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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月,你刚才在干什么?”凑得极近的男子带着九分玩味一分困惑,呼吸交互,樱色的薄唇仅隔一线就要吻上她。“我……我什么都没干。”漆月咽了口唾沫。
“我?!”男子的瞳孔微微睁大,美丽到诡异的脸庞映着巨大惊喜,顿了顿,主动和漆月拉开安全距离,缓和道,“嗯,看也整日傻乎乎的也干不了什么,还以为你的式神炼成了呢,努力加紧,莫要给咱们的师傅丢脸,嗯?”
漆月忙温驯点头,男子朝门口望了一眼,轻笑:“喏,那边的小乞丐好像快不行了,你把他搬进府中灌点食水救上一救,莫让他死掉。”漆月对剧情一无所知,除了点头也没法作出别的反应,男子像对待小动物般摸摸她脑袋,转身走了。
小乞丐倚在门口石狮旁,一身褴褛藏污纳垢,她把小乞丐搬进府中挑了间没人的空房,到炊烟升起的地方找了些吃的喂她,有小厮进来惊道:“你在做什么呢?”
漆月说:“……他命我把小乞丐带回来救治。”她还不知道那个魔鬼般的男人如何称呼,噎了噎,只好暂时用“他”指代。
小厮翻了个白眼:“主人就算让把这小乞丐搬回来,也肯定没让你好吃好喝好睡的供他,你又不是第一天来了,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不将人送到暗房!”
漆月渐渐升起一丝不妙的直觉,试探道:“为什么我送,我今天累了,你送吧。”听那男人语气,她应该是男人的同门师妹对吧?一个府上小厮而已,怎么也对她呼来喝去?态度不对呀!
小厮一声嗤笑,冷嘲热讽:“你不过是主人捡回来的试验品,主人宽容,擢拔为贴身丫鬟,给两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了,”
漆月霎时脸黑:她被阴了。难怪男子大有深意地念叨“我”这个自称,还似是而非地提什么“莫给咱们的师傅丢脸”,她一个丫鬟拜的哪门子师傅?对方说这么多怪言怪语她也一个劲点头,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想起男子说的什么“炼成式神”,她眉心一蹙,喃喃:“阴阳师……”
小厮一脸凶神恶煞:“你还记得主人是伟大的阴阳师就好!此番来东土神州,是东土皇帝盛情相邀,主人才肯动身,东土幅员辽阔,有许多前所未见的试验材料,主人每天都要忙到子夜,倘若扰了主人的清净,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说着,一指前面的尖顶小蓝屋:“别忘了把小乞丐送去!”小厮又瞪她一眼,哼唧完走了。
被人阴过,男子明显知道她有问题了,不知为何没立刻对她动手,但经过短短接触,她不觉得对方是个天使心肠的家伙,绝不可能轻易放跑她,眼下逃跑才是蠢的。漆月心情糟到了极点,将骨瘦如柴的小乞丐扛起,忍气搬到尖顶屋。
“阿月来了。”男子抬头,再次甜如蜜糖地笑了,紫瞳简直要把人的魂魄从脑颅里吸出来。
漆月憋屈地阴了脸,轻声说:“奴才把人带来了。”
男子别有深意地望了望她,小乞丐这时幽幽醒转,一下子惊慌失措地望向周围,“怎么回事,我明明在墓地……还有身体……”
漆月心跳停了半拍,低下头去,从对方眼底看到几分七妖王小队那名人族瘦高青年的影子,心脏一沉:这还是第二关!内容……角色扮演?
男子笑意更浓,伸出食指,指腹轻轻在她愈跳愈快的心口边摩挲:“原来阿月跟他认识啊?”随即低下头:“老规矩,搬到台子上吧。”
这间屋子采光差、布置简洁,但有一座珊瑚屏风很抢眼,男子从小厮捧的金盘上取过薄如蝉翼的皮套戴在手上,走到屏风后,漆月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强了,跟惊慌的“小乞丐”对视一眼,强自镇定下来,双手从对方的腋下腿弯穿过,不费力地抱起,走到珊瑚屏风后。
穿过屏风才看清,这里有并列的两张台子,一张台子上,躺着有一个生死不明、丰乳肥臀的女人。
她将“小乞丐”放在另一张空台子上,皱紧眉。
这场景……太像手术台了。
一侧熏炉焚着安神香,小厮上前,捏住“小乞丐”的下颚,将一碗浅绿色的透明液体强灌下,松开他,“小乞丐”掐着喉咙干呕几声,不过几秒,倒头昏死过去。
男子掐了个奇异的手诀,一道碧绿幽光向四周漫开,一点点皆被躺在台子上的两人吸入体内,紧接着,一缕薄雾般的龙形覆住两人,化作一圈白烟笼在体表。
他从小厮的金托盘中取过小刀子,随手一剖,瞬间刀切豆腐般,刀锋蓦地陷入那个丰乳肥臀的胖女人肚腹,刀刃划过薄薄的皮,一颗瞪大如铜铃的兽眼漂浮在半空,发着幽幽荧光,将刀片所过之处照得透亮。
漆月瞪大眼。
在这种条件下……动手术?
