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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早就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间或电闪混着雷鸣，霹亮了天地，狂风呼啸，撼动门窗。到处都是雨水，到处都有嘈杂，真是个令人不安的夜。客栈的客人们早早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就连大堂里的掌柜和跑堂儿都不在，只有空荡荡的闪电映着安静的桌椅和唱台。
牡丹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回应她的只有恶意恐吓自己的雷雨。红在她胳膊上待得很不舒服，布料透湿不仅黏在她的皮肤上，更是把这尾小蛇裹得透不过气来。它很烦躁，不停地在牡丹的胳膊上游走，企图能找到个顺畅呼吸的地方。
今夜雨重风疾，门板都要被掀翻了。生意没法做，掌柜瞅瞅时间，准备睡了。睡前他习惯出来再检查一遍门窗。雨夜嘈杂，牡丹的敲门声并不能引起人的注意。
当掌柜的过来加固门板时，这才听见门板上传来阵阵有规律的敲击声，他试探着问了声，“谁呀？”
“住店。”
是个女声，噼啪一道闪电携着惊雷掠过上空，整个大堂顿时亮如白昼。这样恐怖的夜里有个女人在外面敲门，说实话是有点吓人的。掌柜的取下一道道门栓，门开了一道，往外探头，正巧有道惨白的闪电滑过，照着外面的女人，掌柜的被吓了一大跳。
雨势太大，牡丹原本束好的头发早就被打散了，被雨水冲刷着，极其服帖的贴在脸上胸前。男人的袍子她本就穿着宽大，这下一拖到地，裹着的是一具瘦小伶仃的身躯。闪电映照下，从头发里拨出来的半张脸煞白煞白。长发漆黑，面容是没有血色的白。黑白对比，惊人的鲜明。
尤其那一双乌黑的眼睛，镶嵌在惨白的脸上，空洞没有焦点，像两个空旷的洞，夜间行走的魑魅也大抵是这样吧。
就这样水淋淋的出现，难怪掌柜的要被吓着。
等她出声，掌柜这才相信眼前站着的是个人，不是别的什么。
她说，“掌柜的，我昨日在这吃过面，走得急，包袱落下了。您看见了吗？”
掌柜站在门里反应了一阵儿，甚至都忘了先叫她进去躲躲雨，“哦哦~是你呀。你的东西，我托付给你朋友了。”
“朋友？”
“就是那两位公子，你们不是熟人吗？”
哦，是寡言少语和小辫子，“他们还在吗？”
“在在在，要不您先进来，我去敲敲门问一下。”
牡丹带着满身的风雨进了客栈，身上的水淌下来，立马湿了脚下的一块地。
“姑娘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去敲门。”
牡丹欸了一声，也没坐。浑身上下又沉又湿黏，根本不想坐下。她就那么湿咻咻的站在大堂里。
齐光听说有人找，先是拧了下眉，“是谁找？”
“就是您的那位朋友，来寻她的包袱。”
九王住旁边，听见声音也开门出来，倚在门框上打呵欠。一听来找包袱，张大的嘴巴忽然停在半路，“不至于吧，两件破衣裳，冒这么大雨来要？”
说着，动作迅速的跑到栏杆上往下看，下面站了个披头散发的水人。
牡丹抬头看见他了，她很平静的朝他招呼了声，“嗨。”
九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呃嗨。”满后脑勺乱晃的小辫子也安稳下来，“你怎么这个天往外跑，就为那两件衣裳值得吗？”
牡丹知道他们是有钱人，不会明白她这个穷人的，“能把包袱给我拿下来吗？我这样，”她示意了一下自己浑身的水，“不方便上去。”
九王笑得怪模怪样，“呵呵，那个你的包袱啊”
牡丹擦擦脸上又滴下来的水。
九王没说完，齐光也过来了，他负着手，居高临下的看她，“拿了东西就走吗？这种天。”
牡丹也不知道，她没地方可去了，身上也没有钱，唯一的一点财产还在这兄弟俩手里。她犹豫了下，仰着头问掌柜的，“掌柜的，雨这么大，能让我在大堂里待一宿吗？明儿一早我就走。”
“这没这规矩啊姑娘。”他也是怕少东西，保险起见，善心不能随便发。
细骨伶仃的人，孤零零的没地方可去，着实可怜。齐光问掌柜，“还有房间吗？”
九王噘着嘴看他五哥。
掌柜的道，“上房住满了，倒是通铺还有空位。”
牡丹破庙都住过，通铺就不错。但问题是，她没钱，“掌柜的，柴房就行，我不挑。”
九王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看见自己五哥额角的青筋不可思议的蹦跶了一下。
“阿花，你这么穷啊，连通铺都住不起。”
这个小混蛋有些讨厌，牡丹不想理他，要不是他招了金桥，她用得着冒着雨出来吗？
掌柜的没了主意，他看着齐光，“客官您看”
住大通铺的什么人都有，况且她又是个姑娘，被雨淋成这样至少也得清洗擦擦身子，怎么也不方便。
