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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良坐在殿前阶上仰望夜空,明亮的圆盘高悬。记得小时候,姐姐们会端一盆水,说能在水中月里看到梦幻明城,向城光许愿,颖神就能听到,无需跋涉去颖神庙。他没有看见梦幻明城,姐姐们也没许下愿,神城之光不会照耀僻贫乡野。他把水中月告诉了小木头,可惜他和小木头连水中月都看不到。他想了个办法,把一面圆镜放在水盆里,每夜在他房间里借助透窗而进的幽暗星光跟小木头一起等待城光。他明知不可能有城光,却依然期盼着奇迹,希望星光能带进城光。
这是每日小木头除了睡觉外唯一安静的时刻,他感觉到小木头几乎说得上是屏息以待,实在憋不住时才偏头大口大口地吞吐几口气,然后继续压息等待,生怕气息乱了水的平静吓跑城光。
他其实早就清楚,小木头不傻,他人眼中的傻是小木头希望得到陪伴的顺意迎合,这才是真傻,殊不知人心不足、欲壑难填、贵贱相斥。若不是水中天那张脸,他敢肯定水中天就是小木头。除了一双眼睛、皮肤质感、天真醉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气息的味道,笼罩整个偏殿,令他如同置身宫塔。
小木头害怕黑暗,却只能在黑暗里才能睡得安稳,不是在小木头自己的房间里带泪入眠,就是缩进他的被窝里枕着他的肚子带笑入梦。水中天的睡颜泪中带笑,他好像看到的是在宫塔里睡觉的小木头,水中天和小木头都在寻求他的温暖。
他害怕了,逃出来,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脑袋一阵眩晕,虚软地坐在台阶上。今晚他也不胜酒力,仅有一杯,但这一杯的酒意太浓重,他对上了水中天的笑眼,那里的眸光闪烁着梦幻明城。
清醒的水中天为了荣耀的城光而来,醉酒的水中天为了哥哥的温暖而来,哪一个目的才是真的?水中天的卜算可能准,但他不相信能准到一个人心底的秘密,就算水中天算到了大概情况,会以水中天做派的方式进行,怎么也不可能假装幼稚天真,成年男人的尊严不允许自己那样做,特别是水中天那种人,图谋对象还是握有生杀令的木华国国君。
水氏兄妹的性情不讨人喜,肯定跟成长环境有关。父子只称师徒,对恶名谣言聪耳不闻,原来没有父子情的怨根很深,水元绪害死了大儿子,水中天恨不得父亲死,只有师徒相称才能让水中天深埋家庭痛苦、牢记自己一身本事出自师门恩教,这样水氏父子才命活至今。那么,醉酒的水中天说的是真话,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水中天同意琼策当义兄。毋庸置疑,是琼策强拉水中天结拜,水中天想起哥哥,脑袋一热就答应了,事后才后悔。确实,琼策没有哥哥样儿,给不了水中天需要的哥哥温暖。
水中天来木华国,看似接受评论赛邀请,实则另有所图,若不是有人假冒奇爻馆弟子在合境阁捣乱,水中天早就到了木华国。除了见国君立功名,水中天是来寻求哥哥温暖的,心中的那个哥哥可能就是他,他哪一点让水中天感觉能够得到所求?
“君殿。”
具良循声看过去。
“君殿,夜里凉,怎么衣衫单薄地坐在地上?”琼云关切地问道。
“宴席结束了?”
