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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玉班师回天界去,鎏英便也躲避过固城王耳目,悄悄儿回到卞城王府。

    一个鸟族的小仙娥来找,带着一只雏鸟,看起来方才修出人形,躲在人后,一副怕生的模样。邝露从璇玑宫内迎出来,问道:“怎么了?”

    “这是我们穗禾公主,临去人界前,嘱咐我们帮忙寻的一只夜莺,说是找到了,便带去魔界给卞城公主。”那鸟族仙娥道,“我们前一阵子去了魔界,卞城公主却不在府上,只好又带回来天界。”

    邝露一听她提及“卞城公主”,扭头看一眼紧闭的璇玑宫殿门,又伸手拉过那只雏鸟,摸了摸她的头。

    “公主身边的侍女,说是卞城公主为夜神殿下找的。前一阵子夜神殿下却不在,如今穗禾公主也未回,我们不知该如何处置她,又怕耽误了你们的事,便直接把她带来了。”

    “倒也没什么用得上她的地方,大约是卞城公主来璇玑宫时,要她来作陪的。”邝露逗了那小孩子几下,十分喜爱,便道,“如今虽然两位公主皆不在,但有她在,我也能得个伴,便留下她吧。”

    鎏英休养了两天,伤势又勉强克制住了。正巧润玉前来,邀她同去洞庭湖见簌离,鎏英便答应了,同他一道去往人界。

    来到洞庭湖,却见鲤儿在路上奔逃,从他处听闻天后前往洞庭湖,正欲杀洞庭君。润玉、鎏英连忙赶往洞庭湖畔,邝露、鲤儿随后。

    到了湖畔,却见天后与簌离斗法,簌离正落了下风,堪堪抵挡住了她的攻势。彦佑则于一头戴面具、一身黑衣的男人缠斗。润玉疾走上前,相助簌离。鎏英反手一挥魔骨鞭,正要上前相助润玉母子。那黑衣人似是料想不到又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忙拖住鎏英攻招,将她带离天后三人斗法之处。

    鎏英见那男人十分面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与他越打更是越觉心惊胆战。虽然是头回见到此人,但他的武功路数似曾相识,她几乎敢肯定,此人与魔界有莫大的关联,从前甚至可能是卞城王府之人。

    鎏英喊道:“你到底是谁?为何鬼鬼祟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面具人回避她的问话,只一昧拖住她与彦佑,不让二人帮助簌离母子。

    那边润玉回忆起从前,从湖里出来,遇见天后,吃下浮梦丹等事,对簌离道:“孩儿回来了,孩儿不会再走了,孩儿再也不离开你。”

    天后威胁道:“润玉,你可想好了,你现在是天帝之子,难道要认贼做母吗?”

    “孩儿知道,这么多年来你总在担心我会与旭凤相争,其实孩儿从未生过此心。” 润玉跪地,苦苦哀求天后,希望她能放过簌离,“我与生母分别多年,我现在只想和她一起安静地生活,其余的我什么都不要,我求母神网开一面。”

    “今日你若选她,你就不要再叫我母神。”天后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天后身居高位多年,做事从来不肯多留半分颜面,惯常不留余地。是以即便润玉苦求,此时见到簌离,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上心头,更是不管不顾,便要将她击毙。

    簌离见她对润玉也起了杀心,润玉仍在苦求,一时情急之下,冲上前去为润玉挡住天后一招,同时更重挫天后。天后受伤忙凝神运气,润玉大叫一声,紧走几步扶住簌离。就连这边缠斗的三人,也不禁慢了下来,彦佑、鎏英更是无心恋战。

    “娘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天帝。可唯有一件事,娘亲从不后悔,就是生下你。”簌离奄奄一息,强撑着一口气,对润玉道。

    知子莫若母。她道润玉性子,从小便易揽责己身,生怕她这一走,润玉生无可恋,更难振作。何况润玉虽分别多年,却是她亲骨肉,多年来所思所想所筹谋之事,全是为了他。是以如今一口气吊着,一定要同润玉说完这番话。

    “孩儿从未恨过娘亲,孩儿全都想起来了。原来娘亲没有抛弃孩儿,是孩儿受了天后的诱骗,服了她的浮梦丹,这才……”润玉抱着簌离,止不住痛哭。

    天后听到润玉所言,冷笑一声,讥嘲他道:“你们一个个都要我给你们解脱,如今得了痛快,为何反咬一口,说是我蒙骗了你们?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鎏英一听这声音,如遭雷击,竟一时忘了与那面具人拆招。面具人一招既出,收不住攻势,直直向她打来。鎏英受伤倒地,却也不起身,躺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娘这一辈子,亏欠你的太多。这些年,娘亲好孤单。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一个人去走了。”簌离虚弱地道,“娘好累,你就这么抱着娘,抱一会儿……”

    簌离说着,双眼一闭。润玉难以接受,坚持要施法为簌离疗伤,却徒劳无功。

    面具人一招击中鎏英,似是意料之外,竟一时呆愣。彦佑趁机发难,打翻面具人,冲到簌离身旁。邝露拉着鲤儿赶至,鲤儿大怮,也哭喊着欲往那边去,邝露连忙拉住他。

    天后道:“润玉,现在轮到你了。”

    润玉万念俱灰,听她此言,手一顿,站起身,便欲与天后一战。

    他修行的是水系法术,本就与天后相克。多年来天后虽戒备着他,但他一向守礼,又敬重天后为嫡母,从未动过手。如今天后苦苦相逼、赶尽杀绝,他终于大怒,站起身来。

    天后本就被簌离重伤,兼之为润玉所克,出招便知自己处于下风。润玉与她二人斗法片刻,天后强撑不住,润玉施法欲杀天后。

    却见远处忽赶来一人,消解润玉法术,救下天后。润玉一看,却原来是水神。

    鎏英自从听得天后之言,便如中邪一般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泪流不止。面具人站起身,见那边几人对峙,过去将鎏英扶起,匆忙逃走。

    “夜神节哀,过去千年洞庭湖的百万生灵,皆仰赖洞庭君的照拂。今日令堂羽化而去,夜神一怒恐将浮尸千里。”水神劝诫润玉道,“还望夜神千万节哀制怒,以天下苍生为念,承继洞庭君遗泽,为令堂积德行善。”

    润玉一听,勉强收住招式。天后仍不肯放过,水神便又与她争辩几句。天后虽恨恨罢手,但显然不愿意就此作罢。

    夜里润玉回到璇玑宫,屏退众人,独自待在大殿里,只觉璇玑宫内,远比他多年来所感受到的更孤独、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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