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壁落小说 > 大唐刑侦纪实gl > 4.第四章 尬笑现场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壁落小说] https://www.biquluo.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官道上,经过了一番拾缀安顿好了的商旅继续晃晃悠悠地朝向魏州前行,只是两侧多了一伙颇为显眼的人。

    他们列队于车队左右浩浩荡荡跟着行进,远看酷似皇亲贵胄出行时伴随护驾的军队,近看却是一个个衣衫破旧、形容枯槁,缚着双手反绑背后的“流民”。

    好在河北道原野苍茫,商业不盛,多了些侠隐之士,少了许多趋利之徒。此时的官道上没什么人,否则见了这一幕定会引得众人驻足围观,完全有可能交通堵塞什么的。

    老狐狸钱惟庸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专属敞篷马车前方亲自驾车,这车上载着裴三和那匪首。钱惟庸打算到了城门口就将这伙“意外之财”当作见面礼送给魏州守将添作功绩讨个交情,笼络一番,顺道更详细地打探些有关洺州败卒的消息。

    想起重新安排上路时,他费了好一番气力才将昏睡裴三挪到马车上,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人儿。

    不过当躯体完全托入怀中则是另一番心境了——倒也不是裴三太重,恰恰相反,钱惟庸准备了十二分的力气托起裴三,不曾想这使出惊鸿一击逆转全局,声音喑哑满面虬髯的“壮汉”藏在黑色宽大长袍下的身躯入手竟与原先设想的沉重完全相反,只觉这人轻若鸿毛,仿佛一松开手就会飘上天去。

    这也着实太夸张了些实际来说,这触感令他回忆起自己的女儿尚未出嫁时,几个月才见到一次常年出门在外闯荡的自己,总是惊喜地凑上来给予一个怀抱——年轻女子的身子骨。

    钱惟庸驾车时越想越觉得诡异,他僵硬地转过脖颈觑了眼裴三的睡颜:安安静静地,沉稳静谧。斜倚斗笠半遮的面容有些苍白,在光影作用下那看不真切的睫毛,随着眼睛转动形成了一片微微震动的阴影区域。纵使有虬髯遮蔽,这面容依旧令观者为之心神俱颤。

    “看来阁主还真没说错。”钱惟庸心下了然,低声自言自语了句。随即打定主意不再窥探,回过头去专心驾车。

    裴三对此一无所知。她睡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醒来,睡眼惺忪,竭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她有些微愠,即使在睡梦中她的脑海仍是前世各种刻骨铭心地记忆片段来回穿梭,不得半刻消停。

    旁边的匪首也是不知何时醒转,正好对上裴三。四目相对,略微有些尴尬。

    车里还是飘着股檀香味儿。

    此刻醒了的裴三一只手拄着下颚倚靠车厢,回过头想了想之前所作所为。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拥有肆意发出伪声的能力,就好像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了那般熟练。以及腾空一跃跳上树梢的能力,更勿论又在跳下来的过程中顺带完成高难度击伤指定目标的动作。

    前世她是传说中用爱发电的法医学研究僧。就是那个除了特定机构根本没有其他就业前景的专业,死前不久她还在惆怅将来毕业了没熟人关系安排工作怎么办

    她对人体各个结构无比熟悉,也是专门研究过人体应激潜能的论文。不过这并不能科学解释刚刚的一切,这不科学啊!转念一想,历史车轮碾碎了很多“并不科学”的体系,被风一吹飘散的渺无踪迹,现代科学根本无从下手。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按照那封随身携带信笺上所书,若她醒来,应当刚好在“二月八”这天抵达魏州,前往城西兴化寺,之后就没了下文。没有任何理由的指示裴三一阵无语,现下也别无它法,只好继续营造成功力高深莫测的中年大叔的身份去探一探究竟了。

    “多谢大侠只是击晕而非劈断脖颈用力精准留了小人一命。”身旁匪首发了感谢不杀之恩的声音,中止了裴三的头脑风暴。

    裴三没有搭话,默默抬头定睛望向了远处,依稀看见那儿城楼上赫然挂了写着“魏州”这两个遒劲有力大字的牌匾。

    魏州地处大唐河北道南部,一来政治地位不如长安、洛阳重要,二来商业地位不如成都、扬州繁盛。但有一句俗语在河北道极为流行,即:“长安天子,魏府牙军”。

    要说她有何等能力与长安相提并论,这就不得不的提到藩镇了。

    玄宗皇帝在位时期爆发了安史之乱。朝廷虽历经三帝八年,调用全国各地军力资源勉强平叛,但割据局面仍在,为了快速平叛就地分封从叛军倒戈的官员为藩镇,他们之间互相攻伐、吞并,最终形成几个较大的藩镇控制地方,牙军即指藩镇手中控制的军队。

