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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女汉子在隋朝 > 第127章 桃花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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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郢州城外,繁花胜锦,芳草茵茵。

    出来探看早春花景的人却半点也没有观赏的心情,只闷着头一路疾行,害的漱玉几乎用上了全付脚力才勉强追上,大惑不解的埋怨:“女郎怎的走的如此之快,您这是观景呢还是赶路呢?”说好的漫步谈心,诗词迎送呢?

    云歌冷冷看了她一眼,虽只是这么一眼,却让漱玉立时闭了嘴,只敢无声反驳嘟囔。云歌心道:再过两日便是花朝节了,自己却还困在此地动弹不得,当真是时运不济。郢州城内外官府盘差极严,想来多半是因为那两桩无头公案之故吧,至于为何独独放过僧尼道观佛寺不查?云歌初始尚有困惑,但很快就悟了。

    敢情这些寺庙道观地位超然,寺观众人一不纳税二不服役,另有良田自耕补给,算得上是有别于官府管辖庶民之外的独立系统。而这也正是龙虎山高足张麟清甘冒大不韪将己方众人藏匿在道观的原因。虽说此间观主乃他知交故人,可以放心住下,但终究是于心不安,云歌每每睡不安枕,总觉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掉了。直到今日,那种浓浓的不安几乎可以呼之欲出了,偏偏悬在口边就是说不出来。

    此前尚在嘟哝不快的漱玉而今倒真是被这片魅丽无限的桃花林给迷住,笑眯眯的徜徉其中,乐不可支,不时招呼人过去辩花高下,本就极其出色的容颜越发娇艳欲滴,足令观者心醉神飞,遗憾的是此林属于道观私产,若非与观主有交情或是有来头的人物,等闲不得入内,更别说是与美人偶遇。云歌扬了扬眉:不过这样也好,漱玉容颜很容易引来登徒子之流,若再闹出什么事儿来,岂非雪上加霜?在她这般思量的时候,漱玉已快步往花林里面走去了,脚步快的异乎寻常。云歌顿了顿,骤然醒觉令自己隐隐不安的缘故——或许便是因为漱玉,今日的她完全没有闺中女儿的含蓄内敛,情绪变化比往日放大了十倍不止,脚步速度更是堪比练家子,转眼间已经甩脱了云歌,转入桃花林最深处去了。

    深感不妥的云歌忙往前赶,没成想才走了几步就被忽然出现的任、麦二人拦住,几乎同时在漱玉消失处炸响一声撕心裂肺、足令闻者噩梦不断的惨呼。云歌不禁变色,真要往前,突觉颈后剧痛,眼角余光却是任九郎无声撤回的手掌,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任九郎一抬手早将人抱了起来,若是云歌没晕,必定看出此乃标准的公主抱。不过,那两个人的表情严肃,显然也没有特别关注她的意思、对视一眼后任九郎道:“老二你且去看看,张道长的法阵有无需要效力之处?”那妖物可不大好对付。

    麦铁足暗暗叹了口气,低声道:“听动静那边应该有结果了。”嘴里说这话,人已经开足了马力,直奔出去。任九郎则抱着人往后走,眼瞧着云歌紧闭的眸子,心头无由的发热,不知怎么一回事便吻了下去,也就是这瞬间,二人周遭景物大变,花香四溢的桃林忽然消失不见,任九郎虽然心神荡漾,却并没忘记自己是做什么来的,当即站直身形抱紧了人,只见周围一派喜气洋洋,楼阁花团锦簇,红灯高悬,处处彰显大户人家娶亲成婚的阵势。心头那股子怪异感越发浓烈,转身扫视来往穿梭的奴婢,竟都是自己幼年时熟悉的人物,而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换了传统的青色礼服,怀中女子则是一身淡雅,恰与自己相映成趣。

    这、这什么情况?难道这便是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期待的事情?

