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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萧策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不是号角，不是厮杀，是铁锹砸进冻土的声音。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矮墙边，身上盖着云曦的披风。萧惊澜还趴在他腿上，抱着枪，睡得正沉。枪身上的光芒安安静静的，像睡着的小蛇。他轻轻把萧惊澜挪开，站起来。晨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的气息。他走到矮墙边，往下看。营地里，那些老兵正在挖地基。铁锹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劲。有人手上磨出了血，用布条缠一缠，继续挖。赵老三站在一旁，用那只独臂指挥着，嗓子都喊哑了。
萧策走下去，从一个人手里接过铁锹。那人愣了一下：“王爷，您——”萧策没说话，一锹砸下去。冻土裂开一道缝，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没有停，又一锹，再一锹。旁边的人看着他，慢慢也拿起铁锹，继续挖。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像打铁，像擂鼓，像这座沉睡了多年的营地，终于又活过来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地基挖好了。赵老三走过来，满脸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王爷，这屋子盖好了，给您住。”萧策摇头：“给兄弟们住。”赵老三急了：“那您住哪？”萧策指了指矮墙边：“那儿挺好。”赵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朝那些老兵喊：“加把劲！天黑前把屋顶搭上！”喊声在晨风中飘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萧惊澜醒了，抱着枪跑过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他看见那些人在盖房子，眼睛一亮：“哥，他们在干什么？”萧策低头看着他：“盖房子。”萧惊澜问：“给谁住的？”萧策想了想：“给大家住的。”萧惊澜点点头，把枪往地上一插，跑过去帮忙。他太小了，搬不动木头，就蹲在地上递钉子。赵老三接过钉子，看着他那张认真脸，笑了：“二爷，您歇着吧。”萧惊澜摇头：“我不累。”赵老三没有再劝。
云曦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野菜煮的，还是没放盐，但他已经习惯了。云曦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要在这里住很久吗？”萧策点头：“很久。”云曦没有再问。
傍晚的时候，屋顶搭好了。不是瓦片，是茅草，厚厚的铺了一层，用绳子扎紧。屋子不大，但能住人。赵老三站在门口，左看右看，像看自己刚出生的娃。他转过头，朝萧策喊：“王爷，好了！”萧策走过去，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茅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他转过身，看着赵老三：“谢谢。”赵老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谢啥。您不嫌弃就行。”
夜里，萧策坐在火堆边，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是赵老三翻出来的，皱巴巴的，边角都烂了，但上面的山川河流还看得清。他盯着那张图，手指在几个地方点了点。沈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指的方向：“王爷，这几个地方，都是诸天殿以前的据点。”萧策点头：“明天，去看看。”沈砚没有问为什么。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知道，萧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惊澜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雪人。歪歪扭扭的，鼻子是树枝插的，眼睛是两颗石子。他举到萧策面前：“哥，你看！”萧策低头看着那个雪人，看了很久：“像谁？”萧惊澜想了想：“像你。”萧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这么丑？”萧惊澜急了：“不丑！好看！”云曦在一旁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桃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粮，递给萧惊澜。萧惊澜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阿桃姐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阿桃愣了一下：“以前？”萧惊澜点头：“就是跟哥以前。”阿桃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惊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要饭的。”萧惊澜愣住了。阿桃继续道：“小时候家里穷，爹娘死了，一个人要饭。后来遇到王爷，他给了我一碗饭，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我说愿意。就跟着了。”萧惊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干粮，忽然把它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阿桃：“那你多吃点。”阿桃看着手里那半块干粮，又看看他，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把干粮收起来，轻声说：“谢谢二爷。”
夜深了，萧策还坐在火堆边，看着那张舆图。萧惊澜已经睡了，靠在他身上，枪横在膝上。云曦坐在他身边，阿桃坐在对面，沈砚和林霄靠在一旁，白虎趴在火堆边，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老黑趴在营地外面，三颗脑袋都耷拉着，鼾声一阵接一阵。
赵老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堆火，看了很久。“王爷，”他忽然开口，“您真不走了？”萧策没有回答。赵老三也不催，就等着。过了很久，萧策说：“不走了。”赵老三笑了：“那敢情好。就是这儿条件差，怕您住不惯。”萧策也笑了：“住得惯。”
天快亮的时候，赵老三走了。萧策坐在火堆边，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萧惊澜在他怀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声“哥”，又沉沉睡去。他低头看着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些。风吹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但他不怕了。因为这儿是家。
第18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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