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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变故,刘小娘子忍不住道:“姊姊,这几套裙衫是否太过浮华?不大适合你的气质啊。”云歌挑了挑眉:“是么?”边说边指定那套月白裙衫问道:“这套应该有新制的备用品吧,拿来我看看。店家一时摸不定这位打算,便唯唯应了,又拿眼来看刘小娘子(这位可是大有来头的主顾), 后者点点头,店家方吩咐小二拿货。云歌对于关键时刻掉链子睡过去的潘安先生,真有点咬牙切齿,不过自己既然答应了他的约定,该承担的自然不会推卸,旋即又捡选了几件配饰,下定决心要狠狠削他一场,否则岂非对不住自己目前乃至未来一定时间内的担待虚名、虚与委蛇、空耗心力。不过片刻功夫,店小二将干净成衣送到面前,云歌翻了翻便自顾自拿着往试衣处去了,刘小娘子本想跟去帮忙,却被懒洋洋打哈欠的尉迟少主给叫住问话:“小夫人可有看中的?”刘小娘子还没开口,旁边的小二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事情说了个淋漓尽致。
潘安听后瞟了瞟刘小娘子后不置可否,转向店家道:“那边的成衣里总共有几套女装?”他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变了,刘小娘子俏脸有些儿挂不住,急道:“尉迟郎君,我”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冷冷打断:“舍妹选的我来买,就不劳尉迟郎君费心了。”随着话音,任九郎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处,显然并非刚刚到来,之前的事情大概都看到了。
潘安的倦色一扫而空:这位还真是有点意思!想到昔时自己与之相处的落拓日子,暗暗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好歹有过一段交情(虽然对方根本不可能瞧出自己的过往)。便闭了口不言语。刘小娘子脸色方才好看了点,毕竟任九郎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对于陌生人的叫嚣自己完全可以不假辞色,据理力争;但尉迟郎君则完全不同,若真让他开了口可就不止是伤自家的颜面了。
所以等云歌出来时,一场小小纷争早已化为无形,只是在场者的神色都有点奇怪,而这气氛在云歌看到抱着大包袱的任九郎时达到顶峰。
“九郎你怎么又出来了?为何不在下处好好歇会儿呢?”任九郎口气不大好好,冷冷道:“换了是我独自在外,你会放心?”因着不放心她的安危,生怕遇上二皇子等人不好脱身,便在中途知会麦铁足后一人前来暗中保护,谁承想竟在宁府侧门看到足令他心神大乱的景象,那刻的震惊远甚于刘小娘子等人,终是忍不住一路跟了过来:这位尉迟郎君分明是居心叵测,自己可不能再让放任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否则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潘安瞧着她一身簇新衣裳,头发脸容也仔细收拾过了,嘴角往上扬了扬:人靠衣装,马靠金鞍的俗语果然不错。
任九郎想到的却是:女为悦己者容。只是她欲悦者究竟是谁人呢?曾经他以为会是自己,但很快就被现实击败;而今她已非昔日懵懂,身边更多了不少倾慕者,但那份初心却隐藏于云山雾绕间再难辨真伪。看着云歌的眼神不觉多了几分感伤迷茫:彼此间的美好过往只怕都已经回不去了,这能算是造化弄人吗?
“这套看着怎么样?”任九郎顿了顿,道:“这个,应该不错的样子,”对于女子的衣着品味,他真算不上有什么可借鉴的。潘安心里叹了口气:这傻小子竟不懂得抓紧好时机说点好听的挽回佳人芳心,然而这等好机缘自己却万万不能放过,遂取了条缀满各色兰花的披帛搭上云歌的肩膀,比划两下才点头:“这样才好看些,衣服也忒素净了。”
云歌扯了扯披帛,委实忍不住笑意满面:这厮果然不愧是跟自己一个地方出来的,审美相似度极高。便抬手摸了摸谄媚的狗头,喜滋滋道:“不错不错,算你有眼光,朕”话一出口便知糟糕,自己一时忘形居然把旧时口头禅给带了出来,在这年月可就是抄家灭族的大事情了,忙顿了顿改口:“真真是极好的搭配。”
刘家小娘子左顾右盼一瞬,嘴角泛起清甜笑意:“尉迟郎君的眼光自然不错,之前果真是太素淡了些。女郎还是如今这般装扮好。”任九郎好不容易按住拂袖离去的怒气:“既然衣服选好了,那咱们便走吧,也可早点完成你们约好的事情。”语声中还是没能掩饰住愤懑情绪。话音至此,就连旁边的店家都听出不妥当来;感情这三位竟是在争风吃醋,散漫银钱来了,倒是真让人意料不到,一个方才还显得分外落拓狼狈的小女子居然有这般诱惑力,竟能令向来眼高于顶的尉迟家少主放下身段逢迎讨好,更别说还有位一掷千金的豪侠少年在侧煽风点火的添乱,三人间的关系着实耐人寻味哈。至于店家熟悉的宁府刘小娘子,相形之下分量便有些不够看了,当真可惜了那般才貌,难道如今世道流行风尚变了?
