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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退之正欲上马离开,忽听得庙旁密林传出“咻”地一声凄厉破空声响迎面袭来,他略微侧身,利箭擦身而过,又听“笃”得一声,一支短箭深深埋进泥土里。这几乎一瞬的功夫,眼见偷袭未能得手,林中几条黑影已是冒了出来。只见是一群蒙面汉子,手持刀剑,有二三汉子骑在杂毛马上,背上背着箭袋。衣衫破旧,正是副山匪打扮,却个个尽是身架魁梧之辈。
一个领头模样的匪首提着刀掂量两下,说道:“身上值钱家当都交出来吧,也省得兄弟们动手,平白费了气力。”说罢随手一挥,群匪朝韩退之迫近。
饶是他不信什么天煞孤星之说,此时也有点怀疑自己的命是不是太苦了些,连趟出访民情放松放松的例行差事都能招来一群拦路劫匪。
夏姚一把抽出腰刀将韩退之护在身后。韩退之并无动作,轻笑一声。
“依在下之见”
“只怕不是劫财这么简单吧!”
匪首嗤笑一声:“韩推官是个聪明人,那咱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伙计们给我上,不用留活口!”
路旁二人被一伙人围在中间,仆从抽了腰刀护在韩退之身前,就连那看起来有些文弱的韩退之都提着柄剑见缝插针偷袭一番。
“刷”得一声伙计们纷纷抽出武器,两伙人隔着约莫十丈,面面相觑。
钱惟庸惊的跳脚,连作手势令伙计不要轻举妄动,扯开嗓子朝着山匪喊道:“兄弟可否行个方便?买路钱好说!都好说!”
不待匪首回应,裴三嗤笑一声,从嘴里吐出话令钱惟庸满脸尴尬:“钱管事这是糊涂了不成?仔细看看这所谓山匪,可有半分山匪样子?”
“衣裳虽破,却难掩红润面色与健壮体格。再瞧那武器,样样皆是精钢制成,甚至还有弓手。寻常山匪向来只找往来商旅的麻烦,讨口饭吃。可眼前这伙人”
裴三那有些喑哑冰冷的嗓音不带半分感情,认真地吐露出妇孺皆知的道理:“人被杀,就会死。”
“对付区区两人,招招尽是杀人灭口的狠戾死手。莫不是钱管事觉着这伙人解决了手头事务就会乖乖领了买路钱,就此相安无事?”
裴三说罢便没了声响,只剩下思考人生的钱惟庸愣愣无神。
趋利是商人的本能,以最小的财物损失保全商队货物与伙计完好无失是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识过了真的盗匪,总是给些财物便能摆平他们。却忘了还有假扮盗匪这一说。
汉书有云:“安不忘危,盛必虑衰1”。这人啊愈是承平就愈是懈怠,愈是经历险象尽出就愈是警惕。钱惟庸一把年纪了差点阴沟翻船,好在被裴三一通言语惊醒。
她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伙计只道这人是见势不妙趁机溜了,又开始咒骂起江湖人没几个讲义气靠得住的,全是表面兄弟。
直觉告诉钱惟庸,裴三不可能丢下他们独自逃生,不过如今再探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没有时间再容他多加考虑,他发了狠儿,一咬牙招呼商队习练过武的好手捡了趁手武器攻击群匪。
裴三没有离开,她只是隐没于丛林间静静等待时机。情势如此危急,还不知道一场厮杀下来还有几人能活。
她的视线穿越新生稚嫩地还不算繁茂的林叶,穿越一道道慌乱的人影,穿越静谧无间的原野,飘向远方。恍惚间又回到那个高楼林立的时代,那是他的家,那里有现代工业,现代科技,现代医学,那里讲究法治,那里没有尊卑分别,那里没有三从四德,那里没有三纲五常
怀念都市中的灯红酒绿,乡间的乡贤恶霸,网络上的键盘侠,天空常年灰蒙蒙,过往的一切皆如繁星璀璨从眼前逝去可惜再也见不到了。如今她能作的就是弄清楚那段消失的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具躯体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具体表现为
难以集中注意力,瞥如现在的胡思乱想,亦或是常常昏昏欲睡。一路上跟着商旅行过一座座城池,即便在喧闹的街市上都能一秒睡着,更别说枯燥乏味的行程中。
裴三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强令自己打起精神来,甚至没注意到丝丝鲜血溢出嘴角。
那匪首不由神色飘然起来,眼见偌大一只商旅状似待宰羔羊,心里已经开始想入非非,盘算着如何分配。不知下一刻商旅那发生了什么,一伙看着便是下盘结实的习武之人冲杀上来,匪首心中骇然,神识飘忽。
恐惧本质源于未知。它并非出于现实已知的事物,而是对那些来自未知地不确定,可能危急到自身或与自身关联密切的事物。
比如商旅中几个没见过阵仗显露怯意身体微颤但又不得不拿起武器履行护卫职责的年轻汉子。又比如被围攻的二人,以一当数十人缠斗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穿着华贵的男子倒是没受什么伤,面容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提剑手臂暴露了他的心境。
他的仆从身中数刀屡屡后退,脚步虚浮。
裴三调整了呼吸,片刻之间已是心无旁骛、明镜止水的状态。这帮贼人装备精良,但参看了十几分钟的打斗,这数十人在人数上完全碾压,却未能利落的干掉二人。反而招来更多势力的染指,只怕是一伙家资丰厚、装备精良的乌合之众?现下唯有一击必中,拿下”匪首“令贼人慌乱崩溃,再结合商队武装攻击,可解此围。
只一息功夫,裴三心下打定主意,她轻点树梢腾跃而出,从空中自上而下飞掠,几缕枝叶被震得飘落四散。
她手中握着那柄解除了布帛束缚未出鞘的长剑,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匪首,朝着那个方向使尽全力横劈下去。修长地身形飘忽在半空中,犹如鹰隼扑食般犀利,衣袂被气流鼓动肆意翻飞。
那人只觉身后阵阵猎风袭来,惊讶至极,突觉后背一寒,来不及招架。刀鞘带着下落的沉势拍击于脖颈之上,顿时两眼一翻,从马上跌落,昏死过去。众人手上打斗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皆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得心中骇然,直直瞧着裴三与跌落马下几息前还洋洋得意的匪首,鸦雀无声。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是按照裴三所设想的那样了,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失去了首领的贼人瞬间崩溃,不得不束手就擒。商旅护卫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赶尽杀绝之辈,追捕了四散的贼人就地绑了。
韩退之瘫倒地上,心神放空,剧烈喘息着,刚刚的一切太刺激了,差一点自己这个“天煞孤星”就要殒命于此,他怎么对得起曾经帮助过自己已经逝去的那么多人!
