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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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情况看在云歌眼里当真说不出的滑稽，自己也才被张麟清断出喜脉，这结界的操控者便整这么一出，真当自己是那些个一心指望着丈夫孩子讨生活的古代女子么？不过对于这幕后人的心思，云歌却已经有了三分了解，看来一时半刻己方二人不会有生命危险，对方大约只是想把自己困住罢了，但为何选在熙来攘往的热闹时段？个中原因着实耐人寻味。

    云歌索性停下，将那些花花绿绿的许愿纸条一张张取下细瞧，越看越觉可乐，里面居然还有求夫婿专心独宠，自己彩旗飘飘，坐拥美色的祝祷；不过与此相对成趣的则更多，比如妻妾相得，身边女子个个对己死心塌地，毫无妒意之类的种马梦想。古代女子还真是可怜可叹。这么看到时候，浑然忘却了自己也算是个古代女子了。

    张麟清只觉得目眩神迷，道法、仙方、灵丹、妙药……时不时还有神仙传中的仙人现身，着实是琳琅满目，惹人心动。修仙者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这些么？如今毫无掩饰、明明白白放在触手可及处，自己该怎么选择？或者其实根本无需选择。他终于伸出手，犹犹豫豫探向那卷道法合集，与其它相比，最适合自己的还是这卷书，余者不过是修行之负载，绝对没有这卷孤本的价值高。眼看手指便要触及卷轴的瞬间，一道金红明光骤然射入点亮了他的世界。海上仙山无影无踪不说，甚至就连触手可及的道家典籍也化为一滩乌泱泱的破布。

    张麟清拧紧眉峰，看向那道金虹来处，随即倒吸数口寒气，那双往日里闪烁慧黠倔强的眸子此刻只余一色，却与周遭冷洌空旷的景色分外协调。但再怎么协调，都掩饰不住并非真实场景的结界本质。

    云歌淡然与之对视，脑海中掠过的却是自己在建康初识此人的惊魂之夜。如今，又是身处古怪结界之内，真不知与之继续同行下去，未来还有多少“惊喜”等着自己。

    那双血红巨目却在这时眨了眨，两道红光如灵蛇般蜿蜒而出，徐徐行向二人。张麟清毫不犹豫的护在云歌前方，云歌自后轻轻靠了上去，金红的眸中光华频闪，不动声色对上那两道红光。仿佛没有过多久，红光慢慢后缩，越往后退就越粗，退到巨目处时，已经快跟它本身的宽度仿佛。张麟清的神色越发凝重，自然不是刚发现发觉云歌的努力，只是没想到云歌的实力居然如此之强，然而此时却也到了强弩之末，无须回眸，自己的肩头已经有了些微的潮湿粘稠感，以及浓浓的血腥：丫头自己伤势未愈，又强行催发异术，内伤必定加重不少！自己好歹也是修习多年道法，事到临头，岂可让一介女流冲锋陷阵在前。心念电转，手上动作已经徐徐施展开来，口中无声之音一字字送出：“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配合着莲花法印，瞬时云歌已经模糊的视线里恍惚有朵莲花冉冉绽开，宝光四射，顷刻间黑暗变白昼。

    云歌松了口气，强自压抑的灼热感顿时倾巢而出，“哇”的吐在张麟清的身上、后者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极了，不过却也仅此而已，眼下他根本没空闲顾忌这些细枝末节。不过对那双巨目而言并非如此。

    猩红的血一出，那双巨目红的仿佛可以随时燃烧起来，原先发出的红光形状越发粗壮，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轻轻弹动着，即便连云歌越发模糊的视线也能瞧出对方已经做好攻击的准备。如此下去，己方只怕落不着什么好。但为何忽然转变如此？之前不是还很平和吗？许愿石什么的，多有气氛啊。偏偏忽然之间一切就变了，难道张大道长在他的幻境中做了什么不成？

    对于这点，云歌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关窍，但这并不妨碍她运用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于是就在张大道长无暇分神的时候，一枚水滴样的珠子出现在半空中徐徐旋转，每转一圈便膨胀几分，很快便长大到足以让人看清楚个中玄机的程度，张麟清愕然瞠目，只因那珠子里面封印的居然是颗只有一张嘴的肉球，立时想到两个字：饕餮！

