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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闲话阴司 > 11.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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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上的应酬也不都是温香软玉怀抱,丝竹管弦相畔,再来个不醉今宵。越是上得台面隆重的,这些倒显得俗套不入流,还有失身份招人笑话数年。更何况是早就又城主亲自定下,群商配合且趋之如骛的——百赏话谈大会。

    这百赏话谈可不是什么打着以文会友的溪饮畅谈之类,能入此大会当然有着非富即贵的,更重要是有着一颗审时度势的脑袋,运用聪明才智赚得财富名声名扬四海。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对人待物圆滑如油。这些人平常也在那些灯红柳绿中左拥右抱日日鲜活,一席过后定音落锤。但遇到了这百赏话谈,他们各个都变得副模样,各个严谨端正携着正房嫡妻,那日日口中嫌弃的明日黄花槽糠之妻。此时正上演着浪子回头,夫妻鹣鲽情深步入春风楼。

    对此回光返照般流光幻影的伪善,陈胜与携着郝贞儿步入就显得天地浩然正气杠杠,如神光普照妖魔鬼怪无处遁形,各个点头哈腰向他们寒暄挤笑,目送他们速速带着刺眼光芒离开还那片伪装的暗。

    “难为贞儿了。”陈胜与爱妻情切生怕刚才的场合,引得她心里不适坏了心情。他虽也与他们逢场作戏,但也是滴酒不沾不解风情的,可谓真真的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

    “胜与,你可不要忘了我可是商贾人家。这些场合自然是从小耳濡目染的。”郝贞儿笑话他紧张过度,她从小就是以继承家业抚养,这些上流宴请自然也是驾轻就熟。只怪他们中间坎坷,他无缘知晓她这方面罢了。

    “哦?!”陈胜与有些诧异,端看着郝贞儿像新奇玩意儿似的,“不想我的贞儿还有这一面。”他有些沾沾自喜引她到过廊边上坐下,“那一会儿,我可不是在众人面前……”

    整齐的脚步声过来,将他们的话打断,他们马上站起来垂首行礼。甲胄碰撞声震人心肺,环佩叮当清新飘扬,黑压压的肃穆与清淡高雅完美融合,正是此大会主持雍城城主皇亲贵胄青檀公主的仪仗。

    郝贞儿屏气凝神全身拧成一股劲儿,她知道她本不该如此,本该大大方方的恭送公主殿下,事实上她较真有种不服输的劲,哪怕那仪仗早消失在廊道远处,她依旧端着。

    陈胜与从未见过郝贞儿如此作态,她温柔落落大方无刻不优雅,她是怎么了?他看向那空荡荡的廊道尽头,又看了看郝贞儿,他突然笑了起来,将郝贞儿揽进怀。

    “贞儿的醋了?”

    昨夜她对公主的态度,他这些年经商察言观色早炉火纯青,虽感情上影响了判断,冷静下来还是心中透亮的。她对自己是既有占有欲的,性子上并无外表那么柔弱,反而柔中带刚,那韧劲像那藤蔓,一旦被它攀爬只有被缠绕无法挣脱。他对此发现很是兴奋的,他们的感情基础很弱,这薄弱的基底上确建起高楼来,他有时很是惶恐的,怕有朝一日……

    他赶走那冒失情绪,揽得更紧像那不愿离开宝藏的龙,盘踞而上寸步不离。郝贞儿仰望他,他带着笑洋溢着幸福,她看得有些茫然一种不安自责悄悄爬上心头。她轻轻推了推他,娇声低语提醒道:“公主已经入场了,你还不快去。”

    陈胜与不情不愿的离开,还不忘吩咐她不要独自入楼阁花房。

    楼阁花房是春风楼顶楼花房,因特殊的建造这楼层精心栽种形形色色的花儿,春夏秋冬里面都是姹紫嫣红如春夏,那里平日只向公主开放,今日得了公主的令开放招待众夫人们。夫人们早对此花坊心生向往,早早迫不及待进去参观游玩。此时,花房里除了花的五彩缤纷还有绫罗绸缎熠熠炫目,两者交相辉映也算了一新风景。

    郝贞儿站在春风楼侧岸廊道,那是专供下人使用的过道最近的地方。春风楼本就属皇家,里面有着严格的等级使用规定,主人客人专道,下人专道,两者是不能冲撞的。正门只能进主客,而随行的下人则要从后面沿着小道上楼在侧岸廊道候命。

    秀儿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程序终于来到了这里,一看到郝贞儿站在不远处,一下忘了规矩提着裙跑了过来。

    “小姐。”她笑得灿烂,脸因跑得着急染上了红。

    郝贞儿点了下她的额头,招招手让她跟着自己走。秀儿对春风楼内部很是好奇,眼珠子转溜溜的生怕看漏了什么。

    “秀儿,老实些不要乱瞅。”郝贞儿拍了下她的脑袋,“这儿规矩大出了事我可保不住你。”