    任九郎刚想开口,便见怀中女子张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居然是金虹之色,全无半点黑彩,两道金虹闪电般射出,正中花团锦簇的最热闹处,周遭景物瞬时恢复原状,原来二人还在桃林,刚才不过是花妖营造的幻境。

    绯色迷雾在金虹四射的攻击下,渐渐凝聚成团,继而幻化人形,却是位无论五官身材都无可挑剔的美男子,之所以说身材好,实在是因为这位头到脚清洁溜溜的无一丝遮掩遮盖。

    任九郎见状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能立刻捂住女子的眼睛。然而怀中人儿偏目不转睛的望着对方,四目相对,隐约有火花四射。任九郎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能否认此物皮相极其出色。眼见这二个分明大有一见倾心的模样,任九郎那份愤懑不知不觉形之于色:偏偏自己还得抱着人无法动作,否则不打它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才怪。

    云歌鬼使神差般伸出手,那东西也学着伸出手,指尖轻轻一触,云歌脑海中立刻多了无数画面,顿时有些消化不来,呆呆顿在任九郎怀里。那东西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身子抖得仿佛得了癫痫。忽然间惊雷霹雳从天而降,瞬时交织成阵将它牢牢困住。

    、 张麟清手持锦盒飘然而至,或许是因为那物的形貌,张麟清表情也瞬时诡异起来,却没有半分犹豫的打开锦盒,对正雷电密集处一扬,那绯红的东西蓦然缩小迅即被雷电催逼着没入盒中。盒盖盖上,云歌也阖了眼皮,再张开时已然恢复黑白两色,仿佛之前种种都只是任九郎的幻觉。

    “这便是你一再怂恿我出门赏花解闷的原因。”云歌这些年的坊间话本可不是白看的,自那物出现便发觉了大半真相。话本说过这东西叫桃花魅,集桃花瘴毒向阳而生,主淫欲,好美色,最喜食美貌少年(无分男女)的精魄灵气。适才那物传送入云歌脑海中的景象便如一则描绘精细的短片,内容翔实深刻,说尽了桃花魅的成因来历乃至喜好本性。云歌一时间接受不来如此直接详细的记录,方才晕倒。但现在……

    适才那声惨呼的来源云歌已经不愿意去考证,眼下不在场的人或许再也回不来,这才是云歌按耐不住的原因:他们个个都知道内情,唯独瞒过了二女也包括自己。

    张麟清动了动嘴想解释,却忽然发觉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事实正如她所言,可也并不仅仅如此,桃花魅给此地百姓的伤害殊深,若再不能除害,自己可就太愧对这多年来的道家降妖除魔的理念,更对不住担了诸多干系保全众人的老友。

    桃花魅好色却胆小警觉,多年来积累了诸多妖气,想对付可真不是那么容易,如今再找年貌相当的美貌少年更非易事,偏偏自己与云歌的重逢事逢其会、她身边又恰恰有个样貌不凡的童女漱玉,这便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老友的建议。不得不瞒过了她二人。

    任九郎看看云歌气鼓鼓离开的后影,再瞧瞧张大道长的暗淡颜色,只是探手拍了拍他肩膀:“丫头只是一时想不通,过会儿也就好了。”这件事是大伙的主意,没道理让他一个人担着罪过。说完便追着走了,唯恐她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可就麻烦大了。

    一点烛光在掌心冉冉升起,点亮了无限的灰暗世界。与半个东道主谈崩后云歌大半天都未出门,只反复思量着自己下一步行止,道观是不能再住下去了,而眼下郢州三镇处处气氛紧张。租来的座船已随那对父女永沉河道,若再租船的话,保不定会被打过照面的人认出来。偏偏如今又多了漱玉一条人命,该如何?云歌木然看着那朵烛光,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屋里居然来了不速之客,当即冷哼着扭过头去:“夜了,恕不远送!”当真是怕见谁便来谁。

    张麟清阖了掌心,那点幽光迅速消失,苦笑着摇摇头:“翎丫头,委屈谁也不该委屈自己的孩儿,好生吃些吧。”随手放下食盒打开。

    云歌之前因为生气才把自己圈在屋里对外面的动静不闻不问,忽忽一瞬,已然到了傍晚时分,不消说自是饿了,但碍着面子,才默默硬抗,此刻嗅到来人带来的浓浓饭香,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冷冷道:“你拿走吧,我不吃!”

    张麟清怪好笑的看着她,明明都是要做娘的大人了,却还像小女儿家赌气不吃饭的耍赖,真是……可爱。云歌见他只笑不说话,越发生气:那可是人命,才不是什么一顿两顿不吃的小事!这人委实讨厌透了!转眼见对方还是不动如山的样子,云歌终是忍不住咆哮:“滚!”下文还没说出,灰暗中人影一闪,云歌的斥责立刻变成了呜咽。竟是被从天而降的鱼丸子堵住了嘴,有心想吐,却被一吻封禁,不得不勉强吞咽下去,更可恶的是他居然对喂饭上了瘾。等到张大道长大发慈悲不再玩游戏时,云歌也已满脸通红,也不知是因为憋的,还是给气的,但有一件事毫无疑问——她不饿了。

