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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姑苏城外寒山寺 > 第30章 28翩若惊鸿照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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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峡。这是一条狭长的峡谷,整体呈东西走向,长约十里。峡谷北侧,是一些连绵起伏的丘陵土坡,坡上长着茂密的松树和杉树;南侧,是高大的山峰,岩石壁立,其上灌木丛生。

    沈梦飞坐在树林里的一块岩石上,望着山坡下的峡谷出神,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有种外人看不出的忧伤神色。

    阳光明媚,天高气爽。阳光下的山川原野平静而安详。在北边,有一座美丽的城池,从树林的空隙远远望去,他可以看到庆远城高高的南门楼和城墙。在那座城里,一条叫做龙江的河流穿城而过。

    在未来,从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常常站在土坡上,遥望远方。他不知道山的那一边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天边是否会有尽头。他很想到山的那一边走一走,他很想到天的尽头看一看。他曾经和一个放牧的老爷爷有过一段很精彩的对话。

    “我长大后要干什么?”

    “你长大后就该念书,或者象我一样上山放牛。”

    “为什么要念书或放牛?”

    “攒钱娶媳妇。”

    “为什么要娶媳妇?”

    “传宗接代。”

    他沉默,他知道,人生就这样周而复始。

    山坡下的石径上走来三乘轿子,从轿子上走下两男一女。沈梦飞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是可以看得出,他们锦衣华服,气宇不凡。

    那三人的年纪也就二十多岁,他们有说有笑地朝山坡上走来。走在头里的青年叫齐云飞,他是庆远城里著名的武林大豪齐浩鸣的二公子。紧跟着齐云飞的青年叫做楚佩南,他是齐云飞的好朋友。他的父亲楚浩然,是桂林府数一数二的富商。

    齐浩鸣和楚浩颙并称广西二杰,他们都是岭南擎天剑派的弟子。走在最后的女子,叫郑惊鸿,是庆远府知府郑海凌的千金,她和齐云飞是表亲。正值初春时节,三人出来郊游。

    三人走到一处岔路口,停住了脚步。齐云飞看到路边草地上坐着个牧童,正是冲口村的年仅八岁的孩子凌欢,他走过去,对凌欢大声说:“喂,上山走哪条路?”

    凌欢白了一眼齐云飞,并不说话,只是随手朝其中的一条路指了指。

    云雾散尽,路的尽头是一片荒坟堆,乌鸦在乱坟堆间盘旋飞翔,发出凄厉的号叫声。齐云飞等人走得汗流浃背,心里有了受骗上当的感觉。郑惊鸿叹气道:“这个小鬼头,竟然捉弄咱们。”

    当三人顺原路返回时,看到凌欢仍然坐在草地上,嘴里含了片树叶,正吹着动听的曲调。他见了三人,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

    齐云飞心头火起,大步走过去,随手给了凌欢一记耳光,他骂道:“小杂种,敢拿你大爷开涮,活腻了!”

    凌欢还没明白什么回事,他手中的树叶被打飞了,他只觉得脸上热辣辣地疼,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他嘶声叫道:“为什么打我?”

    齐云飞恶狠狠地说:“我就打你,你能怎么样?”

    眼泪不争气地从凌欢的眼里流出,他心里的愤怒变成了仇恨,仇恨转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恶从胆边生,弯腰拣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向齐云飞。郑惊鸿惊呼一声:“表哥,小心。”

    齐云飞一侧脸,石头从他脸前呼啸而过。他大怒,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凌欢的心口上。凌欢倒飞出去,掉落在草丛中。

    郑惊鸿跑向凌欢,将他扶起,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疼不疼?”

    凌欢的脸已肿了半边,鲜血从他嘴里流出,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咬咬牙,用力推开郑惊鸿,悲愤地说:“你走开,你和他是一伙的,我不要你来假惺惺可怜我。”

    郑惊鸿脸上一热,她满脸羞愧地走向一边。

    齐云飞指着凌欢说:“你敢骂我表妹,我打死你!”他欲冲向前去,再施毒手。郑惊鸿跺跺脚道:“表哥,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齐云飞停下了脚步,很不甘心地冲凌欢说:“看在表妹为你求情的份上,我故且饶了你!”

