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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高梁上的奴娇双耳一动, 她蓦然睁开眼睛, 望向空旷静谧的廊道。此时的她身处聚灵殿的最顶层，明明四周一点声响都没有，可是奴娇却知道有人来了，进入聚灵殿的还不只一人。
正当姜衍与白芷争辩之际, 奴娇已经找到这里来了。
“又是你们。”奴娇半眯双眼, 目光在来者身上扫了一遍，比之上一次还要更暴躁。
毕竟距离上次也不过几天的功夫，这些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当这聚灵殿是自己家吗？！奴娇一向言出必行, 既然上次已经警告过他们说是最后一次, 那就没有下一次——
可偏偏这次把他们带进来的却是国师本人！
奴娇气得直跺脚，指责白芷道：“你为什么又把他们带进来？！”
白芷把姜衍带进聚灵殿, 是因为要带她去见谢婉若。至于凉凉, 纯粹是因为白芷有了好几次前车之鉴, 心觉断不能将她单独留在外面的缘故。
趁着皇帝去追谢染泠的空档, 白芷把姜衍和凉凉给带进聚灵殿来了。
“又？”面对奴娇的脾气，白芷是所有人里面最冷静最淡定的一个：“本座可不记得在此之前曾经把他们带进来过。”
虽然不能算是他带进来的, 但也算是被他引进来的。奴娇肚子里憋着一口气下不去，这时候也不会轻易放行：“少说废话！要么你现在把人拎出去, 要么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
奴娇咬牙切齿张牙舞爪, 除去脑袋上的骷髅头多少有点恐吓力, 其小胳膊小身板还有那脆生生的嗓音可真是一点都让人生不起恐惧。就连最没胆的凉凉也都对她扬脸笑, 笑得又腼腆又有亲切力。
可是奴娇脾气发起来没效果, 就特别不待见她傻笑，大步流星走过去捏住这丫头的腮帮揉圆搓扁，不给笑。
无辜躺枪的凉凉挣扎无果，捂着腮帮一脸求助。接收到求助信号的白芷适时打断道：“这是最后一次。”
奴娇欺负凉凉的动作一顿，双眼移向白芷。
白芷道：“让姜衍见到谢婉若，这就是最后一次。”
奴娇闻言将目光移向姜衍，他满面全是紧张之色，就算听见白芷的话也丝毫没有表露松懈的意思。奴娇皱眉：“不是你说这种事不是你能决定得的么？还是说你忘了你曾答应她的事了？”
姜衍与凉凉同时看向白芷，他神色未变，平静道：“也许正如你所说，她再也不会醒过来的话，那本座就没有必要为一个死人持续兑现承诺一辈子。”
“她还没死呢！”听不得别人说她死了的姜衍恼道：“我都叫你把染泠也带上了，说不定她有办法救师父呢？！”
这是奴娇来时他们正在争辩的事情，谢染泠的医术承谢婉若真传，无论谢婉若躲在聚灵殿是因为受了刀伤还是毒，让谢染泠来亲自瞧一瞧，说不定她有方法能够治得好呢？
对此白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如果靠谢染泠能治得好，还需要等到今天吗？”
这番话加剧了姜衍的忐忑与紧张，他无法确实究竟师父发生什么事。假如任何大夫都治不好，那为什么她又能撑到现在？
姜衍想到，师父的医术举世无双，是否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没有理会姜衍的情绪反应，奴娇沉默片刻，松开凉凉的脸：“我是无所谓。”
“不过见了她，这小子真的会死心吗？”
奴娇指着姜衍，姜衍拍开她的手，不过被奴娇快一步收回没拍着：“我不会死心的，除非我能把她从这里带走。”
“你可真是得寸进尺。”奴娇嗤之以鼻：“恐怕你可带不走她。”
奴娇似是而非意有所指的话令姜衍忍无可忍：“少给我拖延时间，快带我去见他！”
白芷同样不想在这里拖延时间，他可没那么放心被落在外头的皇帝呢：“走吧。”
身为国师的白芷领路，奴娇也没了阻拦之意，凉凉特意回头看她一眼，发现奴娇还主动跟了过来，似是也来凑个热闹？
奴娇注意到她的目光，边走边说：“我对这小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有点兴趣。”
凉凉困惑不解地瞅着她，奴娇扶了扶骷髅头，指着走在最前面的白芷与姜衍，反而问凉凉：“他们是去见师父，你又跟来做什么？”
凉凉撇嘴，虽然初衷不能相提并论，但她也算是来见‘师父’的啊。
奴娇托着冰凉的骷髅头颚骨，斜睨过去：“哟？有了靠山还晓得给我摆脸色了呢？”
凉凉板起脸，偷瞄走在前面仿佛没注意到后方的国师，然后煞有介事地跟奴娇偷偷咬耳朵：“我现在已经是国师的徒弟了，现在这是一起去拜师公。”
“徒弟？”奴娇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算哪门子徒弟？现在的国师已经能够随便收外姓徒弟的了么？”
凉凉明白她指的外姓是指姜闵谢白四大家，继续说：“我不是外姓，我原来姓闵，是闵家人。”
奴娇顿住脚步，下意识地凉凉也停下来回头看她。不过奴娇很快重新启步，与凉凉并肩而行，只不过这时候的她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是语气却莫名古怪：“他说要收你的？”
