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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大唐刑侦纪实gl > 6.第六章 案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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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风漪就这么踟蹰向那方鼎走着,这段路并不算长,但对她而言却好像又走了整整十年那样漫长。她的脑袋里闪过很多念头:比如,鼎中之人是不是她要等的人,不过转念一想根本不可能,不说外貌长相相差甚远,那人根本没有机会成为执礼者;又比如,鼎中之人跟她有何关系,暗中摆布的人在哪?她又在哪?

    谢风漪每行一步,脑中就浮现出过往时光。

    裴渊每次习武被她师父弄得伤痕累累,就会跟条咸鱼一样瘫在街坊附近的树下放空脑袋,全身心投入到发呆事业中去。裴渊的师父很是凶恶,只是听她从来没见过父母,师父自幼扶养她很是不易,严苛狠戾全然是希望她快些武功大乘。

    时而又在河边青草地静静坐着,听她唱起那些从未听过的“歌曲”,裴渊最常唱的一首歌似乎叫《鹿港小镇》,她总是故作出深沉沙哑的嗓音——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爹娘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在梦里我再度回到鹿港小镇,庙里膜拜的人们依然虔诚

    她不懂什么是鹿港小镇,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州府叫台北,且那旋律和格调是亦从未在乐府乐师或是梨园子弟处听闻过的,音入耳中却又出奇地和谐,裴渊又说没有“伴奏”,唱得很是一般。女孩青涩呢喃的音调自是唱不出歌词那种深沉眷恋的感觉,但在她的心里撩拨起了丝丝涟漪,正如她的名字“谢风漪”中的那个漪字,风值水而漪生,日薄山而岚出。

    又曾拿着铁匠铺打制的几柄远观模样酷似,近看造型各异的器具,她说这些器具可轻易划破尸体,断筋剥皮,挖洞刺孔,无所不能。她们还想抓只兔子试验一下,不过彼时二人能力有限,跑了很远折腾地筋疲力竭也没能成功,她们互相依偎着在野外宿了一夜。裴渊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不知为什么,就是那种分开了,心里会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僵硬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那人有没有看见。

    “无论你是否记得我,只要你出现,至少我还有机会唤醒你,不是吗?”

    最终,这些纷扰思绪重又回归本源,与先前那汉子的想法完全相反,她暗自庆幸这大典总算被掀起了惊澜,而非平淡结束,这代表着变数,也代表着希望。谢风漪只瞧见鼎中的大火还在烧着,那人浑身上下已是缠满了火舌,一动不动,一副没救了的样子。

    周蔚带着人马冲到了那事发鼎旁,差役围得水泄不通。已有机灵的围观和尚去了寺庙殿院打水,不过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水桶,回来禀报,周蔚别无他法,只得指派差役去武候铺取溅筒。

    武候铺是布置在长安洛阳却建有治安消防组织,分布在各个城市和坊里,这种武候铺设置在大城门一百人,大坊一百人,小城门二十人,小坊五人,在全城形成一个治安消防网络系统。时至中唐,各地稍微有些建树的州府也都有样学样的设起了武候铺,防火消灾。

    不过等差役取回来灭火设施的时候,火已经自行熄灭,那人烧成了一坨焦炭,只能依稀看出还有些残存的“人”形。

    “这人是谁?”周蔚朝面前被差役拘来的管事和尚问到。

    那管事和尚不复之前的傲气,只瑟瑟发抖:“是是是元都候家的长子元昶。”元都候就是元谊,都候全称都虞候,只有一方藩镇节帅的亲信武官才可获此殊荣,这是节度使田绪为表安抚赐予元谊的官职。

    先前钻到桌案底下的掌书记蒋正己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整理了凌乱的衣裳,双手叉腰饶有性质地看着,嘴里还阴阳怪气地念叨着:“哎呦可怜这元都候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周蔚脸色刷一下变得跟席案上的高僧一般铁青,离奇死难者竟然是魏州实权人物之子,那么此事牵扯的方方面面可就广了,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听从上司命令行事。

    于是带着探寻的眼神朝司法参军聂道俭看去:“聂参军,眼下要不就先把此地先封锁起来,以免宵小妄动?”

    “这里是兴化寺,不是什么乡野破庙,能有什么宵小之辈?”不待聂道俭回应,席上的主持和尚法肃坐不住了,他一把起身说到,“依我之见,这元郎君想来是平日里亵渎佛祖,今日是佛诞日庆典,他如此离奇地被烧死哪里是什么人为?”

    “我看分明就是天谴!也好告诉那些不尊佛祖正朔的狂徒,是什么下场!”

    法肃一番话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死者身上,顺便贬低了下兴化寺宗派不同的压沙寺。压沙寺本也是在魏州城内的,虽同属佛门但所奉宗派不同,在兴化寺势大之后很快对其打压,直至赶出城去苟延残喘。

    聂道俭没理那帮和尚,向周蔚点了点头,眸子不带一丝感情,豁然间,他发现一向深居简出的谢风漪竟也在场,有些诧异地问到:“谢捕快,你有什么看法吗?”