    传说中贪馋无比，能吃尽万物的饕餮对上诡异巨目，谁胜谁负？

    酒肆门前，任、麦二人冷冷堵着那个身形高大，样貌威武雄壮的汉子，便是因为他的出现，好端端走路的张、萧两人就忽然不见了，仿佛融化在空气中似地。偏生周遭熙来攘往，甚是热闹，又有谁会注意到凭空消失的陌生人呢。

    任九郎可是真真切切跟这位交过手动过刀子，当下丝毫不敢轻率，只是旁边的麦铁足很有些迷糊：当日追随阿谛的时候也曾有所耳闻这位高昌来客的不凡之名，却终不曾亲眼目睹其本事。如今见到，自然不愿意放过，更别说还有一番新仇旧怨。

    麴盛秋随二皇子一行人走的缓慢，且是为了博小女孩一笑，登时把个视女子如毒蛇猛兽的高昌来客雷得不轻，索性领了探查的外务提前先行，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当口遇见自己最不愿见到的人：萧家三娘子。

    那一刻他真恨不能将之千刀万剐，但转念想到二皇子对她的特殊态度，虽然三皇子曾不止一次对她下毒手，但事实胜于雄辩，此女倒似真有九条命般，回回遇难成祥。如今，可不能让她继续逍遥自在下去！否则，麴盛秋自个儿便该自行了断了，当下想也没想便用了新淘换到手的咒石，也只有这东西方能不漏行迹，瞒过那来自龙虎山的张天师高足。

    咒石一出，果然见效，无论是自己憎恨的还是自己畏惧的，统统消失不见。不过麴盛秋欢喜之余立刻发觉另一件大不妙事，却是当日的卖家匆匆一句带过的事情：使用咒石的后遗症便是施术者大半天内法力竟失，万万不可与人交手动粗。否则法力永无可能恢复，是以此刻看着任、麦二人，他简直头痛极了，自己刚才当真是怒火攻心，居然没注意到这两位的存在，看他们眼神，似乎恨不能活活撕了自己。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于麦铁足，他确实没有放在眼里，不过一个市井小子罢了；但这任九郎，却是名门之后，又师出高门，跟那小妖女的关系非同寻常，之前可是花了他不少功夫去打探。如今，偏偏在这时刻遇上。好在道法虽然用不上，自己在武学方面的造诣向来是不输于人的，还真不怵这两小子。

    任九郎看向麦铁足，后者嘴角扬起，微微颌首：眼前街头人迹络绎，还真不是动手的好地方，却可以造势。麦铁足眼神飘忽，逡巡片刻才有了目标，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那当真是个极好的人选。

    这时候，麴盛秋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任九郎，浓重的戾气足令周遭三五丈内的行人自动自觉的避开，任九郎却只用洋溢着怒火的眼看着他，有这么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麴盛秋实在很难找到空隙指派跟班们暗中做手脚。而这时候，麦铁足动了，以他的眼力见儿，不难看出哪些人眼神表情透漏着不安，肢体动作分明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麴盛秋的同伴！不过，这种情况对己方当真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少年人慢条斯理的瞥着若干小商贩的货品一路晃悠过去，经过一个灰袍汉子身侧时脚下略作动作，那人本就紧绷的精气神顿时高涨，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当然他并没有躲得过对方的警惕）过来，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正走至附近的那道红亮耀眼的身影。麦铁足一个踉跄直跌出去，仿佛是被对方一巴掌打飞，不偏不倚撞上那道炎烈的红影。

    小女孩猝不及防下被撞个正着，多亏随行的女伴及时扶住才没跌的更狼狈，当下没好气的瞪过去（她瞪得当然不会是麦铁足，这位此刻比她狼狈多了，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呢，）：“煌煌日月，当街动粗，尔等好大的胆子！”

    灰衣汉子狠狠看过来：“你个小娘皮活腻了？居然过问爷爷的事情！”小女孩怔住，她活了一十二年来还真是头回听到这么粗鄙的说话！当即口唇颤动着不知如何应对，身边的女伴暗暗叹了口气，爱惜的拂过她小脑袋道：“娘子不可对这等小人动气，免得失了身份！让我来！”这话显然有理，她再霸道也不敢做出当街厮斗的壮举，那样的话不被家中长辈抽鞭子才怪，好在身边的茹姐姐有法子。她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她退了两步，眼巴巴的瞧着茹姐姐。

    诸不知茹姐姐目光犀利，早瞧出那少年移祸江东借力打力的伎俩，虽然说穿了不值一笑，但此刻决计不会揭穿他，毕竟留着一线关系，日后必有用处，而今便当是提前预支了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