    其中以河朔三镇,魏博、成德、卢龙为首,魏州即是魏博节度使的治所。他们拥兵自重,世代世袭,根本不服从朝廷诏令,更别说给朝廷缴税,不搞事就不错了。比如魏博的现任节度使田绪,就是比较温顺的。

    田绪的前任是田悦,是为魏博第二任节度使。这位兄弟一上台就开始搞事,得到了朝廷诏令周围各方藩镇讨伐瓜分的特殊待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虽说田悦为人处世很是不堪,打遍四方全是输,把朝廷的黄河以北削藩布局搅得一团浑水,白白耗费了二十年没有丝毫起色但是魏府牙兵的“威名”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打了出来,能公然跟朝廷武力叫板n次还让朝廷捏着鼻子给他加封郡王头衔的也是别无分号。

    虽然他当晚就凉透了,当然这是后话。

    魏州拥有着足以自保的武装势力,还算开明的统治当局,因此人口并未由于战乱流失太多,尚且算是稠密。毕竟实力较弱藩镇的民众总是往实力较强的藩镇迁徙的,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嘛,那弱势藩镇一不小心就给围城一看到围城就想到断粮,就想到饥荒,就想到人吃人。

    不多时,商旅已经到达了城门下,此时出入城池的行人寥寥无几,几个守城军士横七竖八地畏缩在城门两侧,极个别眼尖的见了如此浩荡的一支队伍前来立刻站的笔直。

    钱惟庸上前去交涉一番,遥指了队列两旁群匪,简略说了一二,把那守将模样男子说得心花怒放,满头满脑都想着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只是当他仔细瞧了被拉扯下来的匪首正脸,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面容此刻竟有些扭曲,给本来还算周正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狰狞。

    就好像钱惟庸当众朝他嘴巴里塞了一把蟑螂强迫他吃下去,他还得强撑着笑脸曲意逢迎般得那么狰狞。

    尴尬场面持续了几分钟。

    “啊哈哈,放心好了,钱管事,这批贼人我定会移交府衙依律行事。”

    “哎呦钱管事放宽心啦,我们魏州向来严格按照大唐律例,对这种知法犯法、屡教不改,胆敢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的猖狂劫匪严厉惩处!”

    饶是守将拍着胸脯保证,钱惟庸满脑子都是他这张扭曲地似乎即将抽筋的惊悚面孔,久经考验的人精老狐狸的双腿竟是有些微颤。

    下一刻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钱惟庸和守将同时别开了脸,不再对视。一旁围观的裴三心中毫不怀疑这两人再这么对视个几分钟,全都得死,一个都跑不掉。

    一个是面部神经抽搐过度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另一个是被前者吓出了心脏病而亡。

    好一会儿他们才各自恢复了心神,群匪被守将差遣的副将领进了城,插进一条小路不见了人影。裴三见势跳下车去,掂量了下手中几颗暗地里找了钱惟庸索取的银两,朝那守将凑上去,道:“军爷可知,前些日子那伙入城阵仗很大的洺州人是什么来历?”

    二人靠到一边的角落里,钱惟庸竖直了耳朵努力偷听。这守将剧烈咳嗽清了嗓子,想要恢复些许威严,他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那已故的李抱真李府君1?”

    “可是节度昭义,大破叛藩的李太玄?”裴三脸色一滞,这个李抱真在她印象里是个一言难尽的人物。

    “正是!”守将瞥见四周并无什么闲杂人等,屏退了左右士卒,不着痕迹纳了银两。

    “这伙洺州军领头的名唤元谊,他本是朝中重臣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的副将,后来兼任了洺州刺史。李抱真可是一员名宿,为朝廷征战四方,年前才死守潞州抵御乱兵袭扰。可在此之后李抱真没过多久突然神智错乱,服食金丹过量一命呜呼。近来这江湖传言越来越邪乎,据说是跟一件兵器有关,传说得此兵器可得天下无双权势,顺带延年益寿,咳咳金枪不倒。但若是自身没气运镇住那物,就会反噬主人。”

    守将的声音在裴三耳中有些刺耳,尤其是金枪那句她熟知性与食是正常的人体生理欲望,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推动社会发展,文明延续的重要环节。但一想到很多男子满脑子都是如一千度年后鲁迅说的那样:“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不可描述),立刻想到(不可描述)”。对此裴三的潜意识里总是有股难以说明的不适、失落感受,甚至还有点痛?

