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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魔尊焱城王在固城王煽动下,大举征兵备粮,意图问鼎六界。魔界上下厉兵秣马,局势一触即发。鎏英虽参与练兵,心中却无甚战意,总觉心里闷。这日她带着夜莺离家出行,刚一出府,便见一队卞城王府护卫,在路上清退行人。她上前问过,原来是卞城王派去迎接魔尊与固城王的护卫。鎏英素来不受焱城王与固城王待见,便决定暂时带着夜莺,欲在客栈借住一宿。

    卞城王府正设宴款待,三王聚首,皆坐在主位上。固城王看一圈大堂,问道:“为何今日不见鎏英公主?”

    “这丫头野惯了,有一阵子没回来了。”卞城王敷衍道。

    “该不会是在天界乐不思蜀了吧?”固城王意有所指,话里有话地问道。

    卞城王心头一惊,笑着替女儿掩饰道:“固城王说笑了,鎏英虽然顽劣,但还算是识大体,大节上断然不会有亏。”

    “我可听说鎏英公主一向和夜神走得很近,自然外头有不少风言风语。”

    固城王咬死不放,硬要将鎏英推成叛徒,卞城王自然也不肯让他平白污蔑自己女儿。焱城王见宴席气氛怪异,忙着和稀泥,让两王举樽共饮,一笑泯恩仇。

    鎏英这边在客栈中与夜莺闲谈,忽听一阵敲门声。夜莺出自天界,一听敲门声,忙化作原形藏进鎏英衣袖里。鎏英开了门,原来是早间遇上的卞城王府护卫。那人前来报信,说是焱城王在宴会上中毒身亡,卞城王遭人陷害,此刻阖府皆被押入大牢中。鎏英一听便让那人带路,欲救父于牢狱之灾。行至途中,猛然醒悟这是圈套。连忙从客栈中逃脱,直奔天界,欲自天界借兵救人。

    天界如今旭凤正在闭门思过,润玉与天帝端坐九霄云殿。鎏英说清事情来龙去脉,又道:“父王乃六界混沌之时,定鼎魔界的元勋长老,如此轻率论死,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还请天帝陛下出手相助。”

    天帝便问鎏英可有无证据自证清白。鎏英难免为难,便急问道:“父王在魔界素有令名,一向尽力弥合天魔两界之间的关系,难道天界此刻竟不能相信父王的为人吗?”

    润玉瞧见天帝表情似要发怒,便劝鎏英:“公主莫急……”

    “如何不急?”鎏英反问,“我们卞城王府素与天界交好,此番被固城王陷害至此,父王蒙冤受屈,不日处死。鎏英万里求援,陛下却坐视不理,未免太让人齿寒。”

    天帝又推说这是魔界内务,天界不便插手。润玉劝道:“如今焱城王毙命,魔界群龙无首、局面大乱,天界过问也是无可厚非。”边说着,向鎏英使眼色道,“鎏英公主经此大变,又负伤而来,想必早已疲惫不堪,不如就先由太巳仙人带往偏殿疗伤吧。”

    太巳真人忙上前领了鎏英,二人往偏殿去。鎏英却救父心切,坐立难安,几次三番想冲回魔界去,都被太巳真人拦了下来。润玉来到偏殿,见她如此,便道:“带我去见固城王。”

    原来他最终还是说动了天帝。天帝命润玉与鎏英一道前往魔界,解决固城王、卞城王这场斗争。鎏英带着他回到魔界,正巧是固城王行刑之时。

    天道毕,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魑魅魍魉皆消亡。

    鎏英甩鞭夺过陨魔杵,扶起卞城王。润玉向固城王道:“固城王好不心急。方捉拿卞城王,未经审讯便要置人于死地。”

    “夜神殿下。”固城王扫一眼他和鎏英,反问道,“魔尊之死,乃我魔界内务,天界之人,恐怕无权过问吧?”