“嗯。策弟不走,亚格和亚宏担心师父水中天,我只好给他们安排留宿。我怕打扰君殿休息,所以没有奏请。”
“这类事你自己安排吧。”
琼云很开心,具良给了她在后宫里一定的自主权力。“君殿,我扶你回寝殿休息。”琼云伸手想扶起具良。
具良挡开琼云的手,站起来:“你去歇息吧,我睡不着。”
琼云不敢多说,具良一向不喜欢啰嗦,更讨厌被人盘问,于是款款身,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稳稳心神,具良走到门前,推开殿门,进入一片微光幽暗,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随着他的脚步渐近而越来越密。调亮烛灯,站定在床边,看着睡颜,贪婪地吸了两口气,具良使劲推了下睡得死沉的身体。
梦中的良哥哥身体像水一样哗哗地洒溅一地。“不要死!”禾子渊猛吼一声,惊醒过来,额头冒冷汗。恍然地眨眨眼,余光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禾子渊这才完全清醒。抓着良哥哥温暖的手,鼻息里有良哥哥的味道,他竟然睡着了。
做噩梦了,还是关于哥哥之死的梦魇,具良怜惜地看看水中天额头上反射烛光的汗珠。眼里的怜惜之神很快消失,具良换上一脸冷色,眼中的水中天恢复了正常做派。
“君殿?”禾子渊故作诧异,随即低头看看被子,手故意摸摸衣裤,然后才坐起来看向具良,嘴角翘起弧度,一脸挑逗性的邪笑,“君殿一直看着我睡觉?莫非君殿对我……”
他脑袋出问题才会觉得水中天像小木头!具良羞恼不已,很想一巴掌打掉水中天的笑脸。
见具良面带怒色,禾子渊不怕死地继续调笑:“人的兴趣千奇百怪,生而有因,我从不对人的兴趣作评价,尤其是特殊兴趣。”禾子渊摸摸脸,自言自语,“这张脸还真是男女老幼通吃。”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男人,具良轻蔑地看看水中天的自恋态,哼笑一声:“原来陶诺把陶露送给你是在掩盖事实,你跟陶诺才是特殊兴趣下的情人啊。结拜是个幌子,琼策和荣诚也是你的帐中客。难怪怡珺那样的大美人都得不到你的爱,备受打击下抢历载来刺激你。”
“君殿不要借他人来掩饰自己的喜好,我的睡颜只有君殿你一人见过。余温还在,要不要亲身感受一下?”禾子渊掀起被子,拍拍床。虽是开玩笑,内心期盼着曾经的共床之暖,禾子渊由心热切地看着具良。
具良的心漏跳半拍,水中天的眼神火热,他不会错辨,这个可恶的男人究竟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唉。”禾子渊叹口气,把被子全部掀开,坐在床边穿鞋,“龟爻老祖水中天首次产生一种特殊兴趣主动邀请同好,居然被拒绝,说出去很丢脸。”
“我对你没兴趣,你敢胡说八道,我砍你的头。”具良很恼怒,自己竟然为水中天这番话感到窃喜,还耳朵发烫。
“对我没兴趣,你看我睡觉干嘛?”禾子渊站起来,鼓起勇气,笑着靠近具良,他真的想好好看看良哥哥。
具良不由得面红耳赤地连步后退,火气却发不出来,堂堂大国君主居然被一个游士逼出窘态。恼羞成怒,具良难以自控地一拳打向水中天的脸。
禾子渊没有躲,硬生生受了直面而来的狠狠一拳,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柜子上,柜面上的两个花瓶掉在地上,碎裂。保持扑撞在柜子上的姿势,禾子渊摸着脸不动。良哥哥第一次打了他,毫不手软。心上的痛远远胜过身上的痛,有了这一拳,心底那个温柔的良哥哥彻底埋藏,他可以正确对待谋权篡位夺取木华国君位的具良了。
具良把双手背在背后,打在水中天脸上的那只拳头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手疼,心更疼。水中天怎么不挡不避?身手差,还是没反应过来国君会打龟爻老祖?
“这只是给你提个醒,凡事不要太出格。”具良沉下声音,“不是所有人都会容忍你的行为。”
禾子渊放下手,缓缓转身,看着具良咧嘴直笑。
被打傻了?具良有一种无力感,未察觉自己话中的嗔怪语气:“你还笑得出来?坐,我有话问你。”
禾子渊背靠柜子,双臂交叉在胸前,严肃认真起来:“君殿的下马威不错,我就站着听训吧。”
这是听训的姿势吗?具良冷眼看了看水中天的姿态,走到桌边,面朝水中天坐下。果然,清醒的水中天很可憎,却令他更心疼,只有他才能理解水中天强装的硬态下是怎样一番凄苦之情,跟他一般无二。
“你刚才喊谁不要死?”具良以审讯的口气问道。
“我有喊吗?”禾子渊不承认,心里惊跳,他该没喊出“良哥哥”几个字吧。
料到水中天不会承认,具良继续逼问:“你质疑本君?”
“不敢。我不知道喊过什么话,那就是没有喊。”禾子渊傲娇地微抬下巴,一副“我就是评判”的姿态。
具良深感无力,开始正式交谈:“本君赐予你府邸,你想住多久、想请哪些人做客,本君不干涉,但是,既在木华国王都、在本君名下,你的言行凡是涉及到国政,就必须事先得到本君的同意方可进行。琼策身份特殊,你跟他结拜属于国政范畴,为何不事先禀告?”
