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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后,翎儿不敢再拖拖拉拉睡回笼觉,毕竟这儿是东宫,东宫的主人虽然是姊夫,性子却最是端方守礼,断断不会任由旁人不守礼乐旧俗。
所以此番见面,还真得老老实实做闺秀装扮不可了,翎儿极不情愿的任由娥璇等人在傍边忙上忙下,只当自己是木偶。所幸这遭儿不像觐见皇后那样严肃,毕竟太子与自己关系不同,是以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治装完毕。
百无聊赖的翻了翻衣袖,翎儿的小心肝几乎打腔子里跳出来,原本白皙的左腕脉门处居然多了方纹身,乃是黑漆漆的缩微宝塔一枚。
联想到昨夜乱七八糟的梦幻,翎儿的笑脸顿时垮塌。然而娥璇已经为她鬓边插上最后一枚玉簪,柔声细气道:“三娘子别发呆了,太子妃那边可还等着跟您一道儿用早膳呢!”
勉强收敛异色后翎儿试探了句:“姊夫可也在?”
娥璇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已经好几日没回后庭了。”
翎儿心里越发空落落的没底:太子妃姊姊秉承了贤妻良母的规律,又有着太后和皇后两个标准模板在前,对于东宫内廷之外的事情从来不做关注评论,唯恐失了煌煌妇德予人口实。偏偏自己这趟过来说的就是关乎到前朝方面的变化,太子不在,如何开口!?
娥璇瞧着三娘子面色不善,忍不住皱眉:近日里东宫气氛已经够冷的了,本想三娘子一贯能解颐逗乐,才极力怂恿着她过来,谁料居然是个黑面刹!
如之奈何?
太子妃萧氏很有些坐立不宁,近日屡屡差人去前面打探,得到的却只是太子“不见不见”的回复,越发的忐忑不安,直到看见妹妹,确切的说如今已经不是嫡亲妹妹而是自己的长辈“皇姨母”了。
翎儿勉强笑了笑:“姊姊近来可好?”视线下移后脸色骤然凝重,姊姊的腹部明显隆起,即便是厚重的袍服也没能掩饰,这便是姊姊心气不佳的原因么?
就算她没亲身经历过这个阶段,也多多少少知道些避讳,孕中多思乃是大忌。至此,她首次对一直很佩服的道德标杆太子胤产生不满。
太子妃这时候倒是一派平和,挽着翎儿落座,这次吃饭自然与在求贤殿时完全不同,太子妃秉承了“食不言”古训,翎儿却是另有心事,唯有几个心腹宫人在旁边瞧着暗暗着急。‘ 翎儿越想越觉得的不忿,哪里还品得出案上佳肴美味,一眨不眨的瞅着姊姊用餐,以至于太子妃渐渐没了胃口,被这么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盯着不放,换了谁都未必能吃得下去,索性示意身边女婢舀汤来喝。
婢女白净小巧的手轻柔的操作着,腕间一抹碧水瞬时吸引了翎儿视线,白白青青的确实很好看,只是那股子香味………
向来不大喜欢涂脂抹粉的鼻子很有些受不了刺激,翎儿脸色愈发不好,“啪”的甩下玉箸:“姊姊,这汤喝不得!”
太子妃顿了顿抬眼去看女婢,后者小手僵在半空,定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翎儿早起身过去扯下她腕间碧玉镯。
女婢越发惊恐,小嘴翕动着,僵了片刻后腿发软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翎儿也不多说,只冷冷笑着把碧玉镯交到旁边娥璇手上。娥璇便仔细看了,脸色顿时灰黑一片:这镯子品质上乘,放在市面上贩卖少说也须四五百金之资,岂是她一个初选入宫的小小婢女能戴起的?
翎儿这时又补了一刀:“姐姐你身上可真是香得很啊!”
香?!