    秀儿俏皮吐了吐舌头回道:“知道了小姐,这里的皇族的地方。这不是没有人吗我才敢多看一眼。一会有人了我可只能看地面的份了,哪里还敢抬头。”

    郝贞儿轻笑只顾往前走,秀儿乖巧跟在她身后。不久就闻到幽幽花香飘来,不是某一种而是分不清的花香混在一起。

    这一层虽说是一层,其实是楼中楼,花房结构很巧妙,四周是悬空相连的观景台,下面则是花房本体,但花不是平地栽种,而是像一种小山丘起伏蜿蜒布满所有空间,你若置身在里面可以沿着小道而上,甚至可以到与观景台对视而望的地方,有种唾手可得的距离。实则还很远,一种错位假象趣味。

    郝贞儿没有进去感受这番趣味,而是绕过正门花帘沿人工溪流小径而上,秀儿瞠目呆呆跟在郝贞儿身后。哪怕她是低着头也能看到令她终身难忘的美景,她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已经出了这春风楼,来到一个花山,这山里种满了各色的花,品种多的迷了眼,除了那眼前的姹紫嫣红香气扑鼻,她什么都不知道看不清。感觉自己误入了仙界洞府,才有着梦境体验。

    潺潺溪流从脚下穿过,绕进里面,她一个跨步撞到前方,一个踉跄就要翻滚下去。

    “留点神。”

    郝贞儿可笑不得拉住她往上走,秀儿一抬头看到郝贞儿正要分享所见所闻,便注意到她身后的绚丽屏风雅座。她才如梦初醒,自己跟本没去什么仙界洞府,她还在春风楼,这里就是外面传言的仙境花房。

    “小姐。”秀儿声音细如蚊,她羞红了脸,好在没闯出大祸,万一她真滚下去这辈子她算是交待了吧,小姐是保不住她了,这里可是皇家重地,她是什么身份?

    “不打紧。这里本就可以带下人进来。但里面可不行了。”郝贞儿看着秀儿转动的眼珠,马上将她的小心思破灭。

    观景台可以下人出入,这也是防范未然的。有严格的规定,进一名后则不能再进,要等里面出来方可。所以来来去去只是允许一个下人过来急报使用罢了。当然这些细末她不会与秀儿说,她只是私心想带她过来看看罢了。

    “我们沿着这围廊走一圈,可以将下面看得清清楚楚。”郝贞儿简单说明来意,秀儿早品出了她的心意,她是特意带她来看着美景的。这里她这辈子再下辈子也不能到的地方,她冒着风险带自己来了。她可不信这里允许她这等身份进来,她看到下面一华服女子挺着大肚子赏花,肚子很大身旁连个搀扶的都没有,可想而知这里的严苛不近人情。

    “怎么了?”郝贞儿见秀儿未跟上走,回来看到她痴痴看着下面,她浅浅一笑过去拉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她拉近附近的屏风雅座。

    昂贵的胭脂香飘荡过来,细碎的脚步声和笑声渐渐变大,透过屏风的影子数量,可以看出是几个妇人。她们谈笑坐在她们旁边的屏风雅座,几声笑后便听到她们交谈起来。

    秀儿眉一蹙露出鄙视神情,这些大家后宅的女子就是闲得慌,养尊处优的日子里除了那些别人家的鸡零狗碎,就是掏空心思害人,也不知道人间疾苦人生百态。听着她们说着下面那个大肚子妇人心里就烧得慌,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克制情绪。

    郝贞儿早看出了端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轻松。其实她也不爱听这些,但她也明白那些大家子的女主人,空闺里总要找点寄托,不要人会疯会狂,闹得后宅不宁。没了主母的身份,还落得个不知进退不识大体。她推着腮帮子被迫倾听她们家里长短,听着听着就入了神。

    “那个也是厉害会争宠的,仗着老爷宠爱肚子有个宝,嚷着要来花房,教唆将正房夫人给降了将她扶正,看完之后在换回来。啧啧,自己就名正言顺的进来了,瞧她那副样子。”

    “也就是那正房的肚子不争气,要是她有个一儿半女守着,这事能成?”

    “那个也算是老来子了吧,啧啧,那孙子配了一脸,生出的娃也不知道叫什么。”

    一阵哄笑

    “还是叫爹,还能叫什么,难道叫祖?”

    “你这张嘴,不过人就那样。年轻的时候说得信誓旦旦,一老还来俏,一群孙女女儿抬进府。”

    “所以说,要像我这样就让他纳,看这些牛鬼蛇神能斗得过真仙罗汉,我个个收拾得准。”

    “咦,旁边好似坐着人?”

