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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林丹枫结义很快传到具良耳里,具良丝毫没有琼云眉飞色舞讲述“义弟水中天”的那种喜悦。他还没查清楚琼吉义子荣诚的真相,水中天又被琼策收纳间接成为琼吉的义子。那双眼睛怎么能关注在琼策身上,眼中人应该是他。念思一起,具良的心揪着疼。他的蹉跎让琼策抢了先机,大意了,一心防备琼吉,从没放在眼里的琼策竟然这般不可小觑。水中天很快就会离开木华国跟琼策去金翎国,他该如何留下那双眼睛?“既是策弟的义弟,我这个做姐姐的应该有所表示。君殿,我请策弟、水中天和荣诚进宫,设宴祝贺他们,行吗?”
“好,你安排吧。”具良站起来,“开宴前告诉我。”水中天接受了水林居,闲居不离,自然意在他。他高估了水中天的决心,奇人这么快就放弃原计划转目标到琼氏。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他和水中天这种状况下的拉锯暗战真的不算长,水中天看起来并不赶时间,而且以水中天的心性,怎么可能跟琼策结义还屈居第二。琼云的宴席是眼下弄清情况的唯一机会,他一定要设法留下水中天。他认输了,他放不下那双眼睛。
第三次跟具良见面,在跟琼策和荣剑结拜的当晚,禾子渊觉得结拜得值,具良看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冷淡,但里面多了一种情愫——隐隐的温情。他真的唤起了良哥哥心底的小木头!
琼策要带他去金翎国,他不置可否,问“金翎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琼策介绍起来,忘了确认他去还是不去。荣剑很识趣,自结拜后没多话,看来是琼策自作主张,结拜不是琼吉的意思。他不能去金翎国,还不是跟琼吉打交道的时候,希望良哥哥能借助晚宴的机会留下他,否则他不得不跟琼策去一趟金翎国,然后必须回奇爻馆或去清溪苑避一段时间,再找理由来木华国才合适。这一番辗转,水中天小木头给良哥哥的感觉说不定会变质。
琼云首次有女主人话语权,开心地发表祝语,端起酒杯庆贺琼策、水中天和荣诚。听见琼云口中的“三兄弟”,具良眼中厉光一闪,冷冷地瞟了一眼琼云,端起酒杯朝向水中天,辨析起水中天的表情,心里有丝欢喜,水中天看起来也不高兴琼云口中的“三兄弟”。具良转眼观察琼策和荣诚,内心更加欣喜,似乎是琼策一头热。
注意到具良的眼神,固峰一饮完,就立刻把酒杯斟满,举向具良:“老朽今日沾光,随孙女秀秀的关系跟君殿和金翎国君家结交,感谢君殿赐予水林居促成三兄弟结拜之谊。”
具良控制不住脸色微怒,赶紧扯扯嘴角勉强一笑,未端酒杯。见状,琼云倾身要给具良斟酒,被具良伸手挡住。
场面很尴尬,众人都意识到慕擎君不接受林生行的敬酒就是不认可林生行所指的关系,也就是不认可结拜一事。
琼策的脸色不佳,端起酒杯朝向林生行:“林老先生,合境阁跟奇爻馆结喜缘,自然是我的缘分之友,我敬老先生。”
“合境阁和奇爻馆的喜事还未结成呢。”具良凉悠悠地冒了一句。府邸是他给水中天一人的,赐府邸名为水林居,不过是不想水中天太得意,才把林生行拉作掩护。林生行是白瑞的人,白瑞笼络不了水中天,转在水若惜身上打主意,没达到目的,就把儿子白浩供出去跟红朗抢人,他最恨这种政治攀亲结关系。林生行这样攀关系,白瑞还不顺藤攀上直缠水中天?有水中天这个纽带,最终被孤立的是木华国。琼云这条线他不想用,用了也不过是为琼氏更加拴牢水中天,在水中天眼里,他会变成一个靠妻族的男人。他要用自己的本事留下水中天。
具良不高兴三人结拜,不想让奇爻馆跟其他人结关系?禾子渊感激地看了一眼固峰,他要找机会向良哥哥诉苦才行。
“只要我义弟一句话,历载和林秀立马结。”琼策很大哥态地看着水中天。
“水先生、林先生,听闻历载跟怡珺亲密出游了,未回奇爻馆。关系变得快啊,前一刻还是情侣、兄弟、姐妹,下一秒就变脸。”具良冷笑一声,“稳定的关系需要时间和心意来证明,不是几句话就能强拉的。”
“你什么意思?”琼策愤怒了,猛地站起来,“总是冷言冷语地意有所指,办什么祝贺宴,我看是想挑拨离间。”一直对慕擎没有好印象,依靠跟金翎国结亲打败慕聪后就过河拆桥,没有一丝感恩之意,虽然父亲没期待慕擎会感恩。
“这是你姐姐琼云君妃办的祝贺宴。”具良淡然地说道。
琼策铁青着脸,瞪了一眼琼云,不情不愿地坐下。若不是看在水中天一脸平静的面上,他早就摔杯子走人了。
“我准备了歌舞。”琼云赶紧拍了两下掌。
乐音响起,一群舞姬飞舞进殿。歌舞声暂时缓和了气氛,禾子渊、固峰、亚格、亚宏、万志、琼策和荣剑互相敬酒。琼云不敢斟酒,试着给具良夹菜。具良接受了,气归气,别饿着自己。
喝了四杯酒,加上一开始的共举杯,是被笑传为“五杯倒”的水中天的酒量极限了。禾子渊端起酒杯摇晃着站起来,歪歪倒倒地走到具良跟前,醉眼迷离,言语含含糊糊:“君殿,敬你。”这个醉酒态,他学了好久,眼神最难装。为了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他不仅自己醉过找感觉,亚宏也喝醉让他观察醉态。
