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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纱窗下,沈氏抬手剪掉过长的灯芯,案首灯光摇曳不定,衬出看书人阴晴不定的脸色:“他又招任氏进宫了?”“这不是你默许的么?”沈氏淡淡的不动声色,早在当年他让人替死换下堂兄之时起,二人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一起,至于之后的若干事由未始无因,不外是棋子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愿意再任由棋手左右罢了。
“我何曾允许过。”看到沈氏静水流深的眼眸,他忽然觉无话可说,似乎一切都在她视野之内,没有任何可以隐藏的心事。
“如今这江南的天下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沈氏合上他眼前的卷轴,目光犀利。自从获知真相以来心头的疑惑终于问出了口。
“无论我答是与不是,你只怕都不会在意吧。”目光交错,沈氏微微一笑:自从父母相继逝去,这大陈天下在她心中早已没有了任何意义。而后的宫中岁月,不过是复仇的执念支持罢了。如今看来,过往坚持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此而已。可是世情如纸,容不得保留半分天真美好,而这些年来自己经受的锥心刺骨还少吗?膝下无子,一生凄清,更让外祖的血脉自此中断。算得上是大不孝了。
忍不住叹了口气,男子站起身来挽住如水般人儿:“这些年里我做了这么多、为的是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
沈氏轻轻拂过他鬓边灰白发丝:“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只是不敢相信罢了。
二人目光交汇处,仿佛昔年万紫千红重现—— 太建三年初,仿佛是为了洗去权势更迭的血腥,新任东宫太子的大婚格外煊赫铺张,十里红妆、太子亲迎,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然而初始目的却很不美好,只为掩盖去曾经的太子以及废帝伯宗的痕迹。
也就在前一年太建二年的九月,抚育太子妃沈氏成人的开国皇后章氏要儿暴毙于慈训宫正殿;再往前数同一年的四月,废帝陈伯宗不明不白的死于藩地。
刚刚及笄的沈氏本欲戴孝守制,却被新皇下诏赐婚太子,别说守孝,甚至无缘为自己最敬爱的外祖母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东宫那一夜的流朱溢彩,仿佛她一生的泪痕都流尽了。但很快她便知道,这一生的悲剧不过刚刚开始,因为大陈开国帝后的唯一血脉便是生命中的原罪,有了她当幌子,当权者的一切谋篡手段变得分外冠冕堂皇。却又有谁知道,在面对生命里第一盏绝育药时她有怎样的心情呢。她曾以为这一生也就是个幌子罢了,但当那盏药被打碎时,太子的眼神分明彰显了自己从来不愿意去深思的情愫,可惜在国恨家仇面前,任何个人情感都显得那么单薄渺小,不值一提。即便是如今自己获知过往诸多隐情,但过去的终究过去了,无从改悔。
弘范宫内,太后柳氏又一次自噩梦中惊醒。梦里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母亲长城公主还在身边,父亲安好无恙,那真是段美好岁月啊。可惜却只短短九年的美好记忆。九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哀伤过度卧床不起,从此生命中再也没有了笑声。有的只是责任、义务。
侯景之乱……穣城为质……始兴王之乱……一步步走来,当真是前半生颠沛流离,后半生殚精竭虑,临到头来还要面对不成器的儿孙,心怀不轨的儿媳,这能算是不负此生么?又有谁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呢?黄奴自然不会明白的。或许他从未想过这些艰难坎坷。
柳氏缓缓合上双眼:太累了。若能重活一世,必定不会选择这样的人生。
光华寺内,阿谛轻轻拿起虚置多时的法华经卷宗,轻轻掸去浮灰,已经有些时日不曾有新的讯息传来,也不知师尊他老人家现在何处传道解惑,想来应该远不如在京师舒服。然而大师便是为普度众生而来,些微身外的荣辱享用又有何足道哉,当今乱世,支撑着寻常百姓在艰难中前进求索更好的生活,总得有信仰为目标才行,便如自己当年初抵异世,万念俱灰不也是在大师慈悲目光中一步步重新建立自我,找回生存价值的么?当然现在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那段艰难岁月永在心中,任谁也改不了忘不掉。而往后的人生走向,才是应该认真面对、仔细经营的。思量至此,阿谛不禁抚了抚怀襟内的吊坠。她究竟到了何处?为何至今全无音讯?
