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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血斑斑，汴桥泪满地。桃李玷污淖，新柳众人欺。
早知今日事，何必求功绩？
从此，何常歌在这老房中度过一生中最艰难最痛苦的日子！
再说，小栓子这天，在四厢中收拾院落，打扫房间，见天不早了，为常歌准备好的饭菜热水，直到天黑也不见常歌的人影，就跑到翰林院去询问，才知道公子去了大理寺，连忙又跑到大理寺，却不让进门，才知道自家公子也被押了起来。便要去闯大堂，问个究竟。有衙役禀报了大理寺卿王成龙王大人，王成龙想一想，派人告诉小栓子，让他回家取来常歌的衣服、头巾和鞋袜。
小栓子急火火地跑回去取来东西和饭菜，要探监。王成龙派人给何常歌说：“你不准说出去刘俊山死讯，否则你的那个书童也得进大牢！”
何常歌急于见到小栓子，就答应了。衙役带进了小栓子了，并且在门口监视着两个人的言语。
小栓子见到公子神态依旧，可是披头散发，身上只剩下贴身的剩下衣裤，还赤着脚，忙给他拢头发，又服侍他穿上衣服鞋袜，让他吃饭。又问他的衣裳那去了？何常歌没有言语，可是想起刘俊山的惨死，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了，推开碗说道：“栓子哥，你早听我一句话就好了，早早离开我也许能谋个出身。事到如今，我还是想让你离开我走吧：如果不想回大青县，就去三关吧。”
“公子，不许你胡说！我哪也不去！你那天出了狱，那天成了亲，我才能走！公子，公子，你不回家，我怎么向外婆交待？再说，给老太爷捎个信吧？或许他们能帮你啊！”
“不用，不用！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你回去给外婆说，我到外地办点事，三两个月就回来！能瞒几天是几天。”
小栓子问他：“你的衣服呢？”
常歌长叹一口气说：“你就别问了！明天你给柳他们说，互相照顾好，年纪小的能回去的就让赶快回去，给各家报信。盘缠你给他们吧。你和外婆要，就说我出门要花些钱！”
小拴子点头：“这个我明白，可是我知道，今天过堂了？”
何常歌点点头。小栓子又问：“你见柳公子他们了？”
“见了。”“他们好吗？”“好啊！”
“刘公子的病怎么样了？”
常歌笑着说：“他好了，彻底好了。”可是他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满脸。
小拴字十分惊奇：“公子，怎么了？”
常歌给他施了个眼色，小拴子突然明白了，便劝他把饭吃完。何常歌端起碗吃饭，小拴子想为他收拾床铺，但看小囚室里蚊子乱飞，墙角一堆麦草，这就是床铺！小拴子只得铺平那麦草，铺上包衣服的包皮布。
刚收拾完，那个狱卒在外边大声吆喝：“快走。时间到了！”
常歌吃完了饭，将碗扣在了地上，看着小拴子，“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免得给你带来麻烦！我即已如此，也别无他求，之求你别给老太爷和外婆他们说！他们可都是八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受得起这个打击？”
小拴子说：“公子，你就依了周太师吧！”
“胡说！”常歌瞪了他一眼，“拴子哥，你我情同手足，我的为人你应该知道，如果是这样让我答应的话，除非我死了。”说着将那个扣在地上的碗动一动，用筷子飞快地写了个刘字，泪光闪闪地看看小拴子，看见狱卒过来，将那碗筷一阵收拾好，交给小拴子：“你以后不要来了，我在这儿饿不着！把家看好，把那几个小兄弟安排好，出去不要乱说，免得为你惹事！”
小栓子明白刘公子已经死了，心里十分悲伤，也明白，自己家公子是怕自己受牵连，所以如此说的。便回答说：“可是我明天还得来看你啊，你年纪轻，身体又受过伤，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你照顾你呢？”
狱卒又来催了，小拴子依依不舍地说：“公子，你身体弱。”还没等他说完，那个狱卒把他推推搡搡地送出了大门。
此时，天已漆黑了。
何常歌入狱后，王成龙天天对他单个审问，连哄带吓唬，想让他招认，可那何常歌不但答应，还常常弄的王成龙自己下不了台。王成龙对他又恨又怕，更怕他说出去刘俊山暴死公堂的事情，再不让小拴子来狱中探望他，所以没几天，便给他带上了手铐脚镣，而对其他举子更事严刑烤打，逼他们招人。尤其是王景洲，更是残酷：两手，两脚，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对稍好肉了。但是，什么也没有招人。为什么他们这样顶着呢？因为他们明白，这个罪名不同其他，而是属于十恶不赦的：一旦招认了，不但会丢了自己一切功名和性命，而且会连累自己的老师同门兄弟，连累全家甚至株连九族的，也就是这么多人的生命此时就系于他们每个人自己一身。
已经是谷黄六月了，狱中又热又闷，和着麦草一起发出一阵阵霉味臭味。