见她指着国师的背，凉凉点点头。
奴娇歪着骷髅头：“为什么啊？”
凉凉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她原来就是上一任国师所选中的人吧？
奴娇静默良久，直到四神殿近在眼前，凉凉几乎以为两人的话已经结束，奴娇方慢腾腾地说了一句……
“真可怜。”
她的声音很轻，却被空旷静谧的四神殿放大了好几倍，无论是白芷还是姜衍均回头看向她们。不知道是殿内的温度太低，还是奴娇的声音太冷清，凉凉没由来打了个寒战，一身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一行陆续进入四神殿内，来到了这扇与殿同高的朱雀墙前。
白芷动手之前，姜衍紧张兮兮地按住了他：“她真的在里面？”
白芷没有动怒，不过语气却相当不客气：“如果不在里面，那你这些年千方百计一再潜入这里又图什么？”
姜衍语塞，悻悻地放开手。
白芷没再搭理他，也没有避忌开启机关的手法。启动开关的一瞬间朱雀的石羽就像活了起来缓慢高展，最下方两米高的位置展开了幽黑的洞府，顺沿石阶往下，呈现眼前的是一条看不到底的两人宽砌石廊道。
白芷从怀里掏了颗发光的明珠，回视众人：“姜衍随本座进去，你们在外面等我们。”
“什么？！”奴娇比凉凉更快速地反应过去，率先抗议：“凭什么让我留下来帮你看丫头？我也要进去！”
白芷默许奴娇跟着一起来，还真就是为了让她守着凉凉。他坦然道：“带凉凉一起进来是不放心把她在外面，本座主要是带姜衍去见谢婉若。至于你，你不是该看的都看过了吗？”
“那怎么一样？！”奴娇不服气，她跟过来又不是为了看里面的人。
“哪里不一样？”白芷好整以暇地反问：“这是身为国师的本座交给你的命令，你这是不打算听从吗？
奴娇憋着一口气说不出话来，气鼓鼓地背过脸不说话了。
剩下凉凉惴惴地瞅着奴娇鼓气的背影，又看了看国师。白芷摸摸她的脑袋：“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出来，有奴娇陪你，不用害怕。”
凉凉不放心地又看了奴娇一眼，白芷很明白地点点头：“她得听本座的，不会伤害你。”
“……”
闻言的凉凉也就放心了，奴娇差点气炸了，待白芷和姜衍进去之后，憋着气的奴娇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只老狐狸——！！！”
依依不舍挥挥手的凉凉被她吓了一跳，往回一瞅，就见奴娇正在边跺脚边发脾气。凉凉不敢招惹她，唯有找个角落靠着墙抱膝乖乖坐着，一心等着国师他们出来再说。
奴娇的脾气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时发完脾气也就跟没事人似地挨到凉凉边上坐。眼看小丫头成了块望夫石，奴娇特别不屑地说：“看什么看？才刚进去没多久，一时半会可出不来。”
凉凉将目光抽了回来：“谢国师为什么要待在里面不出来？”
奴娇不咸不淡道：“能出来又怎会不出来？”
凉凉歪了歪脑袋：“那为什么会出不来？”
奴娇啧声：“人早就死了，你还想让她怎么出来？”
“可是……”凉凉皱眉：“国师不是说她没死吗？”
“他有说过吗？”奴娇嗤之以鼻：“就算说了，那也只是不想承认她已经死了吧？”
凉凉心口微窒，闷头闷脑抱着膝：“国师是不是喜欢她？”
“喜欢谁？”奴娇一时没听明白，因为在她认知无论白芷还是谢婉若都算是国师。她固有一套的自我的理解方式：“你说喜欢姜衍吗？”
“……”
凉凉一脸惊涛骇浪，有点不能呼吸：“国国国师他喜欢姜衍？”
“我猜的。”奴娇一点都不斯文地晃了晃腿：“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回护姜衍呢？”
这么说起来国师的确挺回护姜衍的，不然为什么独独放任姜衍这些年能够在国师楼里来去自如呢？凉凉脑袋一团糊浆，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真的那么厌恶姜衍的话，早就该狠下心斩断他回头的可能。”奴娇仰着脑袋枕在双臂上，看那已经分不清轮廓的高殿顶端：“别看国师那样，她可没有外人所想象的那么温柔善良。只不过对特别的人，总是更为容易心软的吧……”
没错，国师那么冷那么狠的人，看来看去也就姜衍是比较特别的了……
难怪国师看不上贵太妃，难怪国师身边半个女人都没有，就连侍候的丫鬟也勉勉强强只得她一个。原来国师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不爱女色！
凉凉低头瞅胸，难怪之前国师嫌她胸大，原来不是胸大胸小的问题，是性别的问题！！
凉凉抖着脸，悲恸欲绝，哇一声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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