    谢风漪刚走到那鼎的侧面,打量里头的情景,摇了摇头说:“单凭眼睛观察这里并不能看出什么,在下只觉得,今日之事必然是有人设局所为,而非主持和尚的什么怪力乱神之说,主持和尚可听说过一句话叫出家人不打诳语?”

    “聂参军,你说为何偏生这么巧遭难是元都候家的郎君,又是在这样一个场合,死法也如此奇怪,这些都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眼下还需仵作检验方能勘探出些许蛛丝马迹。但现下城中仵作稀缺,前几天衙门的老仵作陈伯告病回乡休假去了,府衙里只有几个年轻的后生仔,经验不足,恐怕难免有所疏漏”

    聂道俭挥了挥手:“这倒没事,但凡能看出一点破绽都对破案有所裨益,让他们放手去验就是!但一定要保证查验结果绝无纰漏,切不可冤枉了无辜之人。”

    “至于寺中的大师们可暂时回房休息,大师素来德高望重,想是不会参与此事,但也不会惧怕接受官府盘问调查吧?”

    那法肃喉咙动了两下,似是想再辩驳些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只得摆了摆手,带着一众和尚退出场中。

    的确,按照聂道俭所言,行的正,端的直,德高望重的大师自然不怕区区俗人盘问调查,这无形中的一捧一踩实属高明,谢风漪暗叹一声。

    那边的周蔚则是安排齐一清急忙回府衙传唤仵作,但齐一清的肚子此时突然不争气了,周蔚满脸嫌弃的将人赶到一边去,正欲另寻人去。

    不料突然有一男子骑着匹鬃毛棕黑的狂奔至场中,他说:“不用麻烦了,人,我已经带来了。”说罢将马后背上颠得七荤八素的一年轻男子扔了下来。

    “我们刚刚在街对面酒楼顶楼吃酒嗝,就看到这边似乎出了嗝,什么事,我寻思着嗝,田家小子学了点仵作技艺,就带了过来看嗝,看能否派上用场。”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狂打酒嗝,显得很滑稽。

    “哼!”聂道俭有些气,却不好方面发作,只得闷哼了声。

    这骑马男子正是他的宝贝儿子聂文,他有两儿子,各取名为聂文、聂武,可二人的兴趣爱好却恰恰相反,聂文好动擅于武,聂武安静醉心文。好动也就算了,这次带来的竟是失踪了半个多月的节度使之田季安,还把人粗暴地横放在马背上带过来,实在无礼至极。

    田季安贵为魏博节度使田绪唯一的儿子,生来就含着金钥匙,可年幼时亲娘就病死了,他被交由朝廷派来和亲的嘉诚公主抚养长大。

    嘉诚公主极力教导他对朝廷要尊重,对百姓要爱护,最好将来把魏博干脆拱手送给朝廷,是以他听到父亲再来□□只觉厌烦。偶然间得空去刑狱参观,他看见老仵作陈伯正在解剖死亡犯人的尸体,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兴趣,近来天天跟在屁股后面着学,最近陈伯抱恙,他还想跟到陈伯家里去继续请教……

    掌书记蒋正己继续讽刺道:“荒唐,简直荒唐!”毕竟是节度使家的公子,他也不好管教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由田郎君先验验看,但府衙的差役也调过来,协同验尸!”站在一旁看了很久的押衙田弘正发声了,他是田氏中人,由他来管教田季安再合适不过,姑且就让小子验一验,顺带敲打敲打。

    差役们戴着布套协力将焦尸抬了出来,有几个人抬完就跑到一边吐去了,倒不是气味有多难闻,着实是视觉冲击力过于恐怖……毕竟不久前还活生生的同类片刻间成了这副模样……

    没过多久,府衙的两位年轻仵作也到了,尚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伸长了头看戏,另一边的裴三带着夏姚混在其中佯装百姓,看这情况是要现场验尸,她有些兴奋,毕竟仵作可算得上是她的祖师爷,且在古代环境下仵作地位低贱,若不是生活所迫没人愿意从事这个行当。

    他们要在不能解剖尸体的情况下,把详细的检验结果报告给上司,充作断案参考,因此仵作要掌握许多人体知识,精通解剖学及药理病理,知道何处经络受伤便危及哪处脏腑,中何种毒便出现什么症状,判断越准确,对破案越有帮助。

    那些已腐烂的尸体,高明的仵作也有办法验证,甚至根据枯骨的颜色来判断当初中的何种□□。但唐代的法医学尚且达不到后来宋、明那样的高度,也没用像宋慈那样的高手出书立著以供参考,归根到底还是只能凭借经验,若是碰上了太过稀罕的尸体,只得一筹莫展。

    田季安带着两仵作迈步走向那焦尸,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的你,我只是想还你个公道探个真相,无意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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