    秀儿一惊,看到人影由浅变深慌起来。郝贞儿淡定一看她,起身堆叠笑转了出去。莞尔一笑,与来人互礼。

    “这位姐姐好。”

    “这不是陈首富家的美娇娘吗!大家快来看看。”说着将她往里面拉,郝贞儿顺着她过去,照面一看,四个女人各怀眼色打量着她,她礼貌问好寻了个位置坐下,随便寒暄几句,又夸了这里美诸如此类的场面话,最终还是被带进后宅话题里去。

    “我们也想在里面赏花啊,但有那么一颗东西碍眼,扫了兴。大家都是正经的正房夫人,怎么能与那种身份的站在一起,那不是……”

    “这位姐姐,大家好心情可不能因这个给坏了。地方这么大,总不能单看那一处吧,瞧那花儿多美,看不像这时节的花,公主那玲珑心儿可真真剔透。”郝贞儿不想在后头说人家里是非,左右不认识干嘛要口舌之伐为自己积累业障,所以扯开话题,女人在一起无非胭脂水粉,衣服首饰,心中女人。这女人可以是讨厌的,也可以是喜欢的,这里唯一能让大家喜欢的也只有那尊贵的城主殿下了。

    “对啊,公主可是集万千之美一身,但也是天工妒忌总爱捉弄人。好好的婚姻合离了,万水千山来这里虽成了功绩,但女子总归不如男子,需要一个依靠慰藉。哪怕是公主也有着那颗柔软的心。”

    “对啊!前夜听说有人夜闯春风楼,公主正好在楼上好似喝得烂醉。”

    “这我可不知,但这个可以问陈夫人,据说陈家相公当初可是探花郎与公主可是旧识。”

    郝贞儿始料不及,她着东风将火到自家门前,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像是有商有量就把话引到了这件触碰心头的事。她努力赔笑不语,她们好奇心起不依不饶,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撒了个谎。

    “那些事些残年烂谷子的事了,公主若有心哪有我现在的位置。皇家要一个人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再说状元爷不要要个探花郎的理。”郝贞儿轻轻捻起茶,气定神闲的吹开热气,“我瞧这事不准。”

    “哦?依你是意思是公主无意郎有情?”

    郝贞儿差点被茶水呛到,她干笑一声,这群人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企图一定要将公主往他们家里扯。她上虽还挂着笑,但那笑冷冽如刀,刀刀要剜人心。

    但这些后宅女子不怕这,她们好奇心一起非刨根问底才善罢甘休,更何况她这样的表情让她们浮想联翩,公主那么高贵的人,要是进了你们府也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公主待人和善总归会为她留有很大的余地。她这表情是什么?不给夫君沾这福气?

    “据说公主可是福神降世,那一任夫君不仅平步青云得了个尚书令,还有了个儿子。若不是公主与他合离,相比现在已经子女成群了。”

    “当然如此,哪像你!要指望着妾侍为你家开枝散叶。”

    郝贞儿心莫名被叩打一下。

    “对了,陈夫人也未有子嗣,难道你也要靠妾生?我说早生好,省得年老色衰……”指尖往下面花下大肚女子,“老来俏,子嗣这东西可是男人的命根,到老了越是强,听到你们家已经绝了,想必你们家也是急的。我之前有个方子不错,你拿去试试。”

    “哎呀,人家定是日日补品调理,那还需要你的方子,说不好肚子已经有了呢!”她后悔捂住嘴,念叨“胎神不在,胎神不在。”胎儿不足三月不能说,一说胎神怒不保。

    郝贞儿被她们说得头寻目眩,手不自觉往肚子一摸,她的肚子是再吃补品也不能的,子嗣是根,越老越想,老来糊涂忘了妻,妾来开枝散叶……这些字眼在她脑海里飞转,突然翁一声,她只觉自己归于混沌。但目是清明,将那些后宅女子的关心,窥探,挖苦看得真真切切。

    她不自觉的对号入座,胜与会吗?等她花容失色老态尽显时,他会去抬一妾入府,宠爱有佳将她换了去。那她怎么办,她斗不过那年轻女子,斗不过那血脉相连,那时候她还剩下什么。

    她又发现自己荒唐,胜与那么爱她,他说过有她足矣,他说他讨厌孩子,他不会那样做。他们可以相守到白首,回看黄昏依旧笑得无憾。无憾?真会无憾吗?他家已绝,无子嗣,无颜对列祖列宗。

    她心乱如麻那清晰的线被她越理越乱,她惶恐如冷潮席卷而来要将她吞噬。一股暖流平缓汇入,冲散了她的不安。熟悉的温度包裹着她的手,她茫然仰头目光变得清亮,眼眶瞬时变得滚烫,她拥抱他想大声问他,又惧怕答案,就这样抱着让那份惶恐被这样压下去。

    “贞儿怎么了?这花不美?那……我们回去?”陈胜与搀着恍惚发冷的郝贞儿最后也没了继续问的心思,扶着她上了马车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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