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壁落小说 > 女汉子在隋朝 > 第125章 夜风急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壁落小说] https://www.biquluo.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半梦半醒间,人影一晃而过,云歌努力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根本看不清眼前景象,手指轻轻划过脸侧,传来那熟悉的气息……是他么?心神恍惚下,不觉问出了声:“是你么?”手指轻轻下滑,划过脖颈、肩头……云歌忍不住打个哆嗦:“是你么?”还是没有任何回答,但却也是回答,那双手依然在移动,以熟悉又陌生的节奏撩动情绪。

    云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金芒,船舱内静寂依旧,适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梦境,从来没有人出现过,但云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藏在枕头下面的短刀已经不见了。舷窗半开半合处有血腥味隐约飘入。

    便在她霍然而起的同时,麦铁足已踹开前后舱的隔板撞了进来,二人面面相觑一瞬才小心翼翼的出了舱室,左舷窗下一溜血迹直入深夜的河水,在月光下分外扎眼,除此之外再无所得。麦铁足眼底仿佛也染了一丝血色,静静看着那血迹,云歌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前面的船家父女未免也太安静了吧,这么大动静都没惊动?

    麦铁足行动犹在她之前,拎着短剑护着云歌往前探看,小小的隔断里那对父女居然还在睡着,只是这睡姿…… 云歌转过头去不忍看,低声道:“别看了,他们已经去了。“那小女孩才十岁,活泼天真的笑容犹在眼前,而人却已经……一时间百感交集。麦铁足将信将疑的伸过手去,随即倒吸一口寒气:两人的咽喉骨头已经彻底粉碎,虽无半分血迹溢出,却瞬间送命。

    少年喃喃道:“喉骨粉碎、气管堵塞,手法干净利落。如此高明手法用来对付两个寻常船家,未免太屈才了。”闻言后云歌脑中灵光一闪:这般手法自己好像见过。再回头时麦铁足才发觉旁边的云歌脸色铁青,身子轻轻打颤,不由的脸现困惑:自相识以来,三妹子见过的生死绝非一个两个,即便自己都看的多了、可以做到冷静面对,如何她此时居然激动至此?只是到嘴边的问话还没说出,就被身后刺耳的尖叫打断。

    漱玉长这么大还真是头遭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者,尤其还是不久前还在一起说话吃饭的熟人。当即失声惊呼。瞬时引来河道上前前后后渡船的骚动。

    麦铁足简直恨不能一把捏死她,此刻座船尚未完全行出郢州地界儿,那便还是在隋地官府管辖范围,人命官司可是非同小可。隋地的法制可不比大陈松散昏庸,这桩祸事一朝被喝破,官府过问势在必行,自家兄妹别说是远航归家,能否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云歌显然也跟他想到了一处,目光交汇处,麦铁足身形移动处,狠狠一掌砸下,对于这位爱惹事又娇气的丫头他实在是看不惯很久了。对方显然是被吓傻了,居然不知躲避,然而麦铁足的杀招并没真个落实,就被云歌揪住了袖子,掌风自漱玉色很颈侧扫过,顿时将她从惶惑状态惊醒,待要在尖叫时早被云歌点了睡穴软倒下去。

    水道上前后船只的船家纷纷望将过来,八卦好奇之心越发高涨:适才那尖叫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又安静下来了?好事者惊疑不定的当口,那艘船的舱内骤然冒出了火光。

    河道虽然不窄,但当不起船只不少,如此这般的大火很容易蔓延开来殃及他人船只,一时间再没哪个顾得上看热闹,争先恐后忙着划船避开。麦铁足等三人便在这般混乱中仓皇远遁。

    云歌一直不出声,脸色黑的什么似的。麦铁足扛着漱玉也无暇出声。趁着夜色不明,倒是一溜烟走出十余里地。云歌面色越发难看,忽然脚下一绊,便往黑呼呼的道路拐角跌过去。麦铁足惊觉时已然有些迟了。云歌心里一紧:自己走得好好的,怎么就忽然扭了脚?眼光掠过光线最黑暗的所在,似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时狂涌上来:麦铁足固然是年轻力壮,但这般发力奔走之际还要装模作样做出假象免得巡街打更的好奇警惕,再加上要顾着自己,这份压力可想而知。现在又莫名其妙扭了脚,忍不住又往黑暗深处张了张,一颗心直往下沉。不为别的,只因发觉那处有寒光一闪而没,那分明是刀剑之光。