    润玉连连摇头道:“如今魔尊新丧,固城王与卞城王同为三王之一,却越权行事,难免落人口实。况且此案疑点众多,若就此处死卞城王,未免不明不白。”

    固城王不好开罪天界,何况此时的润玉手握兵权,乃是天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便答应了宽宥他们三日期限,查清此事。润玉从魔医处听闻魔尊所中之毒乃是绛珠草,又找到种草的药王离川,巧借名目引诱得固城王阵脚大乱。固城王杀人灭口,将罪责全数推到离川身上。

    此时天界来讯,道是已知悉杀人凶手乃是离川,召润玉回天界。润玉听这仙倌传讯,不动声色,内心却不禁冷笑,他早已看透天帝,想想便知三王如今只剩二,天帝必要保住两人,制衡魔界。

    他便开始准备启程回天界去,鎏英死里逃生,送他回程。

    “你真的决定好要走这条路了吗?”

    鎏英虽说当初话讲得决绝,临到头来还是难免心软。

    润玉停下脚步,道:“我所作所为,一是为了报答我母深恩,二是为了保全自身,三是心怀抱负。你若不能接纳,也不必介怀于此。”

    鎏英道:“我并非不能接纳,我只是觉得心慌,你变得不大一样了。”

    润玉道:“那倘若再回到当日,你还会把那根红线送我吗?”

    “会。”鎏英毫不犹豫答道,“不必回到当初,现在我依然会。”

    说着她便似要证明什么,自怀中掏出那段红线,拉过润玉的手就开始往上系,润玉忙摁住她。

    “你先听我一言。”润玉道,“我现在身有婚约,不能退婚,一时半会也退不了婚。”

    如今风神与水神仙逝,锦觅孤苦伶仃,且二神遗愿便是锦觅能嫁给润玉。润玉有意借与锦觅的婚约起事

    “这段红线折腾来折腾去,到最后迟早要绑到你手上。”鎏英边绑边道,“不管我们两个最后的结局如何,你还是收下吧。只要你不后悔,我也绝不会后悔。”

    鎏英半点也没听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固执己见就为他系上了红线。润玉举起手腕看着,红线与人鱼泪一道缠在其上。

    “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我已再无回头路了。”

    “我知道。从前我敢这样送给你,是因为你绝不会做违心背德之事。如今你已移志,我却仍然愿意把它给你。”鎏英握住润玉的手,仰头望着他,眼中有泪,“因为我还是没有变。”

    黄昏的云霞映在忘川河上,润玉走上码头,鎏英跟着他,就像当初重逢时,目送他离开的情形一样。

    他们从此道不同,难共谋,却还依然钟爱着彼此。

    “你多保重。”

    “告辞。”

    这是二人在润玉大婚前最后一次相见。

    三年期至,转眼便是润玉、锦觅二人大婚之日。

    三年前鎏英离开璇玑宫时,夜莺便跟随她离开天界,回到魔界来,三年间未曾踏上天界。不仅璇玑宫,就连鸟族的人几乎都已经忘了夜莺。她自魔界带着卞城王父女的贺礼回来,却无法与鸟族的亲友共坐一席,也难同邝露一处,便远远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场婚宴。

    “……锦觅上仙哭着喊道,是火神殿下杀害了水神、风神,说着便动了手。火神殿下胸口内丹飘出来一缕头发,紧接着便倒了下去。”

    她回了魔界,说书似地跟鎏英讲起天界的事变。鎏英听她眉飞色舞的讲着锦觅与旭凤之事,问道:“润玉呢?”

    润玉呢?

    他那时正低头看着锦觅躺在地上,痛苦不堪,又环视一圈九霄云殿上的一片狼藉,便知自己从此绝无回头之路。

    天兵天将并着殿里的仙倌、仙娥们正清扫着残局,他垂下手,拖着剑走上返回璇玑宫的路。剑尖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心头满是嗜血的快感和报仇雪恨的沉痛,耳边却听见鎏英的声音,好似是当年重逢时爽朗的笑声。

    ——“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你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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