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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娘子起初还没觉什么,但自打‘金谷’二字入耳,女孩子的脸色就有点变了。眼下她明面上后是宁家小娘子的女史(玩伴),私底下的名堂虽不足以对外人道,但归其根本,她还是个家学渊博的小娘子,不巧也看过那段时期的民间故事,这时眼见云歌表情苦痛,眼神诡异,坐了半晌冷板凳的她忍不住多了句嘴,后来想起来这件事时简直懊恼死了(都是嘴贱惹的祸):“怎么了?”云歌按着自己的嘴,勉强道:“那肉”二字出口,胸口又是一阵烦恶,急忙顿住不言语。任九郎见状不动声色伸过手来帮她调息恢复。
刘小娘子的脸色彻底变了,照说宁氏一系应该不会那么大胆子吧,但联系到前因后果,刘小娘子自个儿也有点不淡定了,忙不迭把那份酱肉菜远远推开。如此反倒便宜了傍边的罪魁祸首潘安,乐滋滋的开始独享美食。
任九郎嘴角开始抽搐,云歌和刘小娘子则有点反应不过来。过得片刻,云歌勉强忍住烦恶感,狠狠瞪向潘安。刘小娘子呆了一瞬,嘴巴有点控制不住的颤了颤,这位果真是什么玩笑都敢开。
四人间的波涛暗涌隐在暗处又近乎无声,自不会引动傍人的注意。况且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注意今日的正宾,宁府家主眼见屡次试探均无功而返,瞅了瞅下方的宝贝女儿,眼见她一反常态的规矩用膳,似乎也未能从那小美人处获得突破,顿时凉了半截,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夫人,大夫人垂了眼睫,心道:既然如此,便只有那最后一招了。只是之前那许多美色都不奏效,且又有那么一个惊世绝俗的小美人在场压倒一切粉黛,夫婿这出美人计能凑奏效么?她实在很怀疑。
三皇子秦王则跟自己的王妃全程无交流,尤其在那几个俏丽侍女被换下去后更是看都懒得看她了,一门心思吃酒,间或瞅瞅不远处的临川小公主。二皇子皱了皱眉,随意说了几句官面上的客套话,便开口告辞,宁府家主早有筹划在心,哪里肯放他们此刻离去呢,当即殷勤劝酒,又频频介绍自家园子的景致,却恰正和了二皇子的本心,正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来我往的寒暄下,没多久二皇子便松了口答应暂留观景。
这番迎宾酒宴战线颇长,结束时已近子时(夜半,23点到凌晨1点),即便是四人中最精神的任九郎也因为宴会吃食丰盛有些用过了度,此刻颇有倦意。云歌困得几乎坐不住,若非还有几分理智承载,大约早就伏案睡去了。不过上首的正宾等人还没挪窝的意思,底下这些陪客也不好退场,更别说他们这般纯属过来凑吃喝的闲客。
潘安对着刘小娘子微笑:“姐姐你在宁府也不是一两天了,知否有无什么安静的地儿可以给我们醒醒酒,歇息一会儿的呢?”刘小娘子心里迅速合计了一下:这自然不是什么难题,且还有利于自己跟这位尉迟少主的接触,当即满口应承,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他的笑容,越看越觉得心醉神迷。
看似昏昏沉沉的云歌眼角扫过潘安嘴角如梦似幻的笑靥,心头暗暗发憷:这小子多时不见,美男计竟用的纯熟,当真是今非昔比。自己是否也已中了计呢?刚想到这,就觉任九郎伸过手来阻止自己摇摇欲坠的势头,不由得满心温暖:现在也只有他无需自己警惕防备。
任九郎刚抬手就觉眼前光线一暗,那女子竟软软的倾倒过来,慌忙展臂托住,仔细看去方知她居然睡着了,当真有些儿哭笑不得,明明酒量不佳还逞强。
刘小娘子眼角瞥见这情形,顿时消了七分戒备,忙不迭道:“那我这便引路,你二位可小心些儿,别惊动了人。”这话当然不是对尉迟说的,边说边试探着扯了扯潘安的袖子,道“您且随我来。”
潘安眼瞅着云歌宁静的睡脸,心里着实有些儿不是滋味,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刘小娘子的试探,若在往日,他才不会让这等脚色靠近自己身前三尺之内。刘小娘子暗暗欢喜不已,唤来府内素日相得的两个女婢帮忙,这才勉强掩饰了些微行迹,随即带着人往自己暂寓的客舍走。
孰料在席上待得厌烦透顶的宁家小千金早就在搜索她的身影,好不容易找到,哪里会轻易放过,更别说还有美丽哥哥的踪迹,当下对临川告退,也不等对方作何反应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对她而言,就算临川再美,也是个小丫头片子,全无半分比得上美丽哥哥。既然看到了,便绝不会随便放过接近的机会。临川百无聊赖的端着茶盏抿了口果酒,转眼看到小姑娘逃席时嘴角翘起: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这种宴会里的人际往来才真的大有可观。视线随随便便掠过她走过去的方向,刚刚翘起的嘴角瞬时僵住,那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二皇子身边的人早把那边的变化看个分明,心里暗暗揣摩了几个来回,才择其大略对主子嘀咕了几句,二皇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又喝了一巡酒后,二皇子疲色尽显、下首的三皇子夫妻心情不畅、都喝过了头,此时早已被服侍着安寝去了。至于临川小公主一个儿孤零零的甚是尴尬,眼见二皇子起身,虽然素来惧怕,可还是勉强忍者跟了上去。在前面引路的宁府家主眼角看见这光景又有些忐忑:这秀丽脱俗的小美人到底什么来路?