    凌欢站起身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大声说:“谁要你饶!有种你就打死我。”他冲向齐云飞,一拳击向他的胸口。齐云飞手一伸,已经抓住了凌欢的拳头。

    凌欢使劲挣扎,任他如何的挣扎,始终挣不脱,他跳了起来,一脚踢向齐云飞的裆部。齐云飞膝盖一抬,重重地顶在了凌欢的肋下。凌欢飞了出去,他身形疾进,一招大开碑手朝凌欢打去。

    楚佩南一向看不惯齐云飞飞扬跋扈的举止,刚才他碍于情面一直没有出言相劝,此刻见齐云飞痛下杀手,这一掌打去,凌欢就算不当场毙命,也要落得个终身残废。他心里一急,身形晃动,挡在了凌欢身前,他说:“齐世兄,你的气也出够了,不必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齐云飞一把推开楚佩南,说:“你也看到了,这小杂种心肠忒狠毒,竟然想废了我的命根子,我非杀了他不可。”

    楚佩南倒退在了一旁,眼看齐云飞的掌就要打在凌欢的头部时。只见人影一晃,一个人已到了齐云飞跟前,他伸手抓住凌欢,飘落两尺外站定。

    来人正是沈梦飞,他仔细查看了凌欢一番,对齐云飞说:“兄台出手也真够狠的,也不怕丢了擎天剑派的脸。”

    齐云飞脸上一红,说:“你是谁?”

    沈梦飞说:“我只是一个过路客。”

    齐云飞说:“既是过路客,还敢多管闲事。”

    沈梦飞说:“路见不平事,必拔刀相助,这是古圣人对我们的教诲。”

    齐云飞说:“就凭你吗?”

    沈梦飞伸拭去凌欢脸上的泪水和血迹,温和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眼泪是没有用的。”

    凌欢点点头,鼻子酸酸的,他的泪水止不住就流了下来。沈梦飞轻叹一声说:“咱们走吧,到我家去,我替你上药。”

    凌欢摇摇头说:“不,我不走。”他挣脱了沈梦飞的手,他说,“我要打他。”

    沈梦飞叹息道:“你打不过他的。在他身后,有广西二杰,有擎天剑派,你如何打得过他?”

    凌欢说:“打不过,我也要打。”

    齐云飞说:“小子,你倒是识趣。在岭南,谁敢与我们擎天剑派作对?”

    沈梦飞说:“我敢!”他身形晃动,已到了齐云飞跟前,他在齐云飞的脸上接连打了几记耳光,然后停了下来,说道,“你尽管回去对你老子说,有人打了你,让他来给你出气。”

    齐云飞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捂着脸说:“你竟敢打我?”他抽出了腰配的一把精钢剑,他说:“我要让你后悔,你为什么要遇见我。”

    他挥动长剑冲向沈梦飞。转眼之间,两人已拆解了二十招。由于沈梦飞手无寸铁,渐渐处于劣势。齐云飞凝神屏息,纵身跃起,从天而降,使出全身气力,舞出擎天剑派的绝招“擎天一剑”,掌中剑呼啸而去,直刺沈梦飞的头部。

    沈梦飞心中一寒,暗道:“难道我沈梦飞命中该绝?今天注定逃不过此劫?”他心思电转,不再犹豫,双手伸出,手掌夹住了齐云飞的剑。齐云飞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冲去,他手中的剑已离沈梦飞头部只有一寸的距离了。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力,这一剑竟然已刺不出去了。他松了手,一个侧滚翻,随后站稳了身形。沈梦飞已是满头大汗,他双手收回,剑飞落齐云飞的脚下。

    齐云飞嘶声道:“不可能的,没有人可以这样接住擎天一剑!”

    楚佩南说:“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这样接住你这一剑!”

    齐云飞说:“谁?”

    楚佩南说:“我听爹爹讲,近几年来,京师一带崛起一个青年英雄,他留着四条眉毛。他这么轻轻地伸出两根手指,就可以夹住别人招呼在他身上的武器,从无失手。”

    郑惊鸿说:“是四条眉毛的陆临渊!天下有很多的痴情少女都想亲眼见一见陆临渊,想知道他的四条眉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齐云飞全身颤抖,声音发颤道:“你……你是陆临渊?”

    沈梦飞说:“我有四条眉毛么?”

    郑惊鸿说:“你没有,你只有两条眉毛。”她叹息一声,“我倒希望你就是陆临渊,我好见识一下他的四条眉毛!”言语间对陆临渊充满了向往和仰慕。

    楚佩南说:“你虽然不是陆临渊,至少也该与他有些渊源吧?”

    沈梦飞说:“我为什么一定要与四条眉毛的陆临渊有些渊源?”

    郑惊鸿说:“你如果不认识陆临渊,又怎么有胆量用双手接下这擎天一剑?”

    沈梦飞微笑说:“我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山野村夫,怎么有江南花家七童那样好的运气,可以和飞舞于九天之上的陆临渊结交?”

