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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神档案 > 东平妖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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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这由世祖佩戴的黄龙剑果然不凡,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不说,竟然剑身饮血、杀机内敛,好剑、好剑啊!”

    还没到前厅,就传来一声畅怀大笑。

    门口两婢通报一声,阴阳师带着漆月走进正厅:“早听说东土神州人杰地灵,英才辈出,想不到连铸剑的工艺也如此厉害,不知黄龙剑,相比我日出之国的八尺琼勾玉如何?”

    “町西王、阴阳师冕下过誉,日出之国的八尺琼勾玉同样位列‘神器’,孰优孰劣恐怕不好比较,唯有两大神器对战,一方折断,方可知晓。”铸剑师淡淡道。

    平和语气间,竟视天下神兵如无物!

    町西王脸色一变,连阴阳师也眼带玩味地望过去,话锋一转:“那么……不知如此神器,大师能否造出呢?”

    铸剑师眉目间藏有一丝桀骜,道:“这柄黄龙剑是先辈从荒原偶得的天外玄铁锻造而成,又以南疆的八荒火淬之,得来纯属偶然,天时地利齐聚,如今再想另行锻造一件,却是难上加难了。”

    在场者神色各异,也不知心中信他取不到神火神料才造不出神器,还是鄙夷他没那个本事乱吹嘘,一时有些冷场。町西王笑:“阴阳师冕下有所不知,这位可是我东土最厉害的铸剑师,七岁锻造出天水扇,十岁锻造出九幽玲珑极,连王上都对他满怀期望。”

    “哦?可是传说中内含七百多种解法,解错一个环扣便射出暴雨毒针之物?我在日出之国的贵族宴会上见过一回。”铸剑师挑眉问道,町西王抚掌大笑,又跟他讲了不少铸剑山庄的趣闻,气氛渐趋暖融。

    “你们在这呀,刚做好的鲜花酪和羊乳棒,快来吃点。”生得翠眉粉面的女子笑着端两碟点心进来,漆月一愣,脑中回想起那夜伞妖在帐篷里讲的故事。任谁怎么也猜不到,这位美如秋水的夫人,是一只人偶变的?

    町西王危险地眯起眼,捻起一根羊乳棒丢入口中,小指划过女子手背,别有深意地说:“夫人亲自端来的点心,岂有不用之理。”铸剑师缩紧眉头。

    漆月皱眉。莫非町西王是个贪花好色之徒?丈夫在侧,也敢明目张胆地对其妻子下手,疯了吗?

    阴阳师与女子对望一眼,四目相接,周围烛光明灭阴风四起,竟让人生出一身白毛汗,不由想拢紧衣衫。阴阳师笑问:“町西王邀我同游铸剑山庄,如今看来,铸剑山庄果然有趣,不知大师常年住在此处,可曾梦游到某处奇潭怪景?”

    这句问话十分古怪,一般问人梦到了什么,阴阳师却偏问“梦游”到某地,仿佛笃定铸剑师有梦游症一般。

    漆月心头一跳,她起先见到町西王就将他排除在几个“玩家”之外,无它,他说起黄龙剑的由来、说起铸剑师的过去都头头是道。她下意识就认为其是幻境中的“原生土著”,孰料阴阳师之所以会到铸剑山庄,还是町西王促成的,是一切的起因,加上对人偶妻子的过分关注,她不由开始怀疑,町西王究竟是不是玩家?如果是,又是5人中的哪位?

    至于阴阳师,小厮说过,阴阳师虽是受东土皇帝相邀,却是收集东土新奇的“材料”而来,加上伞妖当初的故事中,也是阴阳师一次次对付人偶妻子,逼得她不得不出手,以名归于尽的方式了结双方性命,恐怕在阴阳师眼里,人偶妻子俨然一件势在必得的上品材料。

    她反倒不怀疑阴阳师是某个玩家扮演,毕竟阴阳师之变态,绝对是九幽地府妖魔鬼怪的程度,比起忽得生机的物怪人偶,更令人毛骨悚然,根本不是靠演技能模仿的。

    铸剑师眉头微拢,犹豫了一下,如实道:“我亦不能确认,若非要说疑似‘梦游症’的情况,近几年来,每月总有那么一二日,似醒非醒间,恍惚站在闹市街心,奔马踏来人群骚乱……同一个梦境梦见了无数次,偏偏真实得不可思议,次日醒来,又着寝衣躺在榻上,似乎哪儿也没去。”

    阴阳师嘻笑:“果不其然……鹅梨帐暖,枕上生香,大师可千万保重身子啊!”

    他就差明晃晃报出答案。

    一个町西王一个阴阳师,二人都隐隐将爱妻针锋相对,这一发现令铸剑师心生不喜,语气有些冰凉:“明日皇后娘娘莅临铸剑山庄,尚未来得及准备,就不留二位用晚膳了。二位若要游览山庄,就让管家带路吧。”语毕,携妻离开。

    町西王苦笑,对阴阳师道:“冕下莫怪,咱们这位天才铸剑师直来直去惯了,不喜弯绕。既然明日皇后莅临,不如我等明日再到山庄一览吧?”

