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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颖皇纪 > 73归向曲径(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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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口喝完茶,左扬告辞,跨出房门前,听见水元绪的声音:“奇爻馆一时兴起,兴许明日就散馆,不给左会长添麻烦了。”

    左扬回看水元绪,笑叹一口气:“到时一定通知我,我会给你的弟子一个好去处。”

    “好。”禾子绪点点头。看来族人们融入五洲生活有双重保证了,伴君如伴虎,若慕聪那里不好,还可以依靠左扬。

    水令瑶留守颖界有项重要任务。颖神留下的观测仪器至今还能接收颖神遨游太空时定在宇宙中三个位置上的“生命号”卫星探测的信息。两天前听到水令瑶兴奋的声音,最近母星的“生命一号”通过“生命二号”和“生命三号”传回的信息显示,母星场力出现异常状态,像有枯木逢春的迹象。

    不管母星上的环境是否好转到能让人生存,不管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母星,他想试一试,但不能让族人们都承担这种风险。一旦颖舟离开,必然带走小颖舟和所有重要的设备仪器。不愿意跟着冒险的族人不能困死在颖界,只能在五洲上生活。至于跟圣颖神庙中断的交流,可以解释为颖族受颖神召唤回归神天,未来的一切就靠仪使总长自己了,或许颖族会失望而归。

    想来,他其实一直不安于这个世界。偷偷涉险寻找雪洞秘葬就是忍耐不住的行为,向母亲提议改造儿子的五洲人身体并不是单纯为了弥补过失,隐隐有种投机心。在密道里碰到儿子的那一刻,他激动得浑身发抖,那是潜意识里的一种感知,他一步步走到现在,其实是在将那种隐约模糊的感知显形出来,他想向天追寻颖神的足迹,却又不想背负灭族的危局重责。他很自私,却口口声声在大义上为颖族的未来着想,但是不去冒险尝试,颖族的未来在哪里?

    送左扬到馆外后,禾子渊疾步返回父亲的房间,关上房门:“爸爸,现在就等左扬的好消息了,看他用什么方法让木华国向龟爻老祖敞开国门、热情迎接,又让某些人阻止不了。”

    “关键是让具良有借口冲破障碍又不失面子地主动向我们发出邀请,借用联学会的影响力最合适,而左扬不能将自己卷入君家的争斗中成为标靶。若我是他,从龟爻老祖这里得知这个代价,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的计划和木华国的声誉越不利。我们自己的期限是十五天,时间一到,左扬还没有达成,我们就以祭祖为名主动去木华国。我们不能乘坐颖舟直入直降,过各境关卡肯定艰难,待在所谓的家宅里恐怕不得安宁。”禾子绪深锁眉头,他确实给左扬出难题了。

    “那次我们半途折返,杉杉听红朗说,具良不但没有问访的打算,还有查学监审安排,不想让龟爻老祖好过。我们在论战上引发的《明堂仪》修订大事不仅让木华国丢脸失誉,龟爻老祖还背上忘宗弃祖的骂名,想让具良和木华国人接受我们回归不是件易事。”禾子渊心里颤痛。

    “所以要左扬出面给木华国一个台阶下,至少具良和木华国人心里稍微好受些,对我们的态度没那么偏激,我们不用遭受一路的石头烂菜臭鸡蛋,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禾子绪一脸苦笑。

    木华国这边,国君每日情绪不佳。朝堂上,众臣小心翼翼,想说的都委婉地写在奏章里,服侍国君的宫仆更是感觉每多活一天就是欢事。琼云借口舒美有请,避去火璃国,免得不小心触了爆筒。

    本是到火璃国散心,没想心更烦,琼云忍着,听着舒美的抱怨和咒骂入耳。舒美是她唯一能够谈心的朋友。她和舒美之间的友谊虽然有任务之由,但更多的是同病相怜下的共情生成的姐妹情,她俩都很珍惜这份情谊。

    她由于差点毁掉母亲的幸福,一生下就被隔离在一间屋里,从懂事起,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禁足在叶宅,每天照顾她的只有一个聋哑妇人,另外就是隔三差五来一次叶宅的父亲。她不敢哭闹,怕父亲也不喜欢她,像仆人一样恭敬谨慎地随在父亲身边。

