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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到朱雀门后的白芷举着明珠, 这里面的隔音大约造得特别好, 外边半点声音也没能传进来。随着廊道越走越深，在这僻静幽暗的廊道之中就剩下哒哒的脚步声与呼吸，显得格外?人。姜衍跟在白芷身后，双眼不动声色地四面环望。
廊道的宽度顶多只有一米, 明明没有窗也没有缝隙, 那么密闭的空间却不觉呼吸困难，反而感受到一丝丝不知从哪里透出来的微风。他再看两边墙壁，没有挂灯或嵌珠这些供给照明的位置，假如事先没有准备好照明的话, 那就必须得黑灯瞎火地摸着走完这整条廊道了。
可即便有了照明, 后方的光线早已消失，而前方之路依旧渺茫, 这么越往深走越像是走不到底一般, 令人心生恐惧, 越来越不安。
姜衍本身其实并不害怕这样的环境, 但没由来地这时候心里头渐渐打起了鼓。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即将见到心心念念的师父，还是对岑琛这样的未知存在感到了畏惧。
无法不承认的是, ‘岑琛’一直是他摆在心中的假想敌。从他发现了那个骨灰盒开始，从他得知师父藏在心里的人是谁起, 这个明明已经死去却依然占据师父内心与感情的男人是被他视作死敌的男人。
正因为这个人已经死去, 他再也无法战胜对方。可也正因这个人已经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的死人已经失去了机会, 而活着的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姜衍抿着苦涩,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很多的时间，他以为可以慢慢来。然而事与愿违，不是他失去了时间，而是师父让他失去了机会。
“师父……”
白芷闻声回眸看他，姜衍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地接着说：“师父知道你复活以后，高兴吗？”
白芷将目光重新放回前方的路，不过还是回答了他：“我们是挚友，高兴是理所应当的。”
“挚友……吗？”姜衍低喃一声，面露讥讽：“岑琛，究竟你是真装傻还是假无知？”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她对你的感情吗？”他哂然道：“或许曾经的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可当你借由小师弟的身体苏醒意识，当你发现被她留在身边的骨灰盒，你不可能一点都没发现、一点也不知情吧？”
白芷静默片刻，反问道：“知道与否很重要？”
“当然重要。”姜衍冷笑：“据我所知师父可是一直以为自己单相思，她从未向你剖白过任何关于自己的感情。可假如你早已知情，装聋作哑又是置她的感情于何地？”
白芷终于停下脚步，回身面对他。掌心的明珠将两人的面容照亮，白芷能够看清姜衍的表情，除了愤慨，更多的还是掩不住的妒恨。
“姜衍。”白芷平静道：“你真的了解你的师父吗？”
姜衍皱眉沉默，黯然地垂下眼帘。
很早以前，白芷就已经得知姜衍留在国师楼的目的是为了谢婉若，当得知作为徒弟的姜衍爱上的是自己的师父，白芷不能说一点诧异都没有。虽然他并不是一个那么注重伦理的人，也并不是反对师徒之间逾越辈份的感情，但是就姜衍这样大胆奔放的个性实属超凡脱俗，白芷似乎有些明白谢婉若不愿接受姜衍的原因。
“婉若的性子，注定了她不会成为一个打破世俗约束的女人。即便有所动心，她也绝不会主动打破存在彼此之间的那些隔膜，也不会允许对方破坏彼此之间的关系。”
“她不接受你的理由，同样也是她永远不会向朕剖白任何感情的理由。”透过白芷的这具躯壳，里面装载的是三十年前的灵魂，大岑的皇帝岑琛：“身为国师的她与身为国君的朕两者之间的关系，注定了彼此不可能逾越与打破。”
“她不会，朕也不会。”
姜衍拧紧眉心，声音透着浓浓的压抑：“是否没有这层关系的话，你也会爱上她？”
“你的这个问题，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白芷容色淡淡，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从来都没有任何意义。”
姜衍面色不豫，正开口说话，话音却被大老远炸出来的一声哇哇叫给盖了过去，与此同时白芷也被那把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在此之前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与呼吸，而这里的沉寂俨然已被那突如其来的叫声所打破。
姜衍也认出来了，如未听错那是凉凉的声音，可这时候的她难道不是与奴娇在门外等候吗？可假如是在门外的话，她所发出的声音是不能够传到这里来。