云歌睡着的样子甚是恬静宁和,大大有别于近日来争斗奔波时的疲惫烦闷,任九郎趁着潘安被那刘小娘子纠缠的当口自顾自把睡得人事不知的女子带进早说好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等潘安甩脱障碍回头时,房内的灯已经熄了,眼瞧着旁边还有个外人在,潘安只好咽了口气,以免太失自己身份,不过心里那股子火着实无法消散,气哼哼的往另一间房走。
刘小娘子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回望熄了灯的厢房,嘴角展开淡淡涟漪:这横空出现的女子还真有些值得琢磨。说不得要报与主上知道。
云歌这一觉睡得甚是甜美酣畅,但这一切都是在睁眼以前,等到阳光照入罗帷晒上脸蛋才意犹未尽的动了动,随即警觉到床榻间显然不止自己一人,方才愕然睁眼,映入视野的居然是自己做梦也不想再见到的人:二皇子晋王英!
这一惊可是把她剩余不多的迷糊彻底打消,云歌咬牙切齿的看着近在咫尺那张笑容可掬的俊脸,一字字道:“为何是你?”
二皇子其实早就睡醒了,只是看着她睡得香甜,遂起了兴趣抱着她养神,怀中软玉温香着实诱人,可惜却是能看不能动,自昨夜吩咐人将她弄来后发现的事情到现在还没能完全领悟其深意,不过这并不影响自己的愉悦,毕竟失而复得的欢喜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上。“不是我又该是谁?”手指轻轻划过单薄的寝衣,满意的感受到对方身体骤然出现的寒颤。
云歌毫不犹豫的一记耳光过去,却给从中途扣住,牢牢锁在臂弯间,二皇子居然还是那副笑逐颜开的可憎模样,抬手拂过她鬓边乱发:“你这样不乖,会带坏孩子的。”一句话成功镇住了云歌,后者脸色顿时苍白:“你、你知道了。”下文却怎也说不出口,前所未有的绝望瞬时攫住了她。
二皇子笑容稍敛:自己又不是妖魔鬼怪,她至于如此恐惧么?还是她根本就……轻轻吻过她侧颊,凑在耳边道:“卿放宽心,咱们相处的时光多的很,无需这般担忧。”
云歌勉强挤出一句:“他们呢?”二皇子顿了顿:“那卿就更该晓得如何自处了,乖!”侧首对上惊慌不安的眼睛,毫不客气的吻掉未尽之言。木然凝滞,云歌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半分神彩,只觉得说不尽的后悔:自己当真该死,没事儿凑什么热闹呢?好奇害死猫!所谓自投罗网,不外如是。但如因此牵连到旁人,便更不是‘愚蠢’二字所能形容。也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
正午的阳光射过半透明的窗纸,任九郎压下到嘴边的痛吟,看着麦铁足满布冷汗的脸,不觉好笑:受伤的是自己又不是他。
麦铁足半晌才拔出了残余的箭头,迅速止血敷药,直到一切包扎停当才想到一事:“三妹子呢?”看着老大寻人不得、铩羽而归,麦铁足便有了不祥的预感。
任九郎叹了口气:“若我所料不差,她已落入那晋王英手中了。”除了那人外还有谁会如此煞费心机,在完全不惊动宁府中人的情况下把人掳走呢?也怪自己太大意了,不该拘泥男女之别留她一人独眠,以至于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纵然很花了些心思找到线索,却挡不住对方人多势众,终究无功而返。
麦铁足居然也叹了口气:“老大,人生中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你想开些。”任九郎还没回应,外面的阳光已因门户全开而彻底进入室内,随之而入的还有个潘安。
“还在担心她?她现在可好着呢,不但成为宁府座上宾,还是二皇子身边唯一的娇客。”不过一夜时间,事情竟演变至如此境地,潘安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只怕是无法挽回什么,心里那滋味着实难描难画,穿越女入宫的宿命已经在丫头身上得到再次印证,但自己呢?好歹也是堂堂穿越美男子一枚、什么时候能够称王称霸,醉卧美人膝呢?
任九郎的脸色瞬时变得好看极了:“这不可能!”
云歌绝不是那样的人。然而此时此地,作为尉迟少主的潘安人脉可比他们这些外来客宽广得多,在宁府也不例外,别人暂且不说,现下那刘小娘子就很愿意对他知无不言。而且为了进一步确定消息的准确性,潘安还特别造访了宁府家主谈合作,顺便多聊了两句。
彼时宁府家主那张脸简直比现在的任九郎还精彩,个中原因却是后来他在宁家小千金处得知的,感情这位老大爷为了抱粗腿,当真是舍得血本,居然把嫡亲妹妹送进了二皇子的房间,没成想人家根本就没瞧上不说,还把那千娇百媚、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留作了侍女,服侍一个刚从随从堆里提拔出来的女婢!对宁府众人而言,晋王此举当真是打脸打得山响;而真正清楚内情的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却还得一笑了之。
不过,有一人显然不在其列,非但笑不出来,甚至连装不知道都做不出。抬手一挥,案几上的器皿尽皆遭殃,三皇子直气的脸上变色,怎么想都想不通那贱人为何还没有死,居然还直入了二皇兄内帷,往后自己只怕再难找到机会剪除此妖孽。
一个太子长兄已经被那什么云昭训迷的四六不分,失了圣心;难道一向待自己亲厚的二皇兄也要步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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