    叶宅里时有怪异的声响,似乎是从深深的地下发出,夜晚尤为恐怖。她很害怕,每晚都蜷缩在被子里,再热的天,捂得浑身汗湿津津,她都不敢露头。没有人可以问,她鼓起勇气问父亲。父亲没有回答她,首次让她进入叶家宗堂上香跪拜。自那以后,她得以跟父亲一起祭拜叶家先祖,承担起琼氏诺责。那些动静应该是叶家先祖的灵魂发出的,“奇迹之子”叶玄生守护着叶宅。她稍稍安了心,每次祭拜都很虔诚,每当听到声响就原地跪下祈愿。

    她的心愿实现了,十四岁那年,父亲接她回宫。然而,她看到的母亲没有丝毫温情,淡淡地喊了她一声“琼云”。她的吃穿用根本不是应有的公主待遇,只比宫仆好一些。母亲给她安排的老师很严厉,她稍有一点没做好,就会挨板子。父亲没有对母亲的安排表示任何意见,内家一切由母亲负责,父亲无暇管太多。母亲对她的冷淡和严教使得弟弟琼策不把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最初几天喊了她“姐姐”后,跟母亲一样连名带姓地呼她,还像使唤宫仆一样要她给他拿这样做那样,连宫仆都不怎么听她的话。她不能向父亲诉说母亲和弟弟的不善,害怕失去唯一的温暖。

    生活在宫里,不受人尊敬,不免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贵家出身的母亲那段不受君家接受的羞耻不堪的日子。然而,事实可能不是这样,她的出生可能更不堪。

    有一天,她看到弟弟骂哭舒美。在那之前,她和舒美只有点头之交,舒美偶尔以琼氏亲戚身份跟父母进宫见她父亲。弟弟的骂语让她感觉天塌了:“你跟琼云一样是个野种,还不知羞地晃来荡去,给我滚远点,别玷污我的地方。”舒美哭着回嘴:“你这是骂自己的父亲、骂国君,我要告诉君殿。”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入耳里,她不由得捂着脸,好像自己也被狠扇了个耳光,脸上隐隐作痛。“你敢乱说半个字,我要你不得好死!”弟弟威胁舒美。

    她捂着嘴,憋着哭声,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痛哭。这种事情,弟弟不会瞎说,难怪她被父亲禁足在叶宅十四年,怪不得母亲不喜欢她、弟弟看不起她,她不是母亲生的孩子,没有母亲的承认,她不能见光,母亲被逼承认她,她才得以冒名顶替父母的那个女儿入宫,那个背负羞耻的秘密女儿应该早已夭折。她的存在,不仅时刻提醒着母亲不受君家接受的那段羞耻不堪的日子,时刻唤醒母亲的丧女之痛,更昭示着父亲对母亲的感情背叛。

    生母究竟是谁、在哪里?她不能问父母,只能设法套问弟弟,看来母亲把实情告诉了弟弟。下定决心后,她开始不听弟弟的吩咐,摆出公主姐姐的架势进行刺激,想促使弟弟发怒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的生母肯定美丽而高贵:她长得不像父亲,一定是传继的母亲的美貌,尤其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父亲这样夸赞她的双眼;她被秘密藏着,因为父亲和生母的身份地位非同寻常,绝不能出现丑闻。从一定程度上说,父亲在保护她的生母,一力承担一切,父亲爱她的生母胜过爱弟弟的母亲,所以母亲恨她。

    弟弟终于爆发了,狠狠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贱婢生的女儿跟贱婢一样贱,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摔在地上,尝到血腥味,刺骨的疼将光耀的白昼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除了学习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里静坐,不愿见人;用膳的时候,她食不知味,母亲和弟弟的低冷之气压得她生不如死。

    父亲察觉了她的异状,可她什么都不能说。父亲以为她在宫里憋闷,允许她适当地出宫走走。她没有公主的行头,没有护卫,在宫里的活动范围有限,出去后没人认识,母亲对她的请求点了头。

    她穿着素服,独自走出宫门,漫步目的地走。在民市上一个饰品店里,她渴望地观赏一件件精美的首饰,连试戴都不敢,身无分文。她盯着一条项链看了很久,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拿起项链。她羡慕地去看项链即将的主人,诧异地看见是舒美。

    “是不是很精致很漂亮?”舒美问她。

    她点点头,笑容苦涩。

    “店家,这条项链我买了。”舒美大声说道。

    她发觉舒美挺讨厌,活该被她弟弟揍。

    “精致漂亮的项链要配美人才叫对的归处。”舒美拉过她,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一滴泪滴下,她有多久没哭了?