    麦铁足咬咬牙:“三妹子你再忍忍,很快便能找到落脚地儿的。”云歌眼波随意扫视四周,往麦铁足处走了几步低语:“左三右五。”麦铁足脚步几乎不可见的顿了下,随即点头,心里却暗暗惊诧于她的耳力,自己也就是估摸个大概人数,不成想她连方位都听出来了,还真令人意料不到,只是如今己方处于绝对的势弱,对方隐在暗处,纵然听出来所在人数也很难保全自身。

    寒光再次闪过时,云歌瞧出了麦铁足的打算,暗暗握拳。少年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即便牺牲了自己也未必能够保全同伴,因为对方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船家父女的惨状再次掠过脑海,与昔日的悦篆重叠一处,不禁叹息出声:该怪自己那时候思虑不周,还是过于意气用事?在对方宗祠上动土,几乎等同于挖人祖坟。而今想来虽然无悔,却有些儿遗憾了:自己当时还是轻率了些,没有彻底了断那段公案,现在可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今人家分明是‘趁你病要你命’!

    麦铁足反手甩下肩头漱玉,淡淡道:“个头不大,分量可是不轻。”

    云歌嘴角勾了勾:好吧,算是个冷笑话,只是这时候听来,怎么总觉得有股子难言的讽刺。漱玉算的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现在只怕要遭池鱼之殃了。目光再次扫过黑暗深处,脸色突地变了,这回不用出声示警,麦铁足已经一个箭步蹿了出去,速度当真是快于奔雷,半点也不辜负‘铁足’之名。

    云歌挽起漱玉,运足了耳力放风。右首暗处寒光闪烁不定,每一次闪现都带出血色以及压抑到极限几不可闻的闷哼。左首则是麦铁足奔去的地方,没有刀光剑影的浮动,却有不绝于耳的血液喷洒。云歌只觉得反胃欲呕,勉强扶着漱玉的手开始打颤。

    月黑风高杀人夜。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云歌再也按捺不住,“哇”的吐了出来,泪光迷离的视野里一人身形闪烁如梦,轻飘飘掠近,顺带点晕惊呆的打更人。一只带着淡淡花香的巾帕送到眼面前,云歌不假思索的拿过按住自己的口鼻,那人也不做声,只静静站着。半晌后云歌才缓过劲来,抬眼看去,对面那人笑意恬淡,一身宽展儒服,再不是昔日道家装束,不禁呆了呆:“张道长额你”下文尚在口里,眼角瞥见似有黑影闪过,当下改为提示:“小心!”

    张麟清头也不回,一记漂亮的回旋踢直接把偷袭者踹出七八尺外口喷血箭,方恍若无事人般道:“你清减了不少。”

    云歌仔细看了他两眼,心道:真正清减的该是你吧,简约的儒服穿在身上仿佛弱不胜衣,可知当日他那同门所言不假,一时间百感杂陈,竟是无言以对。

    麦铁足这时候才自暗巷行出,身上倒是不怎么见血,眼神颇为诡异的望过来。云歌目光一扫,越发的没了声音,只因麦铁足身边还有个人,却不是不久前分道而行的任九郎又是哪个?

    任九郎的身上很有些血迹,脸色也不怎么好,尤其是在看到张麟清后越发黑如玄檀。云歌只觉头大如斗,迅速转脸看向兀自香梦沉酣的漱玉,惭惭道:“这丫头有些贪睡,哈。”说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般无厘头的一句,分明欲盖弥彰,若非被点穴,任谁也不可能在这情况下睡得着。张麟清顺手接过漱玉:“丫头你长点心吧,别总顾着别人。”任九郎闻言身子一震,目光越发复杂万端,死死锁定了云歌不放。麦铁足清了清喉咙:“赶紧走吧,难不成还打算等着隋国官府衙役过来问询?”虽说有转移视线的嫌疑,但对于在场众人,显然很是应景,余者深表赞同,毕竟都不是隋国子民,又担着人命干系,再怎么想不开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至于别人的性命……

    云歌暗暗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一事,脚尖一点转身便往唯一的活口蹿去,那人之前被张麟清一脚踹中心口,此刻委顿在地上,血吐了满地,已然离死不远,但一双眼尚未失了神采,不住的扫视张麟清,云歌的接近令他稍稍分神,可也仅此而已。云歌一把扣着他脖颈,顺势硬塞了颗药丸,那人眼珠子几乎没瞪出来,心里却很清楚对方并无恶意,否则入口即化的暖流又是怎么回事呢?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对之改观。此刻的善意并不代表往后,何况自己本就没存什么好心。眼睛狠狠瞪着那女子,嘴上虽然说不得话,质疑表情却已显露无疑:所为何干?