    郑惊鸿说:“你也不必太谦虚,说不定陆临渊也想结交你这样的朋友。”

    沈梦飞沉默不语。江湖、传说、神话,是每一个热血青年和纯情少女一心所向往的。在梦中,他梦见自己在飞。他也想飞,和陆临渊一样,飞舞于九天之上。他知道,他能够做得到的,他对自己有信心。

    齐云飞拾起地上的剑,说:“佩南,既然他与陆临渊没有任何瓜葛,你为什么还不拔剑。难道你就这样看着他羞辱我们擎天剑派吗?”

    楚佩南说:“齐世兄,我……”

    齐云飞说:“废话少说,你还是不是擎天剑派的弟子?”

    楚佩南很不情愿的拔出剑,对沈梦飞说:“为了我们擎天剑派的声誉,得罪了。”他挥出一招“灵蛇吐信”。

    两人来回拆解了将近五十招,不分胜负。楚佩南为人内向谦和,他的功夫可不是徒沾了擎天剑派的虚名,他的每一招一式都是实实在在的。当两人斗到第一百招时,两人同时跳开。沈梦飞说:“以兄台的身手来看,擎天剑派也不是徒有虚名,在下甘拜下风。”

    楚佩南笑着说:“承让了。”

    齐云飞见两人惺惺相惜,恼羞成怒。他在沈梦飞背后狠狠地刺出一剑,刺到了他的背上。楚佩南脸色一变,失声说:“齐世兄,你何必做此不仁不义之事?”

    沈梦飞回身,对齐云飞说:“我打了你几个耳光,你刺我一剑,我们谁也不欠谁了。”他踉踉跄跄走到凌欢身旁,拉起凌欢,向山下走去。

    郑惊鸿追了过去,说:“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沈梦飞抬眼望向她,直到此刻他才有机会认真地打量她,她身穿一件鹅黄色的裙装,眼睛神采飞扬。他说:“谢谢你,我没事。”

    郑惊鸿说:“让我替你包扎伤口吧。”

    沈梦飞笑笑说:“这位小朋友也受了伤,我怎么可以让你为我包扎伤口?要包扎也应该先替他包扎。”

    郑惊鸿说:“他受的伤没有你的重。”她已经扶着沈梦飞坐下,用一块丝巾替他包扎背上的伤口。

    伤口包扎好后,两人双目相对,她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梦飞默默注视着她光洁的额头,心想,难道她就是我这一生,梦寐以求,想要相遇、相知、相爱、相守一生的人么?回到家只不过是短短几天,他就遇见了自己一生当中,艰难的一战,虽然比小李探花运气要好一些。至少他遇见的这三个人中,除了恶少齐云飞善恶不分之外,楚佩南可是宅心仁厚,郑惊鸿兰心蕙质心地善良。与小李探花当年的情形比起来,并不算凶险。至少他还能全身而退,但这也是目前的状况。在他们的身后,可是广西二杰,可是岭南武林已经默认了的武林盟主擎天剑派。

    “我叫沈梦飞,你呢?”

    “我叫郑惊鸿,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就住在山下的冲口村。这孩子也是村子里的,我见过他。谢谢你,不必烦劳你相送,我们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

    郑惊鸿眼睁睁地看着他,微笑着转身,拉着那个孩子的手,步履坚定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她在他身后喊道“哎,我住庆远城,你若想见我,就到知府家里找我。”

    “翩若惊鸿照影来”,沈梦飞默默地念着陆放翁的诗句,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难道,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将要改变他的一生了。

    “大哥哥,你疼吗?”

    “这点疼算什么?”

    “我会一辈子记得你,是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我?”

    “你不必一辈子记得我我对你的帮助。只要你记得,这世上总是有着许多无助的人,需要你去帮助。只要你帮助了他们,就足够了。”

    “你的武功好厉害,你教我武功吧。”

    “好的武功是靠自己练的,而不是靠别人教的。”

    “我常常听村里的铁匠大叔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只要能够吃苦耐劳,就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凌欢,今年八岁了。”

    “进学堂念书了吗?”

    “家里没钱交学费。”

    “其实念书也不一定要进学堂,就象练武功也不一定要向别人求教。我的武功就是自己学来的。”沈梦飞的思绪回到了未来,在他的孩童时代,当他的那些玩伴,周翔、风扬、白云琛、陈志超,王瞎掰们,上房掏鸟窝,下河摸鱼的时候。他躲在他们家的书房里,如饥似渴地看书。

    “沈大哥,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住在肖老财家的院子里,你是他家亲戚么?”