云歌尴尬道:“好了好了,些微小事而已,大哥别再纠结了。”这时候她还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不可能回得了头。任九郎闻言嘴角翕动数下,冲潘安道:“尉迟郎君还等什么呢?不是你先提出的要求么?”
潘安摸了摸鼻子:不过是几件衣服、一个半开玩笑似的交换条件,他至于这般剑拔弩张、上纲上线么?哎,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云歌狠狠翻了潘安一眼,对任九郎道:“既然来了,大哥也好好选几件衣裳,顺便给老二也捎带两件。”
对此潘安表示沉默,毕竟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儿过界了,怨不得任九郎会怒不可遏。男女之间的事情便如战场,狭路相逢勇者胜,根本容不得半分谦虚退让。纵然此刻稍感抱歉,但绝不会放慢自己对那丫头的追赶脚步。
任九郎道:“不必急于一时,”又转向潘安催促:“尉迟郎君”潘安忙不迭的站起来:“走、这就走,任九郎您老别着急。”至于赶着往何处去,云歌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头雾水,只知与宁氏息息相关。因着换了装束挽起高髻,云歌想也没想就找了一方幕离拢在头上,颜色倒是与衣裳相得彰映。刘小娘子在傍边看着,对于这三位的关系越发好奇,但面上却绝不肯露出半分,只笑吟吟的看着不说话。
宁府正堂内,又一轮清歌妙舞呈现,此刻无论是主人还是贵宾都已有了三分醉意,二皇子也再没有之前的挑剔警言,随便探问了几句自然风光便专心欣赏歌舞,宁家家主才稍稍放松了忧心,配合着贵宾说起人文风景,大堂内的气氛越发热烈。也就在这时候,原本一直关注临川小公主的三皇子忽然看到有几个人打不起眼的偏门偷偷摸摸溜了进来,其中一人的身形居然很有点熟悉,看装束显然是应邀来的宾客,断无可能是自己顾忌的那位——下面回报说那人已经沉江不知所踪,多半进了鱼肚子。不过身形相似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二皇子貌似欣赏歌舞,实则另有考量,目光发散开来,几乎可以波及到整间大堂,自然更不可能放过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当即抬手在案首轻扣动两下,身边的侍从忙上前聆听指派,二皇子却不立刻说话,只皱着眉沉吟片刻才道:“算了,这事儿急不得。你多留意下刚进来的人就成,切记钉牢了。”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那丫头还真是能让人生永远充满意外感。
侍从目光随意一扫,立刻有了锁定的目标,东北角那处暗影里可不正是刚才偷偷摸摸进来的四个人么?看打扮看举止可不像是什么重要人物,王爷今儿是怎么了?然主子既然说了,做奴才的就算豁了性命也得完成。
酒过三巡,三皇子着实无法忍耐那些个庸脂俗粉在下面扭捏作态,低声对殷勤斟酒的俏丽女侍道:“你们宁氏就没有略平头正面的歌舞伎么?来来去去竟是些不入流的。着实可厌!”
女侍手一抖差点把酒倒上三皇子的袖管,嗫嚅道:“奴、奴、奴”竟是说不出第二个字眼来,旁边的王妃最见不得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婢女,当即冷笑:“就凭你这相貌也想飞上枝头?别作白日梦了!”这话当然不是给她说的,而是意有所指,三皇子越发没好气道:“抖什么抖!本王很吓人么?滚!”
女侍俏丽的脸顿时惨白,身子抖得直逼风中落叶,以至于附近的同伴也受到了一定程度影响,几乎不能正常服侍座中的贵人。这变故立刻落在一直逡巡各席间探看服务质量的小管事眼里,顿时冒了一头冷汗:伺候不好当朝皇子又惹恼了王妃,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儿!忙招呼了机灵人儿上去替换,至于被换下来的几个会怎么样的收场,这里没有人在乎。
反倒是角落里的那四位有一半人心有戚戚,不过距离实在太远,竖起耳朵也只听出散落的断续字眼,云歌忍不住打个寒战:“她们会不会死?”
潘安叹了口气:“那可难说得很了,丫头你可还记得昔年金谷斗富之风么?”云歌立刻把嘴巴闭成河蚌,殷鉴不远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晓得,两晋时期上至皇室下及民间士庶,莫不斗富成瘾。此时期内浮现的若干故事里可没哪个把女人当人看的,绿珠传奇流传于世,不过是因为够幸运够美丽,但更多炫富故事里描述的却是女婢被虐杀被……
初时还很有兴趣对付案几上美食的云歌登时一阵恶心,看着盘里的肉菜几乎按不住恐惧:天知道那是什么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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