    那守将继续絮絮叨叨说着,李抱真抵御叛贼时州府军资匮乏,军心似水,民动如烟。州中有位得道高僧深受百姓信任,李抱真对其声称挖了一条逃生地道和道场连通,只要和尚配合做一出焚身献佛的戏码即可,等火烧起来再偷偷地从地道脱生。

    很快他命人在道场上堆积木柴、油脂等燃烧物,布置好了场景,又领着和尚进入地道观看,藉此打消疑虑,随后高调向城中散播消息。

    那道场日夜焚香,信徒齐声高诵梵歌,场面甚是神圣。到了日子,和尚手捧着香炉登上搭建好的祭坛宣扬佛法,李抱真率领大小官员顶礼膜拜,带头施舍钱财,藉此号召全城妇孺百姓慷慨解囊,所筹得财货不可计数。待到七日法事结束后点燃祭坛,然而他早已悄悄令军士将通道堵死。

    和尚被活活烧死,不知道他死前有没有几分挣扎?不甘?悔恨?李抱真如愿以偿得到资军钱财,解了燃眉之急,顺便拿到了他期冀已久的佛骨舍利子——用以作为引子炼制兵器,就是一切的源头了。

    李抱真之子李缄年幼无能,成为元谊随意摆布的傀儡,这兵器落进了元谊之手。元谊意欲拥立李缄为节度使,籍此控制整个昭义军,不过遭到昭义军都虞候王延贵武力威胁,这才没敢轻举妄动。朝廷对王延贵很是赞赏,赐名虔休,擢升其全权负责昭义事务。元谊既见权谋不成,不甘心就此屈居人下,上表请求分割磁、邢、洺三州另为一体;一边厉兵秣马严正以待。

    守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环顾左右,见一辆马车将要入城,脸色一凛,噤了声。

    裴三斜眼盯着马车细瞧,上一面印着行书字体的“元字”旗帜迎风招展。她捋着假胡须问道:“就这么完了?”

    元谊后来夜奔魏州,只能说明又发生了激烈的斗争,并达到威胁身家性命不得不离开的地步,否则以他霸道的心性,怎会舍得放下自己的基业投奔外人?再亲近的势力到底不如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巢安全。

    守将压低了声音继续诉说。他的声音本就沙哑轻浮,如此一来这个角落更是流露出一股猥琐的气息

    朝廷又不是傻子,爽快地拒绝了请求,元谊当即发动叛乱。实际上已经拥有昭义节度使权利的王虔休调遣遣磁州刺史马正卿亲率裨将石定蕃手下五千兵马讨伐洺州,石定蕃半路带着二千士兵叛变归顺元谊,大大扩充了元谊实力,马正卿为稳固军心退还磁州。此时的元谊羽翼渐丰,无奈之下朝廷诏令元谊为饶州刺史,元谊并不满足于此,爽快地拒绝了诏书。

    王虔休整备了些时日,亲率昭义数万军队攻打洺州,引水大淹洺州。元谊献城诈降,斩杀数千入城士兵。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在数倍于己的绝对优势兵力围城下,元谊拖家带口弃城逃遁,与石定蕃携洺州五千士卒及其妇孺百姓万余人投奔魏州。

    马车终于行至二人跟前、裴三看见这车夫头发花白,腰身佝偻,状似风年残烛,但握着缰绳的那双手遒劲有力,骨节粗大,好一个深藏不露。她的视线上移,不偏不倚一阵风吹过,仿佛是早就演练过千百回的剧目,恰好撩起帘幕。

    这马车空间宽敞,看上去装一个商队马车完全绰绰有余。里头陈设雕饰也没用过于华丽,恰到好处。车中有二人,一个是年轻瘦削的男子,看气度是元氏子弟没错了,不过看不出是元谊己出还是偏房子女。一个则是年幼女子,她坐在木质四轮车上,长发如瀑般披散身后,只留给裴三一个背景。

    再寒暄一番,众人集体入了城,裴三正欲别过管事,独自一人去往城西兴化寺。

    “还请裴先生不要丢下我!”后方传出一阵幽幽声音,夏姚跳下车,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朝裴三的方向挥手。