踟蹰室内良久,云歌还是耐不住同伴的劝说呱噪,思量着反正如今风头未过,离开此地并非明智之举,倒不如放开心怀,享受美景春光。当然这样想的时候,她并没发觉身边人有些奇异的眼神。陪着她关禁闭的漱玉更没发觉,早开开心心去里屋翻找合适的衣裳准备出门踏青了。
云歌慢吞吞抿着清茶,忽然有些儿意兴阑珊。然而无论是麦铁足还是任九郎甚至连张麟清也在不时催促,终究还是却不过众意盛情,敲定了此地花景最盛也是人迹最少的桃花渡。
结绮阁内锦帐春浓,骤雨初歇。
白皙纤美的柔荑刚攀上珠玉琳琅的帐钩,便给另一只修长的手掌捉了回去,跟着便又是一阵令侍者们脸红心跳的娇吟絮语。
贵妃张氏视线穿过重重屏障,仿佛看穿了里面种种缱绻氤氲,脸色明暗不定,却丝毫不损起倾城丽色。
往日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等候,即便当日沈后的小小波澜也没能影响到她在宫中的实权地位,谁能知道如今居然不同了,区区一个外臣之妻夺了阖宫粉黛的风头,缘起竟是因为自己的一次设宴,而今想来当真有些开门揖盗,自食恶果的迹象,沈氏依旧枯守求贤殿,完全没有过问宫权的意思;倒是自己有意无意请来的外援任氏尾大不掉,隐然新宠。近日更是借了自己的名头频频入宫,完全不在乎物议, 陈主的表现则让人无语,便如此刻,青天白日的关了门,不问可知作何勾当。但更可恨的还是那些个侍从宫人,居然连自己也敢拦,死活不放行,当真是时移世易,风水轮流换。便在她等得心烦意乱的当口,不远处有笑语声飘渺而来,带着浓浓的戏谑:“贵妃娘娘也是应召而来么?”不耐烦的回眸看去,贵嫔孔氏在侍女的簇拥下徐徐走近,自贵嫔龚氏没了,她便成了独一无二的贵嫔,风头愈发的强劲。若再算上异军突起的任氏,如今倒是三足鼎立的架势。只是如此一来,摇摇欲坠的太子之位便少了关注度,多了悬念。这个,自然不是贵妃所喜闻乐见的。然而陈主沉湎于新宠,已经有段日子不露面,别说是自己见不到人,就连前朝政务也多遣了孔范处置,越发增添了孔氏的气焰。
“若娘娘没有话吩咐,我等可就进去探望今上了。”嘴里说着,脚步却半刻不停走了过去,竟连见面的礼数都忽略了,当真是有恃无恐。然而陈主的脾气,张氏再清楚不过,自己可不是那些个没头没脑的小宫嫔,只晓得争风吃醋。是以不久后隐约飘出更多的娇音昵语时,贵妃笑了,旋即转身离去:还以为孔氏多么能耐呢,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枕席间风光。居然和外眷一道儿侍君,当真是半点脸面也不要了。 只是她人才走没多久,孔贵嫔便取了茶汤将妆台上冉冉生烟的香鼎浇灭,旋即重重赏了任氏两记耳光,任氏跪在地上抖抖索索不敢躲避。孔贵嫔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玩弄香料居然玩到自己眼面前,若非自己对于此次宣召存着疑心,只怕此刻当真丢人丢到爪哇国了。须知催情禁药可是宫中大忌,一个不慎岂非现成的把柄交到张氏手里,才真叫有怨无处诉哩。
转眼瞧着锦帷里蠢蠢欲动的人影,贵嫔孔氏真真气不打一处来,不轻不重的踹了任氏一脚:“该做什么便去做,还等着人教不成?这会儿倒装贞洁烈妇了!”
任氏一张脸被扇的红肿,几乎看不出本来容色,这还是盛怒之下的贵嫔孔氏已很顾及情面,否则任氏可不仅仅是肿了脸的收场。只是听到贵嫔这般说法后,任氏纵然放的开,可也是有身份的贵人,哪里能拉的下脸现场表演呢?登时脸红过耳,嗫嚅无言。
所幸此时内室再无旁人,否则任氏的面子可真要被丢进阴沟,饶是如此,孔贵嫔瞅着年长于己,原本姿容却不比自己逊色的女子着实越看越厌恶,但碍着那位神智显然不大清楚的天子,只能到此为止。狠狠瞪了两眼后翩若流云般走了。
侍女们大多留在阁外闲话等候,眼见主子怒气冲冲的出来,急忙簇拥上前服侍着,没哪个敢开口多话。孔贵嫔升舆后越想越气:又是该死的萧家女子,怎么个个都那么讨人厌惹人恨呢?不由的脸露杀气,前些时阿谛还肯进宫面圣,这段时日也不知是助建事务繁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绝足宫闱,甚至连自己早早安排下的钉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般情形可真不多见,而记忆中最近一次出现这状态时似与姓萧的有偌大关系。难不成会如己所想……思量至此,孔贵嫔嘴角勾了勾:若真如己所料,眼下最着急的只怕不是自己,该当另有其人吧。不过,近日难得有了空闲,还真的去瞧瞧许久不见的阿谛小大师。
比起这些个内宫阴私,也只有与阿谛相处才能稍解戾气,毕竟彼此拥有同样的无邪岁月,虽说恍如隔世,但那份美好永存,任谁也改不了拿不走的。孔贵嫔忽然想起一事,随吩咐停撵,冲心腹侍女嘀咕两句,后者会意,急忙悄无声息的走了,孔氏也不急着离开,只端坐等候,嘴边笑意婉转,恍如天人:如果自己不曾进宫,如果没有始兴王之乱,如果……一切也都是如果而已,没有发生的事情从来无须牵挂,做好眼前才是最重要的。便如此刻,自己想要什么努力争取便是了,无需等待旁人给予。这是她从小便被灌输的概念,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谁人命里应得的,若想要什么只管努力争取便是了。纵然未必成功,却绝对不会遗憾不曾努力追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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