    “我的家就那里面。我不是肖老财的亲戚,我是暂时租住他们家的房屋。”他伸手指了指清风峡,“我从遥远的安南回来。”

    “你的家,里面正在修建的高楼,就是你的家么?你从安南回来?安南在哪里呀?到底有多远呢?”

    “很远很远,世界很大,大得你永远想象不出它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说,除了中土,在中土以外,还有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很大,大到难以想象的样子?”

    沈梦飞到村中的药店,买了一些金疮药,他让店家分作两份包装了,将一份交给凌欢,吩咐他赶紧回家,免得父母担心。

    和凌欢在村中分了手,沈梦飞独自回到住处。将金疮药覆了伤口,并从新用纱布包扎好。他自己动手做饭,一边生火,一边想着郑惊鸿的样子。郑惊鸿的红色丝巾,染着他鲜血的丝巾,就摆放在他身后的桌子上。

    他想起一首诗,很糙的诗,“我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我一个人睡觉,我一个人,在床上,想念我的爱人,我爱人的摸样。”写这首诗的人实在是太油菜了,他怎么就写不出这样的诗?

    翩若惊鸿照影来,这是陆放翁的诗。我好像答应过,要和你一起,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这是席慕容的诗。那他可曾写过诗?只要和你相遇?只要和你相爱一次?是他自己写的诗么?是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渴望?

    柴禾在火膛里噼噼啪啪的烧得正旺。小时候,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坐在燃烧着的火灶前,一边看着锅里煮着的饭,一边想心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长大后,美好烟消云散。

    吃过晚饭,夜幕降临,寂静的山村,一灯如豆。坐在摆放着残羹剩饭的餐桌前,他开始想张灵韵,想程好儿,想林丽芳,想郑惊鸿,只是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他已经有了这么多的邂逅。正痴呆之间,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来人是凌欢,和他的将近六十多岁的爷爷凌思退。凌欢洗过了澡,身上的伤已经覆了药,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他精神很好,手里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红薯。凌思退说,“非常感谢沈公子相救之恩,无以为报,特地拿些吃的来给沈公子。山野之食粗鄙不堪,沈公子请莫嫌弃。”

    沈梦飞一边让座,一边客气道:“凌爷爷您请坐。如此甚好,我怎么会嫌弃呢?”

    其实他从小吃腻了红薯芋头,长大后他就再没有吃过红薯芋头。可是,在这样一位年过花甲的贫苦的老头面前,他如何能表露出自己对红薯的厌恶之情?他甚至已经动手,拿起一个,剥去了皮,开始津津有味的吃。其实也很好吃,甜甜的味道,真正甜甜的味道。只要你用心去体味,总能感觉出的味道。

    凌欢坐于爷爷旁边,双手支着下巴,很专心地看着沈梦飞。凌思退叹了口气道,“凌欢这孩子还小不懂事,顽皮惯了。一个恶作剧,不但害了自己,也连累了沈公子你受伤。”

    沈梦飞说:“爷爷,你也别过意不去,他恶作剧固然不对。但还是个孩子,那个青年如此狠毒,痛下杀手,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凌思退道,“我听凌欢说,打他伤你的人,是擎天剑派的。沈公子,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可以打败擎天剑派的人!”

    沈梦飞说惭愧道:“鄙人技艺浅薄,侥幸与之打成平手。”

    凌思退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呢”

    沈梦飞说:“我日前回到家乡,听说在庆远府地面乃至于全广西广东,名声劲旺的是一个叫做擎天剑派的门派。他们的武功绝学是擎天一剑,来源于桂林府的溶岩洞穴奇观。我更听说,擎天剑派的二当家齐浩鸣,是庆远府的龙头老大。我从那些人的出招和谈话,可以猜测出,他们是擎天剑派齐浩鸣和楚浩颙两家的公子。具体什么身份,我没有问。对了,随行的女子,说她是知府家的人,她叫做郑惊鸿。”

    凌思退道,“如此说来,她莫非是知府郑海凌的千金?我听人说,知府大人家,没有儿子,就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这郑惊鸿郑姑娘,想必就是郑大人的千金小姐。”

    沈梦飞点点头,说,“原来这样,原来她是知府大人的女儿。看她的样子,是千金小姐,绝不可能是丫环的身份。”

    凌思退说:“齐浩鸣虽然号称广西二杰之一,是江湖中人人称道的大英雄大豪杰。郑海凌更是朝廷高调表彰的清官,政绩连续三年全天下第一。但是我却知道,他俩都是大奸大恶的恶人。”

    沈梦飞吃了一惊,说:“这从何说起?”

