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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病还没有好利索，身体发虚。饭点早就过了，大堂里客人稀稀拉拉，掌柜的大概在忙着核对今日的账本，伙计也各有各的忙。她出去也没人注意。外面黑漆漆的，有的商铺外面挑着灯笼，那灯光只能照顾到自己家门前，再远一点的地方根本没什么用。赖皮蛇的踪迹被隐没在了黑暗里，牡丹顺着它出没的地方走了很久，雨水顺着两侧的头发滴下来，依旧没有找到那条蛇。
看看红，它支棱着脑袋，没什么表示。
也就是说那蛇已经跑掉了。
她抹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回去。奇怪的是，她才转过身，红突然又像先前一样兴奋起来。
牡丹咬着后牙槽，这个东西是故意在逗她吗？
她偏就要往回走，往回走了一段，果然，红一直都有反应，小身板儿就差跳下去捕猎了。现在她非常确定，这蛇是冲着自己来的，它一直在跟着她。
她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她想看看这小畜生什么时候扑上来咬她一口。衣裳单薄，被细雨浇了个透湿。她很疑惑，难道真的被小九说中了，这条蛇是来替草棚那条报仇来的？
不能吧，蛇又不是狼。
她站在原地，思来想去的时候，红在她的肩头越发凶悍，大概是赖皮蛇靠前了。但是她没有听到一丝动静。按说两蛇交锋，叫阵总是有的，总不能只有红这么热闹的龇牙咧嘴，而对方冷眼看它耍宝吧。
身后除了雨声，和远处打更的声音，其他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真的很奇怪。
脚步微微一动，她突然一下转身回去，这回她看到了。借着街上微弱的灯光，她看见那蛇淌在雨水里，黑不溜秋一条，见她回头，立马以很快的速度蜿蜒逃跑。蛇身将地面的雨水扭出弯曲的弧度。
牡丹抬腿便追，不然这东西又跑没影了。方才还有疑惑，但现在，这小畜生一见她就跑，定不是小九说的那样来寻仇，但一定是来找她的。
有红的狩猎反应引导着，即便她看不见那蛇，但她依旧能知道它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这赖皮蛇奇怪的地方很多，一般蛇类不喜欢从街面上走，都喜欢顺墙根儿、草丛、树林等等这些荫蔽的地方。但它不一样，这一路，路边的草丛矮树它不进去，只顺着宽阔的巷道街面走，生怕别人看不到它。
咚咚声很清晰，是更夫打着梆子走街串巷。
牡丹追着那蛇拐过一个巷道，她忽然就看见了打更的更夫。更夫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腰间挂着一只灯笼，手中有规律的打着梆子，“咚咚！咚咚！”
“天有降水，注意关窗关门！”
二更了。
“咚咚！咚咚！”
“天有降水，注意关窗关门！”
更夫朝着牡丹这边过来，借着更夫带来的灯光，牡丹看见地面上的雨水中一道黑影突然改道更夫的那一侧。
忽然，她脑中白光一闪，喊道，“小心有蛇！”
紧接着，梆子和灯笼散落在了雨水中，黑夜里响起一个男人凄惨的叫声。
而那尾赖皮蛇，却眨眼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红几乎是一跃而下，落进地面的雨水中：肥肉都到嘴边了，怎么能让它跑了呢？
更夫被咬了腿，这蛇有毒，四周黑咕隆咚的，但从男人手捂着的地方可以知道伤口的位置。牡丹硬扯了他身上的腰带，在他伤口以上的地方紧紧缠了几圈，好歹能缓解毒性入侵的速度。
雨下得急了，两人都被浇的像水人，男人疼的在地上打滚，喊得撕心裂肺，这样的雨夜很是瘆人。就算周围人家听见了，也没人敢开门出来。
牡丹头很疼，浑身没有力气，冷汗混着冷雨淌了满脸，她叫道，“别叫别叫，你死不了的，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起身去找红，这小家伙极少离开她，这一次估计是馋急了。
牡丹在附近的草丛与矮木附近找，很快的，有个细条东西啪叽搭在了她的脖颈上，凉丝丝滑溜溜的。她伸手一摸，这小家伙一下就钻进了袖中。
估计是没吃到想吃的生气了。
牡丹赶紧跑回去，因为太着急，被矮木刮了一下脸，起先有点疼，她也没注意。
蛇毒入侵很快，更夫近乎昏迷，口中无力的喃喃，“救救我救救我救命”这赖皮蛇的毒性很强，上次的寿章被咬能保命那么长时间，是因为大夫去的及时，即便不能解毒也能替他缓解毒性。
牡丹不敢耽误，掀开他的裤腿，将红放上去。
佛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她救人从来都是有所图的。
敲了几户人家的门，总算有人肯开门出来看看。更夫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而她也已经撑到了极限似的，浑身打着摆子，悄悄离开。
