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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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有个干净花瓶才对？

    在这几朵花凋了之前，让它光彩一回，我要搞个干净的花瓶。这会儿用个废旧玻璃水壶，小北用过，壶底长了青苔。我用洗脸的毛巾擦了擦瓶口的灰尘和污垢，擦不到里面。我捅了个筷子进去，筷子没壶高，掉里面了。

    忽然闪过一个主意，我略兴奋，又痛苦。

    终于可以去镇上买点什么，操，要像做贼一样，被那几个熟面孔抓到，不把我打死才怪。莫名地欠了一屁股的债，还顺带把我爸的债继承下来了。我爸，村口垃圾堆下面那个坟墓埋的就是他。操，又想到小北叫我撞上去，讲真，她挺刺痛我神经的，叫我去和我爸头碰头，这种事情做不出来。

    我还是准备出门了。

    一阵大雨之后，我打算出门。

    我收拾了一下，两件打底的衣服，一厚一薄。两条内裤，有一条松紧带没了，一条托单的地方破了个洞，找来找去没找到其他的，操。一气之下我把它们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空挡就空挡吧，把竖起来我就蹲着。不过小北走了之后，也没别的好看的婆子了吧。

    又挑了两双尚好的袜子。

    我找了几件像样的外套，说不上时髦，也不至于太土。倒是牛仔裤磨破了裆，一滴大洞稳连着几滴小洞，小北不地道，没拿去补。一旦缠上过一个女人，怎么就说来说去就是她了呢，小北要这会儿没提溜我，我不是亏了？

    「就怪你大象腿，把也大，吊烂了裆，浪费」

    「怎么没把你吊穿。」

    「瞎眼狗，你放了几个屁撑烂的吧。」

    她的嘲笑沉入冰水里，又从里面抽出来，游丝一般绕在我脑筋上。

    大概三天我就能回来了。

    带三天药就够吧停药还是要不得，怕走到半路痛风发作了，那不是爽歪歪了。还是带够4天的药吧，万一回不了？瞎眼狗，乱喷口水。嗄，小北在的话，会这么说我的。

    有一次她和我打赌，说我不会笑。在街上，我和一个露大腿的女人笑了，我欣赏她的丰满，是真的欣赏，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回去时，小北k我一路，「瞎眼狗，有我小北在，不准被勾了魂」。如果那天我是对着卖菜大婶练习笑的话，小北是不是今天还在。

    小北，我要去街上了。这次我笑不出来，脸特t僵硬。

    我上路了，刚出家门又回去拿了把伞，接着继续上路。关大门的时候留出了左边的狗洞，如果燕子会飞回来，这里是它熟悉的。

    下过雨的天空很灿烂，草绿得很，野花也很嫩。看到野花吸着一颗饱满水滴，我陷入了自我怀疑，为什么我要在家里养朵花？我伸手要去折下它，幸好没用力，没折断。焕然大悟啊，野花随随便便别人就能摘掉。

    我想着像我爷爷那时候一样走路去，光着两个泥腿子，不过没了泥，也没了意境。现在路完美了，水泥路，中间会有裂开的缝隙，或者两边裂开。我盘算了一下，走路去，要走个3天吧，中间歇两趟，走到一个大山下，还有一个大桥前。据说以前人挑担走路或者骑单车都是在这两个地方歇脚。啊，没勇气，还是算了，找个合适的理由：我只带了3天的行李。

    想着，我已经走到了第二个等车的亭子。

    路过一辆面包车，「兄弟，你下镇子去的吗？」

    我们这‘上’还是‘下’的叫法，是顺着河流的方向来看的，顺流而下的叫做‘下xxx’，去上游地区，都叫‘上’。还有一种，在同上游或者下游的几个地方，如果是海拔高的，就会说‘上’，比如上山、下沟。

    有一条江流过我们这，经过村口的垃圾堆，流到很外面，就是镇子。有时候下一阵大雨，垃圾就会顺着沟渠冲到下游去。

    现在没怎么看到泥巴沟，是完美的水泥沟，挖了又挖，常年推倒重来的水泥沟。

    我坐在那一动不动，也不回答，我眼睛眯朦朦地看着那个问话的大哥，摇了摇头。

    我想起了我爷爷，我跟着他一起等车的时候，如果有这种面包车问他，他就会停下手中的烟，站起来，看看里面坐了几个人，看完之后又问要几钱。有时候那个司机在回答的时候，凑巧爷爷用力地咳嗽，咳出一包痰，吐在野草上，回头又问一遍司机要几钱。他通常问完后摇摇头，坐了回来，「呸，说要50，欺负我老头子，我做班车去只要10块。」他黝黑的脸皮上有很多麻子，感觉被人欺骗，他的麻子对着抖动的脸皮起起伏伏着。

    不知道怎的，我想起爷爷，心里很满足，总觉得有个人在，我不至于像个野人，而我还可以是个孩子。不过，这幸福到我想珍惜的时候，爷爷跟着我爸去黄泉路见面了。也好，起码我爸不至于像个野人，也还可以是个孩子。

    一个站着和我坐着一样高的女孩子，小小个，文文静静地，打扮得干干净净，齐刘海，齐肩头发，手里抓着个麻袋。她坐在我旁边，然后盯着我的手机很好奇。

    「你没手机啊？」

    她眯着眼睛，笑了，那笑让我想起小北，我也笑了。

    她问我，「你是谁啊，怎么没见过你？」

    我说我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外面的概念，刚想解释，她也说她刚从外面回来，从南部的一个城市，现在回来老家念初中。

    我发着呆，她问我在想什么。

    「在想我爷爷。」

    她告诉我她爷爷在老家带她，但是爷爷宁愿和狗聊天。

    我拿出手机看几点，看起来好像没有车了。我有点懊恼。

    「哥哥，你去哪里？」

    「下镇子去。」

    「我也是，我在那里的初二3班。」

    「噢。」

    「要不一起走路去吧，现在没车了。」

    「你爷爷有没有单车或者摩托车之类的？」

    「没有。我们走路或者搭车。」

    「那走到半路天黑了怎么办？」

    「没事，我有手电筒。」

    手电筒，这家伙。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行，跟你走。」

    「对了，哥哥，你下镇子里干嘛？」

    「有点忘了，去一下，顺便买个花瓶吧。得有个干净花瓶才对？你说呢？」

    「噢，你养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