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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狱走水了！快救火！”“地字号第三格狱门卡死了，铁都烧红了，根本打不开。”“别管我！快去救我妹妹，求你们了！”……昏沉中听见人声嘈杂，脚步凌乱，漆月强撑着看清火光摇曳的过道，欲张口呼救，奈何喉咙哑得要命，发出的嗬嗬声根本传不出石牢。她体温本就低得不正常，在这种环境下更是冷热交替，时而清醒时而昏厥。
清脆有力的咔嗒声在过道回响，来的明显是条真龙，因为对方甚至不用开锁就穿过了狱门。一对绿汪汪的尖细踝靴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漆月被捏住下颌，沾满血污的脸被迫仰起，与来者相对。
“真龙五百岁度过幼生期，千年进入成长期，外貌会在五百岁生辰一夜长大，开启天赋。我五百岁的庆生宴办得隆重，好多族人前来庆贺，可沐冠礼上，我的外貌没有一丝变化，人们怀疑我是外来的孽种，被偷梁换柱才会对不上生辰。那天以后，我身边尽是嘲讽目光，唯有外祖和夜哥哥待我如初。”夏鸢用回忆的口吻轻声说，“外祖说，每条龙开启天赋的日子就像收到礼物，拆封前，谁也不知道盒子里装着什么，日期延缓说明老天为我准备了更好的，我要等。”
“外祖死了，身为外族人的你毒害了他，想知道我后来觉醒了什么天赋吗？——瞳莲，史上已知的龙类天赋当中排行第七。”
漆月没听清，还以为她在说“童年”，心说这什么鬼天赋，效果难道是帮助敌人返老还童？那麻烦给她来一打！
夏鸢敛眸复又睁开，两株金莲飘出暗绿色的竖瞳，滚滚燥浪扑面而来，灼得她泪水横流又蒸干。
剧痛似乎持续了一秒，又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咣铛一声，夏鸢痛哼，单膝跪下，恶狠狠地转头望向身后。
“他是我的犯人，长老会还没宣布处死他，你操之过急了。”琦云收手，深艳昳丽的脸容与周遭格格不入。他的母亲自然是亡国妖姬——古希腊神话中爱上倒影的水仙花少年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杀了我亲人！”夏鸢不甘心地尖叫。
“这一点还没有被证实。况且那是你亲人，与我何干？”琦云拂袖，将夏鸢如皮球般抛出数十里外的空间，昨晚这一切，他俯身，握住被瞳莲业火烧得冒烟的铁链和脚铐，指节稍用力掰断它们。漆月的手腕足踝粘在烧红的赤铁上，取下囚具时，皮肤像脆弱的蚕蛹被撕扯下来，碎成片片，她却死了般不痛不叫，琦云怔了怔，忙低头查看——即使刚出幼生期的瞳莲，也非人类所能直视，她的眼珠焚烧成两个炭球，若非胸口微微起伏，他几乎疑心自己搂着一具尸体。
他皱眉，拍拍她的脸：“醒醒，把木樨丹吃了再睡。”漆月自然不可能答他，琦云只好掰开她的嘴，二指收紧，掐着她颈下穴道强喂进去。清凉的舒适感袭遍全身、涌进瞳孔，一丝光明涌入无风的黑暗，漆月边笑边剧烈咳嗽：“就知道你会来，果然没叫我失望。”
琦云罕见地沉默，扶她倚着石壁，后退一步：“……你一直在等我？”
“嗯，不知为何总有这种预感，好像即使危急到连夜川都指望不上的时候，你这个死傲娇也会来救我。”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滋味很奇妙，心神松动下，漆月忍不住打趣这个漂亮得失真的冰冷冷的家伙。
琦云皱眉，没有追问“死傲娇”是什么，他说：“你体内似乎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嗯，它们逼我吞服了定位珠，只要我离开石牢，就会引来全员追踪。真够狠的，对付我一个凡人，犯得着吗？”漆月苦笑。
琦云抿嘴半晌，轻声说：“我可以帮你了结这场痛苦。”她是此间杀不死的异人，唯有死亡是真正的解脱，他先前救她，不过是出于尊重她的想法。
漆月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凭他这么大本事，即使闯入暗狱她也不觉意外，可同样是破坏规则，劫狱和杀她是不同的，他劫狱，没人抓得住他，可她体内有定位珠，一旦宿主死亡，定位珠会截留她死前最后一刻的画面，他就无论如何逃不过严惩了，身为龙类，他肯定知道这事。
生怕他不知道，她又特意提醒一遍：“杀掉我，牢底坐穿的可就是你了。”
琦云不说话，只安静注视着她，等待答案。
漆月这下真的感动了：“……算啦，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的，最多借我一把匕首，我自己动手就好啦，况且不确认过龙女的安全，我也不放心离开。”她眼睛忽地亮了，“你能再帮我个忙吗……耳朵凑过来好不好？”
琦云盯她片刻，偏头附耳过去。
“其实龙女就在雪疆，只不过被封住气息他们才感觉不到，我把她藏在一颗核舟里，就藏在雪凛森林的……”她忽而失声，拧紧眉，疑惑地伸手去摸：“你耳朵上怎么有血？”琦云肯定很惊讶，因为他连脸色都变了，但居然没躲，敏感的耳朵被她指尖调皮地摩挲，很快颤巍巍地充血。那不是他的血，他全身一丝伤痕也没有，被漆月揩去的那滴血是——金色的！
濒死释放的大量肾上腺素终于退出大脑，她整个人渐渐清醒。“须弥木亲口说，夺走龙牙的不是龙！”“半血龙勉强跨入神位，本质却要算妖的。”……恐惧一波波席卷着她，她狠狠打了个寒颤，嗓音压得极低：“洐水玉是你盗的，夏鸢外祖父也是你杀的，夜川也死在了你手上……而你不是纯血龙！”
琦云面无表情地回望她，这个眼神将漆月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打碎，他说：“抱歉隐瞒了你一些事，比如，当我的生父发现母亲秽乱人族宫廷时，兴兵灭了那国，亲手掐死母亲，并将我溺死江中。再比如，他的身份是上代龙主，以至于我只继承了一半龙血也足够强大，短暂休克后又活过来，当我像他掐死母亲那样掐死他时，他的眼神就像母亲死前一样怨恨。”
叛军头子嘴角轻勾，一字一顿：“多谢你告诉我异母妹妹的方位，现在，我要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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