    “你是吴兴人?”云歌毫不犹豫翻查他衣裳,那人一张脸顿时臊的通红,有心挥手去打,却给傍边忽然出现的人一掌劈昏。云歌没好气的瞪过去,正迎上任九郎若有所思的眼神,不知怎的很是心虚:“这个,我,我”任九郎却已把人像扛布袋般扛起,淡淡道:“他不是沈家人。。”说话间望了望那处暗巷:“你虽是警醒,但那些人却也不全如你所想。”

    云歌心里一动:“他们没死?”登时松了口气。冷不防麦铁足忽然过来打断:“真啰嗦!快别废话了!”不容分说把人抱了起来。

    虽没有得到肯定答复,但云歌却也只能闭了嘴,毕竟这时远处已有了断断续续的人语声,显然已惊动了附近的居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好在麦铁足的逃命功夫当真了得,几个起落间已经追上了张、任二人。云歌左顾右盼下,心情愈发复杂,最终归结为一声轻叹。

    张麟清打头,循着人迹罕至处穿行如飞;任九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渐渐飘行殿后,倒将原本附尾的麦铁足放在了中间。

    云歌见状抿了抿嘴,心下了然,无言扬首望天,月将满圆,洒落无数清光,可人心几时能圆?花朝节前,自己只能回到建康么?纵然回了建康,又该如何?那一场倾覆天下的风波即将到来,届时覆巢之下……

    再回过神时,已经到了一处清净道观之内,麦铁足在耳边不大不小的咳嗽两声才终止了她的浮想联翩,茫然看去,任、张二人早已把那两位放下,差别待遇甚是明显,一个在短榻上,一个直接撇在地板上,而自己的眼前居然还有盏芳香四溢的甜羹。

    麦铁足见她回神后兀自懵懂,忍不住摸摸鼻子:“额,张大道长,此地可还有闲置的客舍?小子我着实有些倦怠了。”

    张麟清报以淡淡一笑:这小子哪里是倦怠,分明是想给任九郎机会与丫头单独相处:“请随我来!”

    任九郎目送二人走远,轻轻合上门户,再转身时云歌已拿起调羹,此时此刻,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仁兄,她只好低了头欣赏瓷盏里漂浮的花瓣,汤羹的滋味她是半点也没喝出来。

    “阿翎,如今你连话也不愿意对我说了么?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任九郎是真的伤心了。

    云歌越发食不知味,拿着调羹拨弄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支吾半晌,终究说不出口。

    任九郎的目光着实让人不可直视,那里面的情怀浓的几可将人溺毙。云歌转头看向窗外明月:“适才那些人究竟是不是吴兴沈氏?”任九郎摇摇头:“不仅仅是沈氏的人,阿翎你结仇的能耐倒是不小。”情知丫头是故意引开话题,但毕竟还有话题可说,不至于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任九郎又道:“还有两个是打建康来的。”

    云歌咬了咬牙:“所以你们下了杀手。”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任九郎这次难得的避开了她视线:“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点你该当明白。”明白是明白,但真正下手去结束他人的性命,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虽然时至今日云歌自己的手上早已直接、间接的染了血,可心里始终转不过那道坎。

    “我们是结义金兰的兄妹,无论如何,都该福祸与共的。这点我希望阿翎你切莫忘记。”随着话音,任九郎快步逼近,云歌心里发憷,孰料对方却只是俯首在头顶轻轻落下一吻,低声道:“好生歇息吧!”说完便提溜起那个晕过去的刺客走了。 云歌怔怔瞧着门户打开又关上,收回视线时汤羹已凉透。二人谁也不曾发觉暗影深处有双眼睛一瞬不瞬的旁观,直至客舍内的烛光消失。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