    漆月无言。

    将人得罪死了,却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光顾别人府邸,此等脸厚无赖也属罕见。阴阳师却微微一笑,眸间饱含深意,两厢对视间,仿佛有什么秘密合约和谋划在暗中促成,他颔首:“正是此理。”

    眼见二人要走,管家忙上前带路:“请随小的前来。”

    翌日,阴阳师又做了两台“手术”后,擦净手,叫上漆月,再次前往铸剑山庄。

    “主人和主母正在拜谒皇后娘娘,还请几位贵客见谅。”管家上前致歉。

    町西王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先带我们去锻造室瞧瞧吧,也省得我们傻子一般枯等。”

    管家依言带他们往山庄深处走去,进锻造室前,一向天塌不惊的阴阳师惊咦了一声,似乎被什么诡异地冲撞到,他双目如电,朝锻造炉望去,挑眉:“炉旁器物瞧着像是……一柄伞?”

    町西王笑道:“可不是?据说名叫牵机伞,内含九千九百九十件机括,大师砺造了许多年呢。”

    阴阳师站在锻造炉旁,熠熠黑眸映着橘红炉火,低声自言自语:“……西海蛟皮鞣制伞面、千年鲸骨制成伞柄么?此等凶戾器物,又是神兵之属,不招致天谴就不错了,如何能真正成形?”

    町西王愣了愣,不以为然地笑道:“我东土神州,何等神兵没出过,铸剑山庄自然能想出法子炼成。”

    阴阳师摇摇头,不再言语。

    漆月好奇地望着那柄映着焰光的牵机伞——浅蓝伞面隐约闪着幽幽荧光,十八根鲸骨错落排布,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它,轻轻抚摩,她,也的确那么做了。

    一股不可捉摸的意识冲入脑颅,漆月触电般猛地抽手,心虚地望向其余三人,见他们并未望向这边才放下心,一时间,看向牵机伞的目光复杂晦暗。

    ——方才传入她脑中的是伞妖意识,伞妖告知她,进入幻境后,它的灵识就附着在牵机伞上,口不能言,挣脱不得,等于被自己的原身困住了。此前町西王悄悄闯入铸剑室企图将它盗走,它可以确定,对方体内有七妖王的气息。

    扮演这位町西王的玩家……居然是七妖王吗?

    漆月佯装若无其事,跟着阴阳师朝外走去。“小阿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拜谒皇后娘娘?”阴阳师笑问。

    当然要。

    阴阳师来到花园中给皇后行礼,他的袍子飞快沾了下地面,动作迅速到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膝盖究竟跪没跪,但又不好指责:“见过国母。”

    皇后面色如常,瞧不出情绪,道:“起身吧。”

    阴阳师轻笑一声,似有若无地瞟向皇后指尖:“皇后喜欢杜鹃花?可惜日出之国上供的是件八重樱天青纱衣,早知如此,就换成杜鹃了。”

    皇后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

    阴阳师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发现皇后的裙裾沾了些草木灰,扭头吩咐漆月:“小阿月,帮皇后理一下裙裾。”

    皇后眉心轻拢,随即松开,漆月上前替她把草木灰掸掉,裙裾起落间,正好瞧见精巧绣鞋裹着三寸金莲的模样,我见犹怜,但不知为何老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么想着动作就刻意慢下来,再次用帕子细细擦了擦,争取时间偷眼瞧这对让她感觉古怪的绣鞋,突然,她听到阴阳师在身后讶道:“棠棣花不是青泷国的国花?皇后绣鞋上怎么会出现此花?若让臣民们知道了,可是大大地不妙。”

    皇后闻言,下意识将这对玉足往后缩了缩藏在裙底,面色稍冷,道:“本宫累了,想一个人呆着。”

    漆月放下她的裙裾退后半步,起身间跟她对视一眼,眼露古怪。现在她已几乎确认:皇后是一名玩家所扮演,而且多半是没有原身记忆的!根据町西王有记忆而她无记忆,她猜想游戏规则在于,能获取原身记忆的是一队,不能获取记忆的是另一队,那么她和皇后就多半分在一队了。问题是,这位队友究竟是谁扮演呢?

    伞妖、七妖王排除,许继、袁音似乎也排除,答案呼之欲出——狠人,未暝!

    皇后对上漆月的怪异目光,微泛怒色,趁他人不注意时瞪她一眼,这才拢拢裙角坐回石凳,闭目小憩起来——只要不理睬,阴阳师纵使看出不对也拿“她”没辙,毕竟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别。阴阳师也意识到这点,脸色微微阴沉,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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