这根本就是谋杀!
男子将刀子抽出,屏风后有小厮端着切好的水果拼,他顺手用手术刀……叉了块苹果,横到漆月眼前,很有几分宠溺地说:“喏,渴了吧?”
漆月瞪着眼前带着脂肪粒和血,尖端插水果的手术刀,脸色隐隐发绿,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直冲脏腑,几乎下一刻就要当面呕吐。
男子停止了逗她,冷下脸,把刀子一扔,将戴着薄皮套的手……直接捅进那胖女人的肚子,翻找了片刻,用力将肠子拽出来!
“啊,这么多肥油,难怪会吃不下饭走不动路,连孩子都生不出,可怜的凡人……”男子边自言自语边朝明显脸色不对的漆月眄去,艳丽得不似真人的脸庞似笑非笑,依葫芦画瓢,换了把干净的刀子,又三两下把“小乞丐”的肠子掏出来,塞进胖女人的肚子,掐了个古怪法诀,那薄雾状的龙形白烟也从两人体内钻出,游回男子猩红长袍的袖子深处。
沾满脂肪和血的大肠小肠,手术刀和水果……
漆月再也不能忍受,疯了般的掐脖子冲出门外,嘭地将门摔上,倚在柱子旁大吐特吐。
胖女人幽幽醒转,一下子坐起,惊喜地望向自己:“瘦了好多,好像也有胃口了……我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阴阳师冕下,我被医好了是不是?”
男子勾起迷人却诡异的笑:“不是医好了哦,肥胖症采取非常规法子的话,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如果公爵夫人再那么毫无节制地吃下去,不消一年,就又会恢复原样。”
胖女人浑不在意道:“届时,劳烦阴阳师冕下再做一次今日的医治便是,咦?什么鬼东西”她不经意转头,被一旁小厮捧在托盘中的蠕动的一大堆肥肠骇住,鬼叫一声,随即意识到估计是从自己身上取下来的,脸上一红,东土神州医师一向熬药扎针,见效极慢,乍一瞧见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顿时对男子更加敬服,又一瞥并列台子上的“小乞丐”,眉心一蹙,拧眉叱骂:“哪来的贱民?!胆敢跟本夫人睡在一处!”
“嘘,”男子将皮套褪去,将一根食指抵在薄唇边,笑容更显怪异,“夫人莫恼,他,可是夫人本次的‘药’呢!”
胖女人脸色好了许多,心情飞扬下也没注意到男子怪异的笑,瞥了瞥“小乞丐”洞开一大片的空荡荡脏腑,丝毫没有害了一条人命的惊慌或愧疚,起身道:“多谢阴阳师冕下了,这贱民既已用尽,就赶紧扔出去喂狗吧,别脏了府上空气。”
“多谢公爵夫人提醒。”男子将胖女人送出,信步来到吐得面如土色的漆月身旁。
隔着一道门,里头声音漆月还是能听清的,她抬起头,恹恹道:“就因为她肥胖症,你就用一个大活人帮她换肠子?世上真有这种疗法吗?”反正也已经被瞧出问题,遮遮掩掩没了意义,她索性开门见山地问。
明明肥胖症少吃多运动就能治好,居然用一条人命,那么恶心的方法治!她真的有些怀疑,他真的是阴阳师而不是什么恶毒男巫吗?
男子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根本不是治疗肥胖症的法子,治标,不治本。公爵夫人以为一年后再来就可以?呵。”
最后那声冷笑好似魔鬼的呓语,一下子阴风四起,漆月浑身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她愈发不理解。
既然不想救助,何苦白白浪费一条无辜人命给她做手术?奈何男子身形一晃,已经消失了。
进入关卡的总共7人,据她所知已死1人,剩下6人应该也都在幻境中扮演一个角色,但谁扮演什么角色,除非露出破绽,否则不大好看出。毕竟谁都不希望冒头,当黑暗中的那盏灯,都希望自己能安全而隐蔽地藏在所扮演的角色下,伺机捅刀。
如今两眼一抹黑,不仅不辨敌友,连自己属于哪个阵营都不清楚。
她想过,既然她现在的身份是阴阳师丫鬟,那么,她恐怕天然就被分在了阴阳师方,而伞妖呢?它内心肯定站在铸剑师方,实际被分到哪队就不好说了。几人当中,只有伞妖可以初步信任,偏偏她身份如此尴尬,一旦碰头,是选择痛下杀手还是暂时结盟?
漆月腿软得直不起腰来,呵斥过她的小厮不知何时站在身前,冷冷道:“准备一下,今晚主人要去一位铸剑师的府上,你随行。”
她狼狈地起身,正要离开,路过尖顶屋门前,无意朝里瞥了一眼,台子被掩藏在珊瑚屏风后,浓腥的血从屏风和地面的间隙汩汩淌出,提醒她屋内一名队员的惨死。一阵风吹过,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一溜烟逃离了这间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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