其他九个还能互相看见，互相招呼，而何常歌虽然没有上刑，可是饭菜一天不如一天。小拴子不让进来，使得他完全被隔绝了。
何常歌带着手铐脚镣，躺在蚊子四处飞舞的麦草上，不能安然入睡，他想起了大青县，想起了爷爷和父母，想起了兄嫂和明珠梅芳，还有外婆，觉得个个那么可亲可爱；想起师傅李道长兄妹两，想起恩师对自己，对进京的这十个兄弟的期望，可是如今……
看看那沉重的手铐脚镣，他心里更加气恨周太师，其君枉上，残害无辜。他学着李道长的样子来书院打做的样子，也盘腿合掌，气归丹田，练起功来，可是没坐一会儿，却又听见了远处传来白荷花的歌声，神心不安的常歌又听起歌来了。
五天过去了，王成龙什么也没有得到，只得再次审大堂。
众人这才发现，常歌被带上了手铐和脚镣，更是气恼啊！
逼供，谩骂，书生们对答如流言语强硬的反抗……
当然，王成龙什么也没有得到。
因为何常歌毕竟有功名，是朝廷命官，刑不上大夫的旧规不能轻易擅违，王成龙只得请教王强王大人和周太师后，才得了主意，回去布置了一番，对十个人又一次讯问后，虽然没有动大刑，却给何常歌上了十斤重的木铐，铐住他的脖子和双手。那铐又长又沉，押在肩上，靠双手的洞恨笑，夹住手腕，是的双手一动不能动。王成龙对常歌也是对众人说：“你什么时候招人，什么时候去铐！”何常歌自己硬是咬牙顶着。
众人见常歌如此，更是气恼。而王成龙见众人不服，又给常歌换成了十五斤的铐，压的何常歌几乎站立不住，但是他不能答应，咬牙顶住了；王成龙冷笑着让人给他换上了二十斤重的，压的何常歌屈腰塌背，步履艰难，可是几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招认。
王成龙大怒，有过大堂，当着众人面，打了常歌二十大板，见他不招认，又给他上了二十斤的大木铐，押入柳生他们的大牢。
二十大板下来，何常歌已经是皮开肉绽，再加上二十斤重的大木铐，使他躺不得坐不得，只好站着……
同窗们看见他如此，都替他喊冤枉，又说：他年少身体单薄，重刑会要了他的命！
那王成龙便大笑道：“你们不论谁，只要招认，我就放了了他！”
王景洲便想承认了，可常歌虽筋疲力尽，可是咬牙挺着，冲他们直摇头。
……
整整一天一夜，常歌的脸已经变了型，最后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王成龙命人将他投入单身牢房众，去掉木铐，让他缓一缓。
经这几天的折磨，常歌躺在牢中一动不想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夜深人静，他又听见了随风传来的音律之声，随远，但是十分清晰。常歌忘记了伤痛，伏在地上听。那曲调是那么熟悉，他知道，又是荷花姐姐的，也想起了自己曾经花费许多心血，修改数遍的《荷花词》。他是最近才知道，荷花所在的皇家梨园乐坊与这大理寺只隔一条汴河。想自己此时此刻，能听到这么美妙动人的歌声，也就是对自己最好的宽慰了。自此，他每天躺在地上，耳朵贴着地，听那远处传来的音律。
……
白天里，那个王成龙和陈参事天天又来逼问常歌，软硬兼施。但是常歌心里非常地明白：这样的事情一旦松口，那么自己的老师、同窗、包括自己的家人都可能受牵连，遭受灭顶之灾啊！也就是说自己一身牵系这许多人的安危，怎么能不誓死坚持到底呢？
六月底了，何常歌被关进大理寺已经一个多月了，王丞相快要从关中道回京来了。王强周太师催促王成龙赶快结案，好参他王丞相一本。听王成龙说何翰林怎么都不肯招人，周太师怒道：“只要他不死，不伤他脸，不伤他骨头就行。”
王成龙得了信，回来便请来开封府伊，审大堂。
九个举子跪在堂下，何常歌因伤重，被两个狱卒架着，也跪在堂下。
王成龙岩主一瞪，众衙役如狼似虎，九位书生都被上了刑：皮鞭、刑杖、拶子……
堂上书生们一阵阵痛彻肺腑的惨叫声，凄凉恐怖。
何常歌被人架着，站在旁边看着同窗门受刑，泪水满脸。
王成龙问他，招不招，他摇摇头——自从上次受刑后，他在大堂上便一句话不讲。
王成龙见他态度强硬，便命人将那九个书生放开，把刑具扔在他面前——那刑具商沾着血迹皮肉，何常歌看看刑具，又怒目横视那个王成龙，又看看这几位同窗，倒在溅满鲜血的大堂下，昏迷不醒。何常歌摇摇头。
王成龙那个气啊：“何翰林，你也太不识抬举了！来人，赏他四十大板！”
两个衙役上来将何常歌推倒在地，刑杖如雨一样落了下来。上次的刑伤未愈，又添新伤，顿时痛彻心肺。何常歌咬着自己的右胳膊，忍着剧痛，直至昏死了过去。可是那四十大板还没有打完。
王成龙向众人说：“你们谁要是招认了，我就饶了他！”
众人们想喊，但是不能喊，因为他们自己一让步，就意味着的承认自己诽谤朝廷，那么一切都完了。
衙役数着刑杖，刑杖落在何常歌身上，鲜血四溅……
就在这个时候，大理寺堂上闯进来了周文礼和小栓子。
王成龙看见周文礼，忙站起身拱手：“周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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