    张麟清仔细擦干净她唇边食渍,低语:“漱玉没死。”云歌明显的一愣:“你”明明早早可以说清楚的事情,却任由自己生了大半日的气。他脑袋被门夹了么?张麟清低头吻过女子光洁的额头:“好好歇息吧,等这两日风头过了,我便送你们出发。”眼神浓烈专注,云歌忍不住心颤,迅速转开视线。

    目送他身形消失,云歌脸色迅速冷清:等风头过了?而今时间不等人,能够早走一刻便是一刻。至于张麟清,算了,这人的背影深厚,能力不凡,南里是自己能够担心的主儿,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往后的行程为上。

    出得门外,张麟清轻松的表情顿时消失:漱玉,漱玉,几时一个身份尴尬的探子在她心里变得如此重要?然而性命得保确实不假,只不过保得住命保不了脸。所幸丫头没有立刻要求见人,否则自己还真没法子交给她一个完好无缺的绝色丫鬟。至于别的事情,只要留住了人,自己还愁没时间解决问题。殊不知云歌此时已经开始盘算溜走的法子,然而思来想去,脑海中出现最多的还是那一幕幕高清逼真的血腥画面,不由不毛骨悚然:这花妖当真是人间祸害。原地踟蹰半晌,再也难耐不住恶心反胃,当夏夜顾不得在犹豫,便即安坐阖眼深深沉入自己那片专属的小世界,唯其如此,才能剔除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七彩湖波荡漾,宝塔放光。美奂美仑依旧,但又好像多了点什么似地,云歌纵目四顾,身边不远处地上多了根光秃秃的木棍。直愣愣的插在沙土里,怎么看怎么别扭。待到上前查看时那棍子居然会跳,且是连蹦带跳的避开自己碰触。如此一来越发勾起了好奇,云歌紧紧跟着,几乎撵到宝塔前被佛光一照才回过神来:自己怎的跟棍子置起气来呢?当真闲极无聊!

    仰头看去,六层有余七级不足的宝塔金光四射,当真足以闪瞎狗眼,只是这砖石打磨的方式、折射的效果好像不属于这年代应有的建造技术,着实有些儿古怪哈。正自揣摩不解的混沌里,脑中忽地警铃大作,云歌只好暂时放下谜题,收敛心神,等再睁开眼时,周遭静悄悄的,安静如昔,似是从未出现过不稳定因素。但是这份异样的安静才真的让人不由不心生疑窦,隔壁房间便是晋洪小娘子,再过去便是永远呱噪不停的麦铁足麦老二,任九郎住的房间更远一些,可也还在跨院里。而这三个人无论谁出门,总会有一个留守,但现在以云歌的观察力不难发觉小跨院内分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存在,之前的警示亦是再未出现。如此云歌便不能不改变初衷,出门瞧瞧缘故了,待到真正出的房门,方知自己对于外界的变化依然估量不足。房门打开处,映入视野的景象居然是一望无际的茂盛桃花,香氛融融,中人欲醉。再回眸时,身后的房屋已然消失无踪。这般情形可真算不得陌生,云歌嘴角漾出涟漪:桃花魅的伎俩也就如此而已么?

    飞花如梦,梦里飞花,眼前景象美的让人心碎。若换了任何一人,只怕会忍不住投身其中,随花起舞,然而云歌只是笑了笑,如此美景当前,吹吹小曲儿伴奏也还成,但舞蹈一脉她当真是十窍通了九窍,只剩一窍不通。这时节她手边并没有乐器,索性负起双手顺着林间花径徐徐前行,直到无边飞花中那如敦煌飞天般的魅惑身影映入眼帘才稍稍停顿。

    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依依袅袅的歌声随着舞蹈冉冉飞来,云歌嘴角笑容瞬时凝固。

    她虽对诗词歌赋不甚精通,但文学史上的几首名句却还是能够朗朗上口的,比如这首中唐时期白居易的名篇“花非花”——花非花,梦非梦。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除非南北朝末期的妖孽也流行穿越,否则绝不可能知道这首中唐名篇,那么此刻景象只有一个可能性:自己正在做梦,或者说花妖进入了自己的梦境。云歌衣袖轻扬间,唯美的景象瞬时化为暴雨摧花,乱红委地,零落成泥,转瞬皆空。那飘舞如仙的飞天眨眼间化为狰狞鬼面,往人扑来。云歌淡淡道:对不住,我的梦境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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