    凌思退说:“十八年前的一天,我上山采药,在草丛中发现一个鲜血淋淋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他有四十岁光景,身上伤痕累累。我替他覆药、包扎伤口,他说没有用了,他之所以支持到现在还没断气完全是为了有话要告诉世人。他说,他是庆远城里一家茶馆的掌柜。由于他为人厚道老实,又善于经营打理,茶馆的生意很好。擎天剑派的二弟子齐浩鸣觊觎他的生意,意欲买下他的茶楼,他没有同意。齐浩鸣便勾结当时的庆远县知县、他的连襟郑海凌,诬告他是城外盗匪的同伙,把他强行抓进了牢房,霸占了他的茶楼,奸污杀害了他的妻子,还将他未成年的女儿卖到了异乡。当他被从牢房里放出来时,才知道了一切。他去找齐浩鸣拼命,反而又遭到一阵毒打。他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迷迷糊糊、跌跌撞撞来到了清风峡。”

    沈梦飞直听得义愤填膺,他捏紧了手中的拳头。

    “我听完了他的话,他便含恨死去。临死前他交给我一块玉佩,他说这玉佩本来是一对的,另一块在她女儿的身上。他让我留意寻找她的女儿,替他照顾她。我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没能力为他报这血海深仇,甚至连他女儿的下落也没打听到。”凌思退取出一块玉佩,那是一块质地很好的和阗玉,玉的上面镂刻着花纹,花纹的中间是“吉祥如意”四个大字,在“吉祥如意”的中央还有一个“高”字。他说,“这块玉佩上刻着的是‘吉祥如意’四个大字,而他女儿那块玉佩上刻着的是‘花开富贵’四个大字,中央同样有个‘高’字。他告诉我,他女儿叫高玉兰。”

    沈梦飞接过那块玉佩,仔细地端详着。这上面寄托着一个普通的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可是厄运却偏偏降临这人的身上,妻离子散,含冤而死。

    “这都是天意,要让沈公子去完成我未竟的承诺。”凌思退老泪纵横,他摇头叹息道,“这块玉佩,就请沈公子代为保管。他日若是有机会,也好替我寻找这个叫做高玉兰的女娃。她现在若是还活着,也该是个孩子的母亲了吧。唉。”

    沈梦飞呆呆地注视着手中的玉佩,暖暖的质感,是上好的和田玉,价值不菲,至少也值个万儿八千两。这块玉佩,居然与高老大有关。令人心酸的高老大,令人说起她就会肃然起敬的带着四个孤儿打天下的弱女子的高老大!什么时候,他才有机会去南京呢?昨天他才对汤圣泽信誓旦旦的说,他哪也不去,他这辈子,就想终老于清风峡,过闲适、逍遥的一生。

    本待不答应老人家的委托,可是当他看到他浑浊的泪水里满怀着的殷殷期待,他怎么忍心拒绝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的请求?他只好勉为其难了,不得已地点点头,“好的,若是有机会,定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托付。”

    凌思退又说,“沈公子武功了得,还望点拔凌欢一二。也好使他能够自个照顾自个,不至于逆来顺受,遭人欺凌。”

    沈梦飞沉吟道,“我看这孩子,根骨奇佳,勤学好问,将来不可限量。我必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至于能不能有所作为,那就真的是看他自个的造化了。”

    “老汉我就替他的爹娘,向沈公子道一声谢了。”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欲向沈梦飞鞠躬。沈梦飞连忙起身,伸手托住了他双手胳膊,惶恐说道,“这使不得,您老人家不必如此多礼。”

    那天夜里,沈梦飞对凌欢讲,本朝太宗皇帝和建文帝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讲“九州王”,中州大侠沈亦嗔,如何在江湖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凌欢惊异于朱棣和朱允炆的骨肉相残,他反感沈亦嗔的杀人如麻。

    沈梦飞说:“为什么叔叔和侄子要打仗?他们不可以和平相处吗?因为皇帝的宝座只有一个,可是想坐宝座的人却不止一个。为了权势、金钱、美色,什么事是人做不出来的?这就是人性的悲哀。”

    沈梦飞又说:“沈亦嗔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大家还把他当作英雄,冠以大侠的名号?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谁没杀过人?陛下要坐稳江山,就得杀掉那些反对他的人。沈亦嗔想要保持他的好日子,就得清除那些不守江湖规矩的人。”

    沈梦飞接着说:“规矩是由皇帝和沈亦嗔们制定的,甚至他们觉得,规矩由他们来定,那是天经地义的。人和人生存的道理,就如浩瀚的天空,是永远也看不到边、看不到尽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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