    她和舒美成为朋友,隔两三天就出宫找舒美。舒美开朗活泼,叽叽喳喳地像欢快的鸟儿,她好奇又羡慕,舒美的境况比她好。一次闲聊,她弯弯绕绕地谈到家里琐事,抱怨弟弟仗着储君身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不会再让着弟弟。

    沉默半晌,舒美才出声:“你最好继续让着他,别惹他。”

    “再无人管束他,他将来恐怕会成暴君。”她故作姐姐般的担忧。

    “暴不暴,至少我家的哥哥姐姐对他评价不错。他的性情是两面化,暴的一面特定针对某些人,比如我。”舒美自嘲一笑,“别看我一天快活,那是因为家里太不快活,若出来也不发泄一下,我还怎么活。”

    在她故作疑惑的盯视下,舒美爽直地讲了自己的出身,跟她差不多。末了,舒美非常干脆地对她说:“琼策骂我的时候说了几句有关你的情况,我没告诉任何人,也没问过任何人。若自己都不挺直腰板,怎么希求他人正眼看我。我其他的不跟哥哥姐姐争抢、乖乖听父母的话,只有一点,我会坚持己心,就是我的婚事,一生总要有一部分日子是真正属于自己掌握。”

    她很佩服舒美,开始仿效,发觉日子果然并不难过,可是舒美唯一坚持的一点她坚持不了,她有君家公主的身份,必须以身份效劳君家。

    父亲对她是极好的,丝毫没有因她卑微的生母而忽视她,还给了她披上华贵尊服的机会,惹得母亲和弟弟眼喷怒火。因她,父亲注意到舒美,她的好运带给了舒美好运。她俩都明白机会难得,而且对方不仅身份尊贵还很英俊,她俩真的很喜欢,必须珍惜机会并牢牢抓住心仪的男人。

    不久,她从父亲口中知道自己比舒美肩负的担子更重。父亲说,必须让她知道那个慕擎的真实情况,手里捏有把柄才能控住实则叫具良的假慕擎。

    具良不好控,他的心捉摸不透,她还有个厉害的情敌——高贵漂亮又傲娇刁蛮的慕慧公主。她和具良都清楚,他俩必须在一起,但她想得更多一点,希望具良真心回应她的心。

    有任务在身,有些话她敢向父亲说了,向父亲求教如何把具良的心从慕慧身上抓过来。父亲说了一个绝对能打压慕慧的秘密。慕慧并不比她高贵多少,幸运在卑贱的母亲被尊贵的父亲扶正了。

    这个秘密必须慎用,否则会让具良对她产生反感。很明显,具良清楚伊娜的秘密,才能不自卑地去喜欢慕慧,自强的姿态和自小的情意令慕慧对他的态度从欣赏转变为爱慕,这对不知道实情的慕慧而言很不易,所以具良和慕慧才会非常珍惜这份感情。那她暂不能直接打击慕慧,应该向具良展露出跟慕慧相似的出身之苦,从赢得具良的爱怜开始。不出所料,具良对她温柔了很多。

    具良和慕慧以众所周知的兄妹关系开始,注定不能在一起,强逆神意会遭天谴,慕梁生下来是个异形。当然,她不知道慕梁会生成什么样,她本没打算让不安分守己勾引具良、偷偷怀孕企图报复的慕慧生下孽种。

    父亲强势而固执地要求留伊娜一命,她的位置还不稳,不能杀慕慧,否则伊娜极可能彻底崩溃,她无法面对父亲的脸色,具良又严密地保护着慕慧,她无法接近关锁那对母女的宫塔。

    好不容易,她逮到一次机会,具良带慕慧出宫塔沐浴日光,不一会儿,具良离开,慕慧老实地坐在亭阁里。必须赶在具良回来前刺激慕慧动胎气,她迅速过去,斥退在宫塔里伺候的两个老仆。慕慧用得意又轻蔑的眼神看她挺着的假肚,她笑盈盈地把秘密骂砸在那张可恨的脸上,挺直腰板离开。

    几天后,异形早产了,还是难产,慕慧血崩而死,她如愿地除去眼中钉。如她笃定,慕慧没有告诉具良她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俩隔着几步远,一坐一站,没有肢体接触,被斥退的老仆说不清情况,被杖责而死。

    慕慧之死上,具良抓不到她的问题,越来越冷待她。她向父亲报喜不报忧,希望用时间和真心重新赢得具良的温柔。具良回应了她,只有她一个女人。这点上,她比舒美做得成功,即便父亲赞舒美比她做得好,她也不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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