而身中数刀的夏姚则是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由商队伙计略作简单包扎,待入了城再送医馆另行救治。商队也有几个护卫受了轻伤,好在并无大碍。钱惟庸清点着打扫完战场清理出的刀剑、弓箭,甚至还有几匹马,盘算这场战斗是盈是亏。被绑的贼人中有个看着不过十来岁的少年,很是稚嫩,他似乎想要透露些什么,眼眸微睥目光闪烁,恐怕心中存了几分犹疑,不敢出声。
空气中还残存着些血腥与男子汗渍混合的气味,气氛略微有些诡异。
是裴三。
她仍旧保持着那个突袭完了匪首后盘腿坐在地上的姿势,对后续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对身侧走过想要搭话的钱惟庸置之不理,整个人仿佛泥塑固定在那儿,历经亘古不变分毫一般。
那柄剑仍未出鞘,深深埋进地里。
“你是谁?”裴三终于开口打破僵局,这是朝着韩退之,语气含着份从容自如。
韩退之立刻正色答道:“在下河阳韩进之,多谢英雄出手相助。”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并不打算报出自己的真实名字。此番截杀凶险异常,也让他向来潇洒自在的心态大变,那股逆天改命的心境一去不复返。
这灾星的名号纵使熟知自身经历的节度使董晋没说,看着自己长大的韩氏宗亲没说,他自己此刻也觉得实在贴切不过。若是报出真实名姓,将来再有什么自己的祸事传出韩退之略作思考就已窘迫至极。
“你们其中可有人笃信佛教?”裴三再度开口,这次是朝着所有人发问。
钱惟庸领着伙计们连连摆手,体型肥硕的他摇头晃脑,着实有些滑稽。
韩退之没有答话,他拧了下眉头道:“城内这几日不太平,你们还是趁早离开此地为妙。”
“不知韩老兄可知这魏州城近来有什么故事”,钱惟庸终于插得上话,赶忙说道:“实不相瞒,我们这一行的目的地是范阳,沿途经过各州府贩售货物,购置些当地特产。”
韩退之迟疑了一下,还是出言相劝:“故事倒算不上,我也不是土生土长的魏州人,难得来一见故人罢了。”
“只是听说,正月里魏州来了伙洺州士卒,领头的是前任洺州刺史元谊,洺州府隶属于昭义。两年前昭义节度使李府君暴卒,随后的他的部下争权夺利打了几战,元谊主动带着人马投奔魏州,意图不明。”
那儿钱惟庸正和韩退之聊的火热,冷不丁裴三又提了问题:“韩兄刚刚去了什么寺庙烧香?可是笃信佛门?这么重的檀香味,除了寺庙哪里还会用到?”
韩退之面色一肃,苦笑道:“什么佛门,呵呵,裴老弟怕是误会了,我韩氏一族向来是笃信黄老三清。”
“这满身檀香却不是我想沾染上,只是今日恰逢二月八。这二月八源自佛教,据说是佛诞日,信众大肆庆祝。城中行像燃灯,檀香过于浓烈,这才染上了一身味道。”
他说着回头望了望魏州方向,叹了口气道:“佛门讲究离苦得乐,又说生前行善积德,死后即可进入极乐,极为吸引人。”
“百姓无法改变这纷乱世道,无法改变藩镇乃至皇帝的想法,不如自己有个寄托,佛门如此繁盛想来无可厚非。”裴三略作思索,表示理解。
历来北方一带属兵家争夺重地,越来越多的百姓宁愿笃信佛门也不相信无为而治的黄老之说能够拯救他们,倒也说得过去。
韩退之似乎还想再说两句:“可世人已经狂热到了何种程度?我在洛阳时亲眼所见有军卒自断手臂,一步行一礼,血流遍地,虔诚至极,只为将自己的手臂放在佛骨前供奉。”
“断指截发者更是不计其数,再不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越说越激愤,眼中的怒火喷薄欲出,仿佛要烧尽世间魑魅魍魉1。
不过裴三再没了维持清醒思维去消化韩退之所说言语意义的能力,剧烈的疼痛夹杂着难以抵抗的困倦感朝大脑袭来,她勉强趁着最后一口气出声:“好了,到此为止吧。”
“请把我安顿好,我要休息了。”
她再没有精力去管其他繁琐的细枝末节,说完便似体力不支一般躺倒地上,手臂还枕着头部,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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