这下子,太子妃脸色也不大好看了:好歹也是在宫里沉浮了这些年的人,怎可能不清楚某些不显山漏水的阴私手腕。为这遭孕事,她已经很久不调弄脂粉了,又岂会允许身边人如此逾越。
不用娥璇上手,早有傍边的内侍上来将婢女按住,顺便在身上搜了搜,却是一无所获。
翎儿目光一转,看向那只舀汤的长匙,亮闪闪的甚是夺目(为了防止意外,不论是东宫还是内廷,膳食总会用到些银器检验),却又有谁知此法并非万能的,更别说食物相生相克乃至混毒之法防不胜防。一时之间也看不破玄机所在,便干脆另起炉灶,佯作在袖里摸索,实则是把前段时闲极无聊托人新做的养生丹(也是前日暗中送与子昭的好东西)自空间里度了出来,送到姊姊面前。
“这是我这趟出门时路遇高人时对方送的,”高人是不假,却绝对是敌非友,那药效确实甚妙,翎儿直到前两日才算吃完那盒子丸药,果不其然多年旧疾好了个七七八八,至于其中藏毒部分早被玄奇塔中的餐毒君一股脑吞噬殆尽。如今这药则是那好东西的升级版,否则也不会随便标出解毒圣药的字号,想来那子昭若是真正醒事儿的,该早就将丸药服用了吧,而此刻………眼巴巴的瞅着姊姊,唯恐有半点差池犹豫。 太子妃接过玉盒看也不看便捻一枚送进口,娥璇张了张嘴有心阻止却终究无声:人家可是嫡嫡亲亲的姊妹!
只是如此一来暖阁内几乎所有人都在瞅着太子妃,倒不怎么注意那小婢女了。
小婢女初始还老实跪着,就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待见到太子妃服下药丸的空当便悄无声息的动了,低垂的袖子一抖,光芒微漾划过一直堤防留意她的某人眼底。
太子妃久久不语,不动。
娥璇等内侍宫人的心都提到了咽喉,愈发目不交睫的盯着她。恰在这时,半空中炸响一声清叱:“找死!
深秋的阳光照耀下,高高低低的殿宇楼阁间浸染华彩,时间明明过了很久很久,但在她眼中犹似刚刚结束,依然不敢相信的愣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的手。
便是这双手仿佛飞花摘叶般轻轻巧巧断送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也视人命如草芥?但更不敢置信的则是自己几时拥有这种杀人的能力了!?忽然又想到昨夜的梦,该不会是………狠狠甩了甩头,翎儿霍然起身:不能再这样继续想下去。
太子胤终于回来,但却是在御医确定妻子安然无恙后方姗姗来迟。
翎儿伴在姊姊身边,半个正眼都欠奉,至于之前有意转告的事情也没了半分心思说。反倒是娥璇绘声绘色的把事情描述一遍,太子胤静静听着不言语,只有一张俊脸越来越黑。
好不容易看着姊姊安然阖眼,翎儿打鼻子里冷哼一声掉头便走,完全没有半分对之行礼问好的意识。
太子胤浓眉一蹙即收,望着妻妹侧影叹了口气:这丫头出了趟远门后脾气越发见长。偏偏自己碍于身份不便多说,只怕还是得世廉兄出面,否则照她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惹出无法收拾的大乱子!
“你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入夜后某个娇柔万端的声音轻轻响起,伴着若有似无的清渺幽香。
若是翎儿嗅到的话,必定会认出与小婢女的若干相似之处,只是这时候她已被提溜进了长兄院里罚跪。
“臣确定。”一昂藏伟男立刻雄赳赳的回道,但如果他不是半截跪着只怕会更显气势。
珠帘后绝色声音更柔和了:“你倒是说说看太子妃是如何幸免的?”
“臣、臣下次一定”话音嘎然而止,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说不出来,珠帘后那女子在他回话的瞬间动了动手指,一道微光飞出,正中其眉心要害。
丈二壮汉立刻倒了下去,除了眉间那一滴血外再无半点异状,甚至于他的嘴角还带着点隐约快意。
珠帘轻轻掠开后,显出佳人春水般柔和的娇靥,于夜色中看来越发美的惊心动魄。
阶下尸骸已给人悄无声息的搬走,即便一丁点污渍也没留下。仿佛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的存在。
拂着自己指尖的毫针,绝色佳人笑的更娇柔:“一击不中,本当飘然远引方是。此番冒死回来禀报,大约是给人做引线吧,却叫我如何放得过你呢?”
对于更深露重的滋味,这一夜翎儿可是充分领会到其妙处,只冷的全身打颤,却不敢有半点叫苦的表现。
这回动手固是为着救人,但却把长兄气的很了,灵儿自知不是因为自己动手,而是因为之前见到兄长时一贯脑说的那些话。
虽然关于孔贵嫔的意图自己目前只是猜测,但在长兄看来显然不是女儿家该关心的,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素日还很友善的长兄不等话说完就命跟班把自己叉了出来,接着便是罚跪思过。
思过。
翎儿低了头画圈圈:除了过失杀人外还有何过可思?孰料潘安不知打何处冒了出来,磨磨蹭蹭的凑到近前,自动自觉团成毛团护着膝盖,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尽是笑意。
有这二货存在不断插科打诨,思过之夜好像也不那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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