潇洒一生，那即便不曾记入史册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麟清瞧着她如花绽放的笑容，目光渐渐深邃，凑至耳边低语：“其实我本姓宁，名”下文完全被不远处炸响的鞭炮掩盖，很快就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却是一家富户包了酒肆庆祝四室满堂的欢喜。

    便在一行人开开心心的聊着走着，云歌心头竦生警兆，鬼使神差的扭身扑入张麟清身侧，眼见女子投怀送抱，正暗暗窃喜的当口，眼角忽见数道近乎透明的利刃擦着耳侧鬓发悄然无声落地，如果云歌还站在原地，势必肠穿肚烂而亡，当下扣紧腰肢把人揽紧在自己的臂弯间，暗暗庆幸女子的敏捷。刺客一击不中，当着来个“一击不中，飘然远引的作派令张麟清激赏，但终究影响到了自己，那一刻的软玉温香着实让人心神不定。

    云歌则深深吐息，这还是生平首次那么清楚的感觉与死亡此间而过的惊悚，只觉的两股战战、心胆俱寒，原来自己终究只是个害怕死亡的小女人。等距离较远的任、麦二人惊觉到事情不对，匆匆行近时变化再生，二人终究还是晚了那么一点。

    就在那片刻间，走至酒肆正门处的张、萧二人身侧骤然化为一片漆黑的夜，原本欢腾喜庆的气氛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静寂。云歌不由自主退出张麟清的扶持，张大眼睛往四下里扫视，映入视野的除了黑还是黑。张麟清一把拦住她欲往前行的脚步，在耳边道：“这是结界！”

    云歌这半吊子的修道者不明白，他又怎会瞧不清呢，只不过彼时关心则乱，并没有注意到喜庆下面隐藏的杀机。但现在自然知道了。云歌咬紧了唇，低声道“结界？”话本里也甚少提及的名词骤然出现，而且还身处其中，云歌真的有些儿不知所措，唯有张麟清的手掌带来浓浓暖意。 张麟清握着云歌的手越发用力，同时放大了声音：“孽畜，出来！”云歌心里一紧，四周仍然是一团漆黑，顿了顿后心里一动迅速合眼，再睁开时眼中世界完全就是另一个模样了，脚下踩的并不是土地，而是血红的冰块，天空却是黑漆漆的望不到半点光亮。黑、红两色便是这一方世界的主基调，除此之外只有远处两只血红的巨目一顺不瞬的凝视己方二人，这情形很有点熟悉的感觉。张麟清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心，这可不是寻常幻境那么简单。”

    云歌闪烁金红的眼里泛起一丝错愕：自己看到的和他看到的难道不一样？诸不知，她所想的半点不差，张麟清看到的是烟云缭绕间的玉宇宫阙，以及穿行其间仙姿玉质的美貌男女，处处似幻还真。恰与传说中的海上神山、蓬莱三岛分外相似。而飞升天界、修真成仙自是修道人的终极梦想。云歌静静与那双巨目对视，那双眼的颜色越发浓烈，几乎蕴藏了整个世界的红，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同样变得深浓的还有她眸中的金红色光芒，她越看越觉得对面的眼睛仿佛熟悉，又似陌生，不由得心神迷离。张麟清攥着她的手掌越发紧了，几乎有点痛，百忙中云歌分神瞥了他一眼，只见他一对原本清不见底、莫测高深的眼睛蕴满了万千情绪，委实是分不清究竟是快乐、伤心、痛苦抑或愤怒，重重情绪交织的结果便是他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表情。云歌金红色的眼睛里光芒更胜，总要真正看看这结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是么？虽然这时候张麟清在侧，但显然帮不到自己，甚至是自身难保。再次摇了摇手臂，张麟清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云哥只好带着他一道儿前行，但不知怎么张麟清分外沉重，没动一步都得花费老大的气力，渐渐的云歌再也挪动不了，气鼓鼓的回头看去，登时大吃一惊，敢情这半晌自己挪动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像小山般大的石头，石头上花花绿绿的竟是些写满字迹的纸条，诧异之下云歌随意拆了一条下来细看，更是看的一头雾水，只见纸条上的居然是求子道符，再拆了几个看看，无一例外是求家庭幸福、婚姻美好，子女前程之类的许愿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