走不动了就靠在人家的围墙外，仰望漆黑的天幕，雨水落在额上、唇上、眼睛里，她不知道这样的漂泊无望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她甚至想：还要找吗？北方那么大，那人在哪儿？什么时候能找到？如果找到了，自己却要死了怎么办？
奔波了这么久，会有结果吗？不知道，什么都不确定，她只能摸着黑往前走。
等到她回到客栈，已经将近三更。伙计正要上门板打烊，乍一见她被吓了一条，“啊呀！客官您这是怎么的？遇着抢劫的了？要不要去报官？！”
掌柜的瞧见了，连忙喊，“快快快，来两个人！”
牡丹几乎成了一滩泥。
“哎哟，这是怎么的了？这一带挺太平的呀！快快通知姑娘的两位兄长。这怎么是好”
不能叫小九他们，牡丹使尽浑身力气，一把抓住掌柜的袖子，“嘘嘘不要让他们知道。保密保密。”
“您都这样了，还保密呢。出人命，我这小店也担不起呀姑娘。”
“您就当做做好事，别别嚷嚷”
掌柜要请大夫，牡丹说她就是风寒，有些头疼。不用请大夫，有药。
回了房间，伙计替她倒了水，“您先喝点，暖和暖和。小的这就替您熬药去。”
她扯了扯嘴角，连笑都没力气了还不忘嘱咐，“别告诉他们，我怕他们担心。”
“您先歇着吧，天呐。”
伙计走了，牡丹挣扎着将碗里的水倒掉一大半，将红唤出来。
今儿到日子了。
只见红扭着身子盼到碗口，张大了嘴巴，使劲往外呕着什么东西。
晶莹透亮，滴进碗中，一共三滴。
之后，齐光便看见她将蛇吐出来的东西混着水喝进了肚子里。
门缝轻轻合上，里面的人没有察觉，外面的人疑惑层生。
等到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好了很多，身体轻松不少。桌上搁了一碗凉透的药汁，大概是昨天夜里伙计叫不醒她，便放这儿了。
一照镜子，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大清早的见鬼了吗？
镜子里的人，脸上结着一块块干涸的血渍，披头散发像个鸡窝，煞白的一张脸连嘴唇都没有血色，可不是像个新鲜出炉的女鬼嘛。难怪昨天夜里掌柜的直呼她遇到坏人了。
女孩都爱美，她趴在镜子前，检查了下自己的脸。眼睛下两寸，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她想了想应该是昨夜里被树枝划的。好在伤口不深，过几天能好。
梳头的时候，小九过来敲门，“阿花，醒了没？出来吃早点。”
她应了声。
早点的时候，小九一见了天就惊讶道，“哇，真是每天见你都有惊喜。昨儿昏倒，今儿挂彩。你夜里扒耗子洞去了？”
齐光也看她。
牡丹往前扒拉了下头发，想遮盖一些，“不小心碰的。”
齐光，“在哪碰的？”
牡丹，“桌角。”
齐光哼笑一声，盯着她，“到底是哪里的桌角薄如刀刃，能碰出这样的细长的伤口。”
小九也附和，“就是啊，你当我们三岁？”
她低头吃东西，脑筋急转，嘴里含糊不清，“我不小心打碎了药碗，其实是碗片划的。”
过会儿回房先把那只药碗敲碎。
昨天夜里更夫被蛇咬的事今早已经传遍了，客栈里吃饭的人有在讨论，“这都第二个了，多少年都没遇上过，也不知道这蛇从哪里跑出来的。”
牡丹听了也心生疑惑。
其他人倒是没注意，齐光还在为昨夜看到的事情感到奇怪，不觉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什么秘密。
齐光还没移开目光，眼前忽然出现了小九那张大脸，厚着脸皮笑道，“五哥我比较好看，嘿嘿”
齐光往后仰了仰身子，“发什么疯，好好吃饭！”
小九撅着嘴往牡丹那边挤了挤，相用自己的身体阻挡来自五哥的目光。
齐光也是被他气得叹气。
这时候小伙计端上来一碗药香四溢的药粥，直接放在牡丹面前。牡丹在发呆，没注意。小九讨厌这种药膳的味道，以前他母妃生病的时候，寝宫里都是这股子味道。他捏着鼻子，很嫌弃，“这什么玩意？太难闻了，谁要的？”
伙计说，“这位公子点给姑娘喝的。”
是齐光给牡丹要的，谁让她脸色那么差。
齐光见她眼神发直，心不在焉，试探着问一句，“在想什么？”
牡丹顺口接着，筷子插在碗里，目光呆滞，“我在想昨晚”
“昨晚怎么了？”
“昨晚”
小九觉得他五哥居然主动关心阿花了，这太危险。大脸一横，挡在两人中间，嚷道，“五哥，你偏心！为什么没我的份？”
他这一叫，把牡丹叫清醒了。
齐光脾气有点上来，“想喝自己要。”
“那她怎么不自己和伙计要？你还是我五哥吗？”
齐光对他有点恼，一手掰开他堵在自己眼前的大脸，“九弟！胡闹什么？” 一大早，只要他和牡丹有点接触小九必要插到中间来，防贼似的。齐光多少有些不悦。
牡丹兴致不是很高，怕小九吵吵闹闹的惹齐光发火，就把粥给了小九，“呐，给你喝。一大早的，别吵了。”
九弟心高气傲，他哪是要这碗药粥啊？他是在替景葳姐姐守住五哥这块阵地！一见牡丹把粥推过来，火气腾的一下子就上来了，冲她吼，“谁稀罕啊！”
踢开凳子就跑了。
那几位讨论最近毒蛇出没一事的客人住了嘴，纷纷看向这边。
牡丹回头想叫住他。
齐光冷冷道，“不用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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