“住我房里吧。”齐光撂下这么一句话，在九王和牡丹的惊讶中转身回了房。
牡丹倒是没有乱想，她惊讶的是这人看着面冷，原来这么热心肠。倒是九王，一蹦三跳就跟上去了，“五哥，不行！孤男寡女，你们不能住一起！你忘记景葳了吗？她那么好，你还要和别人睡。”
齐光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嫌他吵，一股脑都丢到他怀里，“拿到你房里去。”
九王转瞬变脸，“啊，五哥你是要把房间让给她住啊。早说嘛，害我那么激动。我五哥的房间，便宜她了。”
在他眼里他五哥的袜子都是香的。
齐光瞥他，“还不是你把她东西扔了。”
九王：“谁知道她这么穷那明天，我顺便给她买上几件新的还不行吗？”
“你自己看着办。”
九王努努嘴，“好吧。”
自己看着办就看着办。小王明儿给她选上几条好料子，让这个穷丫头尝尝什么叫有品位的生活。她穿的都些什么，大牡丹花
九王夸张的打个哆嗦，“咦~~~”
齐光把自己房间让给牡丹，牡丹挺感激，这真是省了自己不少麻烦。进房的时候和他道谢。
齐光这人没什么热情，“不必。”
这一进一出的折腾，她居然忘了要自己的包袱。
等她要脱下湿哒哒的衣裳时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没有换洗的。走出去，想敲隔壁门，可里面已经熄灯了，想必是睡了。
这可怎么好？要裹着被单睡一晚吗？
正纠结呢，跑堂的小哥，还是上次那个，端着热水白巾枳，外加一套干衣裳上来了。
原来也是齐光替她要的。
这下人情是欠下了。
衣裳不太合身，有总比没有好。
红今晚很不高兴，举止暴躁，不停地龇牙咧嘴。牡丹把它放出来，手腕伸给它，“今晚先将就下，明日再去给你找吃的。”
齐光过来的时候，她的门没有关严，半掩着。他亲眼看到，这女子用自己的血喂养那条蛇。
蛇的尖牙咬住她的手腕，蛇头趴在那里静静的，蛇腹能看见明显的充实。待蛇抬起头来，她就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小蛇自动圈成个圆，然后再也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枚蛇形的项圈。
而她被咬了之后什么事都没有。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往北方去，去什么地方，去做什么？齐光不由得好奇。
第二天一早，雨没有停，雨势小了很多。大堂里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的，“哎呀，这水大呀，听说城外淹了。”
牡丹这才发现，客栈的大堂里进了水，客人门都挽高了袍角裤腿。掌柜的指挥着伙计们往外赶水，顺便抗来泥巴袋子堵门口。
齐光也出来了，九王抻着懒腰跟在他身后，“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牡丹赶紧和齐光打招呼，“公子早。”
齐光点下头，“早。”
“五哥，这是发大水了吗？”
“嗯，雨太大了。早饭在房里吃吧。”
九王哦了一声，正看见旁边站了牡丹，打量一眼她的穿着，暗红的粗布料曲裾，也不知店伙计从哪淘换来的。他招呼一声，“阿花，一起吃早饭吧。”
“我叫牡丹，不叫阿花。”阿花听着像狗名字。
“一样，不都是花嘛。”
牡丹无语。受人恩惠太多了，以后不好还，本想拒绝，但话未出口，就听见齐光说，“没钱就别硬撑了，一起吧，也不差你一副碗筷。”
牡丹脸红了，她日子过得太窘迫了。
早饭时，九王问，“阿花，你姓什么？”
牡丹一边喝粥一边摇头，“我没有姓。”
“哇，这么可怜？”
“你呢，你叫什么？”
“我啊，你叫我九哥或者小九哥哥。”
她还想问齐光的，但他气场大，年纪也大，没好意思问出口。
“小九哥哥？你占我便宜啊。”
九万挤过来，“你多大？我下个月就十七了。”
牡丹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大，族长说她十六，但不甘心比小辫子小，扯谎说，“我已经十七了，那以后叫你小九吧。”
九王一筷子把她碟子里的水晶饺夹走，瞪着眼睛，“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女骗子。”
牡丹冲他一笑，我就是故意的啊。
他们俩人见面说不到两句就顶起来。齐光无意的扫了一眼她外露的手腕，没有，没有伤口。左手腕和右手腕全部光滑白皙，偶见青色细小的血管，却什么伤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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