    “呃”裴三挠头,不知所措。

    夏姚一路小跑,还作势跳了两下显摆,喊道:“我家韩推官请我务必保护好裴先生,进了魏州城我就是您的仆从!那些伤不过只是些皮肉伤,不妨大碍!”那张憨厚的脸上洋溢真挚,一副不随裴三誓不罢休的样子。

    “您可以不管我,但我是一定要跟着您的!”眼瞧裴三绷着张棺材脸,一言不发,夏姚急了。

    老狐狸钱惟庸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摇头晃脑,一副看戏模样。前头是裴三看戏,有道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了。无奈之下裴三只得敷衍点了两下头算作应予,转过身迈入城中,加快了步伐。

    她不愿被人跟着,那样很是麻烦,迟早会暴露真实身份,不便行事。

    直到确定与商队人马完全脱离,裴三寻了个无人之处,压低了斗笠,扭过头问话。

    “直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夏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解开衣裳,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他的伤口主要集中在肩膀和手臂上,那两下蹦跳令伤口有些撕裂,简单包扎的布条泅出血迹。随手扯开布袋,朝伤口洒上药粉,这药粉似乎有止血功效,夏姚痛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到。

    “韩推官告诉我那伙人跟寺庙脱不开关系,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在下不才,倒是有几分武艺可添作帮手,况且裴先生对城中一无所知,有我在也会方便许多。魏州有两座寺庙,一座是城西兴化寺,一座是北门外的压沙寺,裴先生准备先去哪儿?”

    “带路,城西兴化寺。”果然,夏姚一番话印证了她的猜想,那伙贼人身上的檀香甚为浓郁,绝非普通民众在佛教节日随便逛逛街就能沾染上的,这只能说明群匪与佛寺有些无法割裂的联系,而一切的巧合又指向了数十里之外的兴化寺。

    裴三血液中莫名跃动一股兴奋,怀中的剑抱得更紧了。

    裴三跟着夏姚行进,一路上走走逛逛,想起先前那韩推官似乎对佛教很是厌恶的样子,她无法理解。作为一个现代人,在二十多年的生命里长期生活在一个无神论的国度。这个国度自推翻了腐朽的旧时代统治者后,初期一段时间内对于所有宗教进行严厉打压——无论是本土的道教,本土化的佛教,还是外来的天主教、新教;甚至是原始泛灵信仰。那段时期里这些宗教信徒们就像地下工作者一样生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再往后即便是经过了拨乱反正,宣布尊重公民自由宗教信仰权利,但绝大多数的公民自幼接触无神论,再难有什么机会去皈依宗教。

    “喏,前头就是兴化寺了。这寺庙地处城西,占地规模极广,有一南一东二门,今日正巧是二月八,晚上的庆典会在正中前殿的广场进行,裴先生您说咱们先混进去看看能不能探到那伙人的线索?”夏姚伸长脖子确认了下说道,“不过今日街上巡防的差役有些多,先生可把那柄剑藏好咯,否则免不得一番盘问,遇上脾气差些的惹出了动静就不好了。”

    裴三应了,将头上斗笠压得更低些,低调,低调,方能成大事,她这般对自己说到。那布包就抱在怀里,长剑的微微寒意透过层层布帛渗入她的心脏,令赶了一个多时辰路程燥热的心平静下来。

    二人迈向兴化寺南门,大门是门面所在,修得甚是大气。门前摆了两尊约莫三尺子大小的弥勒菩萨和四天王塑像,重檐门漏顶上两侧斗拱正中悬着“兴化寺”的牌匾。从大街到门口有七七四十九层台阶,皆是大理石材质,放在此时已是用料非凡。

    临近寺庙,夏姚突然捂着肚子,脸色凝重,吓得裴三以为他血崩了,结果只是肚子疼,跑去如厕。她只得独自进入兴化寺。裴三没什么贵宾请柬,穿着打扮又是平淡无奇,因着人生地不熟,向迎客沙弥问路都被投以鄙夷一视,不耐烦的指了个方向。此时进入寺庙的百姓越来越多,她只得顺着人潮往前走着。

    沉闷的石钟轰隆响了九下,似是宣告了些什么。裴三被人群推搡着挤到了前殿正中的广场上,台上高僧已经入席盘坐,广场前部摆放了数尊一尺佛像和几列架在鼎中的莲灯,呈十八罗汉位置布置,仪式的执行者依次入场。

    庆典即将开始,她东张西望,发现夏姚还没回来,有些焦急。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