“君殿没告诉我有这条规定。”
“你跟土室国和火璃国君家打过交道,这些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没遇到过,也没人教。”
“没遇到过吗,在火璃国?”
“我没遇到过。”
具良审辩片刻,水中天不像撒谎,看来白瑞真是冲着水若惜去的,水中天没有把白瑞看在眼里,原因他已明白了。
“你在木华国是客,因有本君赐予的府邸,又算木华国人,你既与琼策在府邸结拜,出于礼节,本君会以国书传给金翎国琼吉君告知此事才显正式。你跟琼策去金翎国时,把本君的国书带上。”具良试探道。
“私下之谊,不涉及国政,无需国书。”
“琼策是金翎国储君,与储君结拜,跟未来的国君称兄道弟,你的言行对琼策或多或少有影响,就是影响国政,这还是私交吗?”
“那简单,我不再跟他见面即可。”
“那你们干嘛结拜?”
“结拜就必须见面吗?”
“不见面,结拜有意义吗?”
“我本来就不想做无意义的事,取消结拜吧。”
具良瞪看水中天,跟水中天进行这番交流令他很无语不说,水中天简直把君家的意旨当儿戏。
“你不想?”具良心里已有答案。
“君殿,琼策是你的妻弟,麻烦你教教他,强扭的瓜不甜。在你赐予的府邸里,他对我有所要求,我不好拒绝。喝下一杯酒,对天磕三个头,当在敬拜颖神。他要怎么认为我的行为我管不了,我清楚自己的行为代表什么,不是结拜,是敬神。我不想去金翎国,更不想像荣诚那样被琼吉君当作义子。君殿,这是你妻弟惹出来的麻烦,请君殿代为解决麻烦吧。麻烦解决好之前,我只能留在君殿赐予的水林居里受君殿庇护,不敢回奇爻馆,其他地方也不敢去。”
“大胆,竟敢推卸责任!”具良内心万分喜悦,“你只要说清楚,难道琼策还会强迫你?”
“他太热情了,我最受不了有人追求我到如此地步,人都有被激动冲昏头脑的时候。当然,君殿是例外,在我热情的邀请下还能保持冷静清醒,我自愧不如。”
具良双眼喷火,耳朵发烧,气得无语。
“确实取消结拜很伤金翎国君家的面子,我请君殿出面做这种事也是强人所难。”禾子渊赶紧递主意,“只要琼策回国时没法带我走,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他要带你走,本君能阻拦吗?”
“有借口就可以阻拦。”
“什么借口?”
“比如……”禾子渊滴溜溜地转动眼珠,瞅见地上的碎花瓶,双眼弯弯一笑,“我发酒疯打碎了君殿最喜欢的花瓶,这不是赔钱就能解决的,必须受到惩罚。”
发酒疯?侧面骂他?!确实要狠狠地惩罚水中天。具良愤怒地盯着水中天的笑脸,半张脸红肿,左右脸的对称美被打破,笑容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惩罚你打扫本君的寝殿和附属的两座偏殿,不能有一丝灰尘,直到本君满意为止。”刚说完,具良愣住了,自己竟然想水中天留在身边。
“多谢君殿。君殿的惩罚实在很有远见,若琼策再来,我可能一不小心又打烂了君殿喜欢的瓶瓶罐罐。”禾子渊乐得笑不拢嘴。
没法待下去了,怕自己又控制不住打肿水中天的另半张脸,具良冷着脸站起来:“先把碎花瓶清理了才准继续睡觉。”
“好,这是发酒疯的证据。”
具良深呼吸几口气,强压下胸腔里喷涌的火气,快步走出殿门。禾子渊松了口气,拍拍胸脯,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投入大牢。
疾步回到寝殿,具良急急地喝了几口凉茶,火气消了些,不由得苦笑,把水中天留在身边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那家伙说话真是气死人不偿命。他一向自豪于自己的克制力,没想今晚多次被水中天破发情绪。虽然气,却很窝心,水中天没有把他当外人,那小子真的想把他当作哥哥吗?已成功把水中天留在身边,他会弄清楚自己哪些地方让水中天产生哥哥错觉,就像他感觉水中天像小木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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