十有八九肯定是奴娇捣的鬼。
“该死。”白芷皱眉，作势要折返回去。姜衍一见挡住他：“你干嘛？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难道你还要特地回去找她们？”
他耸耸肩，扯起笑：“反正她们不来也来了，你就是要赶也赶不了，有奴娇在你还怕你的丫头掉进坑不成？”
“……”
姜衍本来只是随便说说开玩笑，哪知白芷的表情因此严肃起来。因为除了刚才那一声之外廊道已经重新恢复了死寂，除了彼此的呼吸，再也没能听见什么声音。
姜衍挠挠脑袋：“不会真的……”有坑吧？
“不然你以为本座为什么要给你带路？”白芷冷冷回他一句，径直往回走。
姜衍傻在原地，可他这一路走来一点都没有发现啊？？
随着白芷越走越远，他所携带的照明也渐渐远去。本来姜衍自己也怀揣了火石，但是一想到白芷说的话，难保前方还有什么不为所知的陷阱。见到师父之前，姜衍还不想死，于是他狗腿狗腿赶紧跟上白芷，随他折返回去。
而在此时，凉凉已经不知滑向了哪处，脑子嗡嗡七荤八素。
恰如姜衍的一句玩笑话，凉凉一脚不慎踩在了不该踩的地方，不小心滑坑了。可是究其伊始真的不是她的错，虽说一开始她是真的很想冲进来阻止国师与姜衍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可是一想到国师的千叮万嘱，她又愣生生地刹止了脚步。
凉凉欲哭无泪，明明她都已经那么努力地扼止了冲进去的冲动，结果奴娇突然一拍膝盖就起身就撂担子不干了，非说她比较听上一任国师谢婉若的话，然后拍拍屁股一溜烟就跑了进去。
这种哪个国师的话都能当作挡令箭的阴奉阴违被她发挥运用得淋漓尽致，可见平日就这么双标。凉凉想要把她拉回来，结果反被她拖进去，一不小心，就滑了下来。
很快她从乌漆抹黑的地方滑进了亮瞎眼的环境，凉凉原以为她已经出来了聚灵殿外，然而当她摇晃脑袋睁开眼，才发现亮堂是因为眼前是一片火焰般的橙红。
凉凉下意识觉得热，可事实上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还要更低一些，为此她还没忍住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哈啾的一声在空旷的上空悠悠回荡，明明很轻的一下，却是那么响。结果回音反而把凉凉给吓怂了，她捂住口鼻拼命忍住了第二声，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环顾四周。
可这是哪？
凉凉捏捏脸，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滑下来的时候磕伤脑袋昏迷了，所以现在这是在做梦？虽然脸倒不是特别疼，可是手指被冻得有点冰冰麻麻，快要失去知觉了。
凉凉打了个激灵，不想独自一人待在这么古怪的地方，可是原路能滑回去吗……本是出于逃生的考虑，可是当凉凉回过头时，却发现滑下来的路径早不知哪里去了。
凉凉愣神，她摸摸墙壁，一会使劲推一会试图掰，可最终发现居然没有半点能够挪移的迹象，俨然就像从未出现一条能够将她滑下来的坡道一样。
凉凉傻眼了，难道说她现在被困在这里面了？
*
白芷与姜衍来时只有一条路，沿路返回很快就与奴娇碰了面，可是除她之外凉凉却不在，白芷瞬间沉下脸：“本座不是叫你看好她的吗？！”
“我、我哪知道她这么巧就踩到机关上了呢？”奴娇也很心虚，这条廊道她来回少说也走了百八回，从没这么不凑巧踩中机关，哪知那丫头才走了这么一回就被踩上了？到底该说她运气好还是不好呢？而且明明是凉凉自己跟着进来的，关她什么事嘛……
“不是让你们不要进来的吗！”本来他就是担心进来的人太多会顾不上，结果奴娇不仅把人带进来，现在还把人弄丢了！白芷这回是真的动了火，奴娇已经不只一次两次这做，事不过三，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奴娇，既然你那么不愿听从本座的命令，那么聚灵殿也不需要你了。”
闻言，奴娇脸色微变。
“你应该很清楚，”白芷寒声道：“身为国师的本座，是可以‘强制’让你离开的。”
强制？姜衍皱眉，奴娇的反应足以证明白芷的话是真的，但凭白芷是国师楼的主人，要想撵走一个人应该轻而易举，问题就在于奴娇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会待在聚灵殿？
“我现在去把她找回来总行了吧？！”奴娇气呼呼地跺脚，重重哼声：“你给我等着！”
说罢她一个人蹿了出去，独自消失在黑暗之中。
姜衍遥望奴娇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白芷。白芷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过这时候已经将怒气敛去许多，面无表情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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