水中天真的酒量小!具良没有拒绝,拿起酒壶斟满酒,碰了一下水中天的酒杯,正准备喝下,只听水中天笑呵呵地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好酒量”,接着砰地一声,水中天的酒杯落地,酒洒了一地,然后又一声砰,水中天撞到桌子,跌倒在地上,上半身靠在他的腿上,打起了呼噜。
这一靠,久违的温情迅涌,禾子渊差点没憋住泪。具良又惊又喜,琼云、琼策和荣剑看傻了眼,固峰和万志故作叹气,亚格和亚宏假装为难,焦急地看着禾子渊,一副想起身救场又不敢动的样子。
具良自然注意到奇爻馆弟子的表情,淡淡一笑,手势安抚亚格和亚宏,唤来宫仆抬水中天去休息。琼云要跟去安排,事先没安排留宿。具良摆摆手,留下一句“你是设宴的女主人”,在琼云诧异的目光和琼策探究的表情中离席。
宫仆把水中天抬进国君寝殿旁的偏殿,照吩咐去制醒酒汤。水中天不能就这样醉睡到明天,他有话要跟水中天聊。具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睡颜。双眼闭上,完全没有一处像小木头,为何依然感觉小木头附在这具身体上?缓缓伸出手抚上水中天的眉眼,具良鼻子一酸,就是这触感,他忘不了,是小木头的皮肤。
思下,具良坐在床沿上,凑近头仔细看,没有丝毫装扮,是一张完美无缺的本脸。“你究竟是谁?”具良不由得喃喃出声。
再不出声,他恐怕会哭出来,禾子渊已憋不住泪水,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浸入鬓发,微微张口:“别走,陪我。”手随之抬起晃了晃,触到具良的衣服,一把抓住,“我怕黑,陪我。”
具良大惊,浑身禁不住一抖,嘴唇哆嗦起来,半晌才发出声音:“别怕,我不走,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手,给我手。”禾子渊胡乱抓扯具良的衣服,指尖触到温暖,立刻把手搭在具良的手心上,笑呵呵地发出孩子气的声音,“好温暖,哥哥。”
具良紧咬牙关,压抑着哽咽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这个声音,在宫塔里跟他欢闹,在黑暗的房间里哭着要他陪。
轻轻嗓音,具良极力克制情绪,开始套问:“你有个哥哥?”
“哥哥死了。”是的,宫塔里的良哥哥随着小木头的离开而消失了。
“为什么怕黑?”
“我和哥哥被关在黑屋子里。”
“谁干的?”
“父亲。”
“他为什么那么做?”
“我不乖。”
“哥哥也不乖吗?”
“哥哥陪我。”
“哥哥怎么死的?”
“哥哥砸门放我跑,被暗器射死了。”
“你没跑掉?”
“跑掉了,又回来了。”
“你怎么那么傻?”
“我不傻。”
“对,我知道你不傻。他也像你这样说,你们都不傻。”
“谁像我?”
“我的弟弟。”
“他有哥哥,真好。”
“你也有哥哥。”
“哥哥死了。”
“哥哥在这里。”
“哥哥很温暖。”
“来木华国究竟为了什么?”
“找哥哥。”
“叫什么名字?”
“我不要琼策当哥哥。”
“想要谁当哥哥?”
“嘿嘿。”
“告诉哥哥。”
“这个哥哥。”
具良感觉到手掌中的手动了动,一滴泪落下来,鼻子酸涩难耐,鼻音浓重:“知道这个哥哥是谁吗?”
“温暖就是哥哥。”
“找到哥哥呢,你要做什么?”
“嘿嘿嘿嘿……”
具良听出了醉笑声中的撒娇语气,眼前的水中天活脱脱就是小木头,可又不是,他该拿清醒的水中天怎么办?
这时,宫仆端着醒酒汤走进来。具良一手接过汤碗,让宫仆退下、关上殿门。
“哥哥喂你吃药。”具良继续试探。
“不要,我不吃药。”
撒娇耍赖的语气像极了小木头,具良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把汤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试着抽出自己的手,看见水中天皱起鼻子和眉毛表示不满,不由得宠溺一笑,换了个坐姿,抬起水中天的头搭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撑起,侧身用另一只手端起汤碗,柔声喝哄:“张嘴,哥哥喂你喝汤。喝完汤,睁眼看着哥哥,我们好好说话。”
禾子渊心里一惧,转念一思,具良当前没必要毒死水中天。不过,他不能太听话,醉中说了一些话后,通常会昏睡。
禾子渊头一偏,又打起了呼噜。具良只好收紧手臂箍正水中天的头,手腕弯折,用手轻掐脸颊,然后把碗靠在嘟起的嘴上,小心翼翼地喂汤。禾子渊没法合嘴,只好呛着吞咽,喝下一些,另一些顺着嘴角流出来。具良心疼不已,忍着灌完醒酒汤,放松手臂,小心翼翼地把水中天的头放在枕上,用衣袖为水中天拭擦嘴和下巴。
禾子渊咂咂嘴,翻了个身,侧身朝向里面,手胡乱抓了几把,又翻身朝向具良,抓到一只温暖的手,嘿嘿地笑了两声,继续打呼噜。
让水中天再睡一会儿吧,然后就叫醒问话。具良靠着床头,静静地看着睡中侧颜,